200多年前的“洋药”

据统计，《红楼梦》涉及医药卫生知识计290多处，有药物127种，其中有“洋药”两种：“汪恰鼻烟”和“依佛哪”。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孔雀裘”一回中，晴雯伤风服了药，至晚间又服了二和，夜间虽有些汗，还未见效，仍是发热、头痛、鼻塞痛、声重。次日，又服了王太医汤剂，虽然稍减了烧，仍是头痛。宝玉便命麝月：“取鼻烟来，给他闻些，痛打几个嚏喷，就通快了。”麝月果真去取了一个金镶双金星玻璃小扁盒儿来，递给宝玉。宝玉便揭开盒盖，里面是个西洋珐琅的黄发赤身女子，两肋又有肉翅，里面盛着些真正上等洋烟（庚辰本为“汪恰洋烟”）。晴雯只顾看画儿，宝玉道：“闻些，走了气就不好了。”晴雯忙用指甲挑了些，抽入鼻中，忽觉鼻中一股酸辣，透入囟门，接连打了五六个嚏喷，眼泪鼻涕，登时齐流。宝玉笑问：“如何？”晴雯笑道：“果然通快些，只是太阳还疼。”宝玉笑道：“越发尽用西洋药治一治，只怕就好了。”说着，便命麝月：“往二奶奶要去，就说我说了：姐姐那里常有那西洋贴头疼的膏子药，叫做‘依佛哪’，我寻一点儿。”半日，麝月果然拿了半节来，便去找一块红缎子角儿，铰了两块指顶大的圆式，将那药烤和了，用簪挺摊上。晴雯自拿着一面靶儿镜子贴在两太阳上。

“洋药”——鼻烟

鼻烟是一种烟草制品，常以香味较好、含挥发油较多的烟叶晒干，去掉茎皮，待其完全干燥发脆和入必要的名贵药材，磨成极细粉末，经过一段时间陈化后，经玫瑰油熏制而成，然后放入密封容器内备用。使用时仅需用手指黏上烟末，送到鼻孔，轻轻嗅入即可。因鼻烟中常配有兴奋剂，故有开窍、醒脑、止头痛的作用。晴雯用后“忽觉鼻中一股酸辣，透入囟门，接连打了五六个嚏喷，眼泪鼻涕，登时齐流”。(https://www.daowen.com)

17世纪末，中国与西方通过海上和陆上的“丝绸之路”，商贸频繁。《红楼梦》同一回中描述，薛宝琴的父亲就是做海外贸易生意的，薛宝琴8岁时就跟着父亲到西海沿上买卖洋货。西洋的成药也同时逐渐传入我国，鼻烟就是其中之一。有学者考证，鼻烟系明朝万历九年（1581年）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进呈神宗皇帝的。其后，外国人就经常向中国皇帝贡奉鼻烟和鼻烟壶。清代医学家赵学敏的《本草纲目拾遗》对此有记载：“西洋出鼻烟，上品为飞烟；稍次则鸭头绿色，厥味微酸，谓之豆烟；红者为下。”又说：“鼻烟，感冒风寒，或受秽气，以少许引之便嚏，则邪秽疏散，积懑亦解。烟有多品，总以洋烟为最，取其滋润不烈，所以为佳。”《红楼梦》庚辰本上为“汪恰洋烟”，庚辰本脂批说：“汪恰，西洋一等宝烟也”，但以后版本被改为“上等洋烟”。鼻烟内盒上有“黄发赤身女子，两肋又有肉翅”的图案，似乎是西方神话中天使“安琪儿”模样。英语中的“watcher”又可作安琪儿讲，按当时译音规则“wa”又常译为“汪”，故名。

贾府中洋鼻烟的来源，可能是做洋货生意用来馈赠的，也有可能是王室赏赐的。在清代《勇卢闲话》中，就有清代王室时常将鼻烟和鼻烟壶赏赐臣属的记载。当时民间以烟品馈赠宾朋也很普遍。

书中描述的鼻烟壶很有西洋特色：“一个金镶双金星玻璃小扁盒儿来”，“里面是个西洋珐琅的黄发赤身女子，两肋又有肉翅”。鼻烟壶随鼻烟的引入而传入我国，多以玻璃、珐琅为原料。早在清朝康熙年间，我国开始鼻烟壶的制作，金、银、水晶、象牙、牛角、珠、玉、石、木、瓷等诸料都有，其大小一般不逾方寸，常见造型有圆、方、椭圆、葫芦、鸡心等，颜色有黄、红、白、紫、黑、绿诸色，并在壶面上刻画题诗。而且制作工艺也越来越精湛，到乾隆年间已成为工艺珍品，其艺术性胜过西洋货。乾隆皇帝就是鼻烟壶收藏家，现在到故宫博物院仍可见到许多珍品。

中医的“纳鼻疗法”

其实，这种鼻烟取嚏方法并非“舶来品”，中国古代早就有之，称为“纳鼻疗法”，是通过药物对鼻黏膜以刺激和吸收，使之连续不断打喷嚏，从而达到祛除病邪、治疗疾病的一种方法。晋朝葛洪的《肘后备急方》中记载：“取皂荚豆大，吹其鼻中，嚏则气通矣。”元朝医学家朱丹溪的《丹溪心法附余》中记载有“通失散”，主要成分是皂角、细辛各等分，研成细末，和匀，用时取少许吹鼻取嚏，有通关开窍的功效。早期的取嚏疗法多用于急救，随着中医发展，临床适应范围不断扩大。清朝医学家吴尚先的《外治医说》记载：“大凡上焦之病，以药为末，鼻取嚏发散为第一捷法，不独通关急救用闻药也。连嚏数十次则腠理自松，即解肌也；涕泪疾涎并出，胸中闷恶亦宽……前贤治伤寒中风、时疫、温病、喉风、赤眼、牙痛等证皆有药。”

“依佛哪”与中医

“依佛哪”是拉丁语硬膏剂Empstra的音译。西药中硬膏剂是以药物与适宜的基质均匀混合制成的固体外用药剂。此药在国内称“头风膏”，系以“药肉”为基剂（即硬膏），加入散风止痛药物粉末，用时将其烤化后摊于布上或纸上，或装入半圆形单片胶质硬盒中烤融，粘贴于太阳穴上（中医经络穴位，位于眉梢与目外眦的中央，向后约1横指处），以止头痛，至19世纪初期尚有使用。书中宝玉给晴雯使用的“依佛哪”系来自国外的此类药物。其实，在我国古代把此类方法称为药膏疗法或薄贴疗法，早在2000多年前就有记载（详见后文“贾府里的中医外治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