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第一个官办免费综合医院中医科:内外城官医院中医部

据记载，早在唐朝时，我国就有官方设立的“病坊”，专门收治贫病之人。虽然其已经具有医院的某些特征，但更确切地说，还只是一个慈善机构而已。最早产生、发展于欧洲，以防治疾病为主要任务，设有门诊、住院及其辅助诊疗设施的真正意义上的医院，是随着西学东渐的潮流由西方传教士带到中国的。清末新政时期，先后设立了近代意义上的首所公立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内外城官医院，并由此诞生了我国近代第一个官办免费综合医院中医科——内外城官医院中医部。

两所医院的建立

1906年10月23日(光绪三十二年九月初六)，巡警部上奏的《设置中西医院片》云:“现在警政逐渐推广，医院为卫生要务，自应遵照奏定《章程》赶速设立，以资救济，而溥皇仁。惟款项万绌，只能就现有财力，遴选臣部通习中西医学之人，创立医院，内分中医、西医两所，派员经理，先立基础，再求推广。查有臣部警保司卫生科员外郎唐坚堪以派充中医监督、卫生科主事游敬森堪以派充西医监督，并酌派中西医正副各医官及委员、司书生等以供臂使，购买中西药品以备应用，业于八月初一日开办。一月以来，就医人数日渐增多，一俟款项稍裕，即当设法恢张。”[1]

1907年2月23日(光绪三十三年正月十一)，在原巡警部的基础上扩充成立的民政部又上奏《官医院渐著成效设法推广并将就医人数缮单具陈折》云:“臣部创立官医院，内分中医、西医两所，遴派司员充任监督，先立基础，再求推广，于上年九月初六日附片奏明在案。查该医院设于钱粮胡同，自开办迄今，凡五阅月，就医人数日见加增，共计约有三万四千余人之多。考之舆论，佥谓该监督等择方审慎，用药精良，务体人情，不染官司，是以就医愈众，全济愈多，受诊之人以辨证之明、起疴之速且有登报致谢者。此医院开办渐著成效之实在情形也。伏维经训，审医贵在善详六气史旌，循绩亦称，诊起多人。近来新政推行，卫生日重，东西各国亦皆以设医院、精医学为民政之始基。该医院既有效验可观，该监督等亦实心任事，克举其职，自宜设法推广，加意振兴。现设之院，地属内城，外城人民就治者颇苦不便，拟再在外城相度适宜之地，遴派妥员经理，务使泽溥祥和，民无夭札，上副朝廷子惠元元之至意。应需款项，容臣等续行筹划，另案奏明办理。”[2]

1908年7月12日(光绪三十四年六月十四日)，《民政部奏续行开办外城官医院日期折》又云:“臣部于上年正月间奏报开办医院渐著成效折内声明，拟于外城再设医院，奏明办理等因在案。兹查内城医院迭经奏报，每季诊治人数均逾数万，凡内城商民人等皆得邀博济之仁，荷诊治之便，糜不欢欣鼓舞，感颂慈施。惟外城地面素称广阔，距内城医院较远，其偶抱疾病者，咸苦难于就诊，每叹向隅。本年春夏，天气亢旱，外城病人尤多。臣部职总卫生，虽当款项万绌之时，不敢不勉为筹挪，赶图设立，以期顾全民命，推广圣恩。当饬于外城梁家园勘择地段，建立医院。查有卫生司郎中唐坚创设内城医院，颇著成效，筹办医务均称周至，即派令总司其事，并遴派监督、医官各员，妥为经理。一切参照《内城医院章程》分别筹办，核实支给，业于五月初一日开办。嗣后，该医院医治人数拟按季汇同内城医院一并奏报。伏维疾医之设，昉自《周官》;病坊之开，详于《唐典》。皆以曲施救济，惠及穷黎。近来各国讲求公共卫生，医务尤称重要。臣部仰蒙恩准，先后开设内外城医院，经费、药品悉出公家，仁泽之宏，远轶万古。臣等惟当督饬该员等虚心医诊，实力经营，总冀救济日多，上副朝廷子惠元元、重视民命之至意。”[3]

综合以上三个奏折的内容，我们可以知道的事实是:内城官医院开办于1906年9月18日(光绪三十二年八月初一)，地址在东城钱粮胡同，分中医、西医两部，中医监督为唐坚，西医监督为游敬森。由于唐坚创设内城官医院有功绩，颇受民政部的赏识，又被派往筹办外城官医院，并于1908年5月30日(光绪三十四年五月初一)开业，地址在宣武门外梁家园。

公立免费的医院

内外城官医院为官办性质，所有民众均可享受免费诊治，住院病人亦仅需承担自己的伙食费。1909年10月10日(宣统元年八月二十六日)，民政部核定的《内外城官医院章程》第一条即规定:“本院系民政部奏请设立，纯属官立性质，所有来院诊治之人，概不收费，惟住院诊治者饭食费，须由本人自备。”

内外城官医院“执行事务，均受内外城巡警厅厅丞指挥监督，所有申部事项须由厅转申”。从一开始就配备有较为合理、相对充足的人员，各设总理1人，由巡警总厅卫生处佥事(即处长)兼任，管理医院一切事务，所有人员均受其指挥监督;管理员1人，由厅员兼任，禀承总理，管理医院一切事务;稽查员2人，由厅员兼任，稽查医院一切事务，兼任庶务、文牍等事宜;医长2人，主管考核医官、看护生、司药、药工，并负责诊治等事务;医官8人，专职诊治病人;看护生10人，协助医长、医官看护来院就诊病人及住院病人;司药6人，管理药品收发及保存;司书6人，专司缮写;药工8人，负责配制药品及药房发药。以上人员，自“医官”以上，由总理提名、巡警厅委派;自“看护生”以下，由总理委任，随时上报巡警厅备案。并由巡警厅指派巡长、巡警数名，长期驻院执勤守卫[4]。

内外城官医院设置有完善的机构和部门，除了作为行政机构的办公室、管理员稽查员室、书记室外，设有与医疗业务有关的医长室、医官室、挂号处、男候诊室、女候诊室、诊治室、发药处、看护室、手术室、敷药室、普通养病室、特别养病室、传染病室、癫痫病室(传染病室及癫痫病室均与其他房屋互相隔离)，还配置有为临床医疗提供保障与服务的接待室、守卫室、存贮所、药库、器用库、茶房、厨房、浴室、剃发室、厕所等。

内外城官医院所需经费，全部由政府负担，按月从巡警厅请领，每届月终报销一次。除总理不支薪水外，管理员、稽查员酌给车马费;医长、医官、看护生、司药、司书、药工分等级，每月给予薪水;雇员则临时酌定。车马费及薪水月终发放，其他款项随时支用。所有院中经费，每届年终决算一次，并详细列表呈报巡警厅[5]。

由于是公立免费医院，所以从国内外购买的各种中西药物，一律免税。《民政部奏请准免官医院药料税厘片》云:“内城官医院所用中西医药料，均系购自直隶、山西等省及英、德、日本各国，转运维艰，所费甚巨。今外城添设医院，药料自必加增。查此项药料原备施济贫民之用，可否仰恳恩施俯准，援照大学堂工艺局用品免税成案，将此项药料经过各处关卡一律免税。如蒙谕允，即由臣部咨行税务处转行各关，一体遵照。”[6]

为加强药品管理，内外城官医院制订了详细的药房规章制度，每天由中药司药、西药司药督同药工轮流在药房值班;除本院药方外，外来药方概不发药，如擅自发给，查明后罚办;每月应购置药品，由中药司药、西药司药将品种、价格开列详细清单，经院长审核后，呈送警察厅核实后办理;每月月终，须将旧有、新添、用去、现存的药品数目，造具清册，呈报警察厅查验核实[7]。

中西医治疗成绩

内外城官医院门诊的就医程序与现代医院已基本相同，凡来医院看病的患者，须先到挂号室挂号，领取挂号牌，然后分别进入男候诊室、女候诊室等待，由医院工作人员按照挂号的顺序依次领至诊察室就诊。但着有制服或持有营署执据的陆海军军官士兵、着有制服或佩有徽章或有学堂执据的男女学生、着有制服或持有巡警官署执据的巡警人员及病情急重的患者，可以由挂号室给予特别的号牌，及时就诊，不论次序。

患者由医师诊视完毕后，即给以药方，患者持药方到发药处取药。发药处按照药品种类，分别给予药物，不得丝毫增减，发生错误。

内外城官医院的住院制度也有着严格的规定，凡需住院治疗的病人，除病伤不能沐浴、理发者外，必须先沐浴、剃发后，才能住院;住院时若携带有贵重物品及非随身使用的物件，一概放入存储所临时保存，并由管理员给予收据，待出院时立即交还本人;入院后，病人不得随意出入;若有亲属来医院探视，须经管理员或稽查员许可后，才能进入病房晤谈;如有馈送食物，须经医师检查后，病人才能食用，但院外药品一律不准带入;病者痊愈，由医师开具证明后，方准出院;住院死亡者，须由医院报请巡警总厅派人前来验明尸身，并由主治医师开具证明书，然后由死者亲属领回埋葬;无亲属者，由巡警总厅发给棺木，送往外城埋葬，并附设标志以便识别[8]。

内城官医院开诊后，每季度都向民政部报送中医、西医各自的就诊人数。1906年农历八到十二月份，中医诊治病人分别是1820人、3876人、4450人、4351人，西医诊治人数分别是1810人、3290人、3607人、3301人[9]。两相比较，中医诊治人数略多于西医。但到1907年七月，情况发生了改变，本月中医诊治病人6851人，西医诊治病人7499人[10]，说明就诊于西医的病人逐渐增多了。外城官医院开办后，两所医院依然是每季度向民政部呈报中医、西医各自的诊治人数，现将自外城医院开诊的1908年农历五月份到1910年农历三月份，两年时间内，内外城官医院的中医、西医诊治人数，列表如下。

很明显，自1908年五月起，西医诊治人数就一直多于中医，甚至是中医的1～2倍。正如陈垣在1911年所说:“公立、官立之病院，已有数起矣。民政部所设之内外城官医院，西医每季诊治人数，恒逾于中医矣。”[11](https://www.daowen.com)

1912年，京师市政公所督办朱启钤筹款，于前门外香厂空地建筑楼房，设立仁民医院，由市政公所直辖。未几，因经费拮据而停办。1913年，由京师警察厅呈准，将外城官医院迁至仁民医院旧址。后因经费支绌，院务颇难开展。1927年秋，裁撤内城官医院，并之于外城官医院。1928年，北平特别市卫生局成立，外城官医院归其直辖，曾一度振刷，嗣又限于经费，而呈“不死不活”状态。1933年冬，改组为市立医院，即在香厂(此时已辟为万明路)原址整顿更新，修订章则，充实人员，添置器械病床，面貌始有改观。设内科、外科、耳鼻咽喉、眼科等科室，并附设东郊、西郊、南郊、北郊、北城、内城六个诊疗所及妓女检治所[12]。

北平沦陷期间，改名为市立第一医院。新中国成立后，曾多次易名，如工农兵医院、万明医院等。1972年3月，更名为宣武区中医医院至今。

综上所述，内外城官医院是一个中医与西医、门诊部与住院部兼备的公立医院，其所设立的中医部，是当之无愧的我国第一个官办免费综合医院中医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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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开明，陈瑞芳，陈克，等．北洋军阀史料·徐世昌卷·二．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96:251－252．

[2] 林开明，陈瑞芳，陈克，等．北洋军阀史料·徐世昌卷·二．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96:493－495．

[3] 民政部奏续行开办外城官医院日期折．现世史，1908(7):4－6．

[4] 1916年实行的《内外城官医院规则》，规定医院组成人员为:院长1人，由卫生处处长兼任;管理员2人;医长1人，由西医员兼任;医员9人;中药司事1人;西药司事2人;书记4人;看护生2人;药工6人。

[5] 内外城官医院章程//田涛，郭成伟．清末北京城市管理法规．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6:103－113．

[6] 民政部奏请准免官医院药料税厘片．现世史，1908(7):6．

[7] 内外城官医院规则．政府公报，1916(272):24．

[8] 内外城官医院章程//田涛，郭成伟．清末北京城市管理法规．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6:109－112．

[9] 林开明，陈瑞芳，陈克，等．北洋军阀史料·徐世昌卷·二．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96:496－497．

[10] 朱光华．清末的京城官医院．中华医史杂志，1985(1):32．

[11] 陈援庵．释医院．中西医学报，1911(10):15．

[12] 吴廷燮．北京市志稿·二·民政志．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8:347－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