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第一所公办中医急救医院: 中医救护医院

近代第一所公办中医急救医院: 中医救护医院

中医的急救方法独具专长,疗效确切,并非如一些人所误解的那样:中医只能治疗慢性病而不能用于急救。抗战军兴以后,如何发挥中医药的特长与优势,及时有效地救护因战争而致的伤病员,不仅可以有力地支援这场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而且还可以展现中医药的社会价值、提高中医药的社会地位。

身为中央国医馆馆长的焦易堂,对于中医如何参与抗战救护工作早就有所思考和准备。1936年视察广东中医院时就指出:“须知国际风云日急,如一旦国家有事,国医不能于战争之下,成立一后方医院,或战场救伤队,将我国医界分内之救国工作放弃,则不能帮忙国家,必为政府所轻视。”并希望中医药界能发挥长处,做好救护准备:“国医之伤科,如跌打、接筋、驳骨等之功效,确胜西医,惟对于绷带、器械、消毒、清洁、整齐等,不及西医。宜采长补短……深望各国医学校,迅行设立伤科班,以专造此种人才,备国家之需要。”[1]后来,中央国医馆与赈务委员会合作建立的中医救护医院,成为近代第一个公办中医急救医院。

建立中医救护医院

1937年8月,日本飞机轰炸南京,军民死伤甚多,下关难民伤病尤惨。而当时缺医少药,只能眼看着那些无医药可治的伤兵难民,活生生死亡,而且还很容易导致瘟疫蔓延,军心民心惶惶。

时任赈务委员会委员长的朱庆澜与中央国医馆馆长焦易堂磋商后,于1937年10月9日在南京市老虎桥设立中医救护医院,下关热河路设第一诊疗所,为大江南北的抗日官兵及过境难民治病疗伤。由陈果夫、陈立夫、于右任、孙科、居正、孔祥熙、彭养光、饶凤璜、陈郁、张锡君、黎剑虹、焦江定等组成董事会,焦易堂任董事长,朱庆澜任院长,张锡君、饶凤璜、黎剑虹任副院长[2]。于是,中医救护医院“扩大组织,院址移设于江苏省第一模范监狱。除外科手术外,共有病床千架,并增聘医师,添招护士。时值伤兵救护设计委员会在南京开会,军政部军医署、卫生署卫生勤务部、赈务委员会、中央国医馆、红十字会等机关均派代表出席,焦易堂氏曾提议‘关于救护伤兵难民,宜中西医药并用,以宏救济’,当即通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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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庆澜

中医救护医院“以中医学科技术治疗内外伤病,兼采新式器械方法,办理救护工作”为宗旨。每日由中医师轮流前往义诊、施药,内科名医有邹云翔、随翰英、周柳亭、沈仲圭、黄坚白等,外科名医有虞尚仁、薛子仁、钱仲谊、王君毅及鲁道南等,“用中药治疗伤兵,无论接骨取弹,均能随手施治,应手而痊,又免断手锯足,愈后无残废之嗟。故一般被伤之兵士及民众,咸乐于中医救伤医院之求治。可惜,院内病室不敷应用,只可容三百人,以致不能尽量容纳”[4];“举凡切伤、刺创、擦伤、裂创、搔创、枪创、弹片创等,经本院伤科医师治疗,获效既众且捷。尚有一部分负伤官兵,于秋阳烈日之中,或受湿热之郁蒸,兼发痈疽疔疮者,为数亦颇多,皆均应用中药而臻全治”[5]。南京失守后,中医救护医院奉命后撤,所有伤病官兵,移交战地后方医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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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救护医院南京总院

中医救护医院撤退时,第一批人员由焦易堂率领,乘轮船溯长江而上,前往武汉;第二批人员由张锡君率领转平汉铁路赴汉口待命。在汉口时,继续收治从前线转移下来的伤病员。并决定“先行设立汉口分院,再设立武昌分院,嗣后再行赴渝筹设医院。经费方面,由中央国医馆、全国赈务委员会先行拨给三千元”,成立了以何成濬为董事长的董事会,任命冉雪峰为汉口分院院长[6]。但战事日紧,国民政府开始疏散武汉的伤兵,于是中医救护医院再度西撤,未能举办。鉴于当时的湖北国医药界战地后方服务团组织得力,于是加聘团长冉雪峰为中医救护医院副院长。

焦易堂率领部分人员于1937年12月到达重庆后,又于1938年3月成立中医救护总院。院址最初在重庆三圣殿,后迁至重庆大梁子,院舍宽宏,每日门诊量逐渐增加,最多时内外科达一千余号。贫病难民,受惠实多。且与西医院交换难于医疗之病人,互相为之治疗,而痊愈者颇不乏人[7]。刚迁到重庆时,中央国医馆、赈务委员会、重庆市政府委托该院设立战时临时诊疗所,设立了三圣殿、临江门、望龙门、朝天门、储奇门以及南岸、江北七处。临时诊所每所医师2人、护士2人,治病不收费,支出经费由重庆市政府社会局拨给。至1939年6月底,市政府停拨经费后,临时诊疗所全部告停。此外,中医救护医院还在重庆设立中医医务人员训练班,训练人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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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易堂

中医救护总院由赈务委员会与中央国医馆两方资助,其中国民政府行政院赈济委员会自1938年2月起每月资助5000元[9]。设有医疗研究委员会,聘张简斋、胡书城、蓝伯熙、时逸人、饶凤璜五人为委员,于每周三举行例会,讨论本市或他处流行性病症之特效药方及预防方法、本院发生奇异或疑难病症之治疗方法。除此之外,本院临时发生危险病症随时会诊或开会讨论。医疗研究委员会汇集传统中医个人经验,发挥集体智慧,开合作之风,大大提高了临床疗效。

1938年10月,重庆爆发“流感”,中央政治学校代理教育长陈果夫写信向中医界求援:“近来政校学生及友人中患伤风者甚众,甚症状大都为干咳无痰、喉间红肿作痒,以其病者之多,疑为四川之特有流行病症。拟请与国医馆诸同仁详加研究有否特效单方,其结果并请函告为感。”中央国医馆接到此函后,当即请中医救护医院医疗研究委员会进行研究,拟定一方供其治疗。方名“祛风宁嗽饮”,方剂组成:芥穗钱半,炒牛子二钱,杏仁二钱,射干半钱,苦桔梗钱半,生草八分,连翘二钱,薄荷一钱二分,大贝二钱半,桑叶二钱,蝉衣一钱,僵蚕钱半[10]

中医救护总院除具有门诊、送诊、住院治疗、家庭顾问、机关团体学校卫生顾问等职能外,还经常对抗日军队、贫苦群众送诊赠药,在社会上影响颇大。

更名中医救济医院

1939年1月,中医救护医院在重庆磁器口改组为中医救济医院,并在四川万县[11]和陕西西安[12]开设了两家分院,负责难民及市民的救济医疗事宜[13]。医院设有病床200张,设备设施一如西医医院,并“聘饶凤璜为院长[14],陈郁为名誉院长兼会诊委员会主席。遇有危险病症,得临时集合各中医会同诊断,救治严重病人颇多,一时军民称便”[15]。据统计,“自一月一日起,至五月三日止,门诊病人各科合计共三千八百三十一人,住院病人二百二十九人”。重庆“五三”大轰炸后,即于5月4日将住院病人迁往北碚石墙院继续治疗,并由沈仲圭担任院长,“自五月四日起,至九月底止,门诊病人四千八百二十六人,住院病人一百九十九人”[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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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云翔

中医救济医院在重庆北碚投资一万多元,修建房屋六十余间,设有内科、外科、骨伤科、助产室、中药房、中药制剂室、药方配置处等科室,住院病室共计18间,有床位74张。医院工作人员(包括各诊疗所)共计八十人左右,所有经费开支由赈济委员会拨给,年支出八千至一万元。聘请了一大批国内著名的中医师,如张简斋、邱啸天、邹云翔、王伯岳、黄坚白、黄养民、许锡彦等。诊断疾病除望、闻、问、切外,还应用西医的化验手段,对血、尿、粪、痰、脓等进行化验诊断。治疗疾病以中药为主,动手术时用“麻沸散”麻醉。

药方配置处专门研制各科中药方剂,曾制成治疗伤寒、霍乱、痢疾等各种传染性疾病的特效药,并向全国推广。赈济委员会为此曾拨专款2万元,现将其研制的主要成药,列表如下:

表2 赈务委员会、中央国医院设立中医救护医院选制成药一览表[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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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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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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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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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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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当时医药昂贵、贫病者多无力就医的实际情况,除医院总部外,中医救济医院在重庆夫子池、南岸下新街、青木关、北碚庐山路等处设有固定诊疗所。1940年响应全国慰劳总会的号召,在通远门、小龙坎、菜园坝、南岸黄桷垭、觉佛寺、江北宝盖寺等处设立了义诊处,凡抗日人员及家属凭全国慰劳总会发给的证书免费就诊。1941年6月29日,医院设在夫子池的诊疗所被日机炸毁,损失严重,院部即令北碚、青木关及院本部一部分人员立即奔赴重庆,免费救治伤病兵民。武汉失守后,湖北沙市、宜昌又被日本占领,有大批难童逃到重庆,在北碚就有四所保育院专门进行收容,这些难童颠沛流离,饥寒交迫,患伤寒、痢疾、疟疾、肠炎等疾病者不计其数,随时都有人死亡,医院长期免费为难童诊治,或由院内派人前去帮助改善饮水,煎熬大锅中药汤防病等,遇有病重者即由保育院送到医院住院治疗。另外,在北碚还设有一个施诊处,凡确系贫困者可在门诊治疗,若需住院,可由赈济委员会或患者所在机关团体出具证明,则免费进行治疗。总之,中医救济医院为抢救抗战伤病员、救治难童、医治贫苦百姓,出力不少,在民众中深有影响,声誉遍及整个重庆。

1942年,奉赈济委员会之命,中医救济医院与重庆施诊所合并,易名为“北碚中医院”。抗战胜利后,因医院名称有“北碚”二字,被认定属于地方性质,未能迁回南京,而是交与北碚管理局。1946年,因经费无源而被迫停诊[18]


[1] 本校欢迎焦易堂馆长.广东中医药学校校刊,1937(9):38.

[2] 鲁道南.抗战期间的中医救护医院//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武功县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辛亥革命前后的焦易堂先生.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武功县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1992:91.

[3] 中医革命运动采科学方法从事改善,已在重庆设立制药厂.医药之声1938(5):46.

[4] 抗战中中央国医馆设中医院救伤.医药之声1938(4):30-31.

[5] 中央国医馆赈务委员会设立中医救护医院工作报告书.重庆:中医救护医院1941:13.

[6] 焦易堂等发起组织中医救护院汉口分院.吉祥医药,1938(19):3.

[7] 鲁道南.抗战期间的中医救护医院//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武功县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辛亥革命前后的焦易堂先生.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武功县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1992:92.

[8] 中医医务人员训练班共主办五期,第一期由张简斋任主任,张锡君为教育长。第二期由张锡君任主任,王博文为教育长。第3期由宦世安任主任,许觉源为教育长。第四期由赵峰樵任主任,曾义博士为教育长。第五期仍由赵峰樵任主任,高德明为教育长。该班教材包括生理解剖学、病理学、诊断学、药物学、药理学、方剂学、内科学、外科学、妇科学、儿科学、传染病学、医政简要、战地卫生勤务、担架编队训练、空袭救护、防毒、防空等。各科教授皆为国内知名之中西医学者,敦聘为教授或讲师如陈逊斋、郑曼青、邱啸天、沈仲圭、陈郁、杨宗文、唐健民、徐公仆、贾赫、王祖祥、胡光慈、高德明、周复生、唐阳春、许觉源、卓海宗、鲁道南、杨济斋、佘登甫、梅退庵、邵梅隐、邓炳奎、曹燮阳、张乐天、李森普,并函请军训部防空司令部派员讲解防毒及军事管理等。每期学员抽调各省分馆之干部、各省国医专科学校毕业之学员及各省市县中医师公会理事,每期名额300名,先后毕业学员共1500余名。每期经费来源,除由行政院有限度之经费外,不敷之数,概由各期主任自行献出。//赵峰樵.焦易堂先生殚精竭虑推进中医中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武功县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辛亥革命前后的焦易堂先生.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武功县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1992:79-80.

[9] 徐建云.中医救护医院及中央国医馆和赈济委员会的合作.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6(2):77.//1938年2月6日,赈济委员会第865号公函云:“案准,贵会二十七年二月六日渝字第二号函,嘱自二十七年二月份起,每月拨助中医救护医院经费五千元。另一次拨助该院制药费五千元等由,事关救济,自应照办,相应函复,即希查照。转知备据,具领为荷。此致中医救护医院董事会。”

[10] 各地分支馆中医献出的良方//20世纪的中国·体育卫生卷.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2000:483.

[11] 当时四川万县为川鄂出入要道,也是后方军队壮丁集中训练与出发的地点,兵员与难民聚集众多。军政部多所医院集中该处,但由于西药缺乏,“西医师对于伤病官兵有无米为炊之慨”。冉雪峰与张锡君商讨后,决定分派一部分医师和护士到万县,在当地国医公会贺子明、李重人、吴介眉等协助下,于1938年1月16日成立了中医救护医院万县分院,冉雪峰任院长,邹云翔任门诊部主任。成立不久,门诊每日达300多号,包括各军警部队伤病员以及过境难民。继之,万县分院设立中医救护人员训练班,冉雪峰亲自出任班主任,由当地中医和中药两公会选送中医药界人员72人进行培训。训练科目包括急救法、军阵伤科药物与调剂、绷带担架看护、防空与防毒卫生、勤务卫生等,使中医药人员掌握相应的应急救护技能。

[12] 中医救护医院院长朱庆澜赴西安视察救护工作,认为西安也是后方重镇,于是联合当地中医界,建起了西安分院。聘王幼农为院长,唐慕汾、沈友白、张子翔为副院长,除门诊外,设有病床百余张。国民政府行政院赈济委员会于1938年12月致函中央国医馆馆长焦易堂说:“中央国医馆焦馆长鉴:渝字第八九号函悉。查西安中医救护分院经费迭经本会先后核拨,由中医救护医院转发在案,除电朱兼院长将该分院办理状况及经费收支情形见复,以凭核办外,特复查照。”//徐建云.中医救护医院及中央国医馆和赈济委员会的合作.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6(2):77.

[13] 赈委会设中医救济医院.新华日报,1939-2-14.

[14] 饶凤璜担任院长一职,是由国民政府行政院赈济委员会提议的。1938年12月赈济委员会致函中央国医馆馆长焦易堂说:“中央国医馆焦馆长鉴:十二月二十日渝字第八八五九号函敬悉。关于改组中医救护医院拟会同召集该院董事会协商一节,极表赞同。兹定十二月二十八日召集会议,其会议时间即请酌定。至于该院名称拟改为中医救济医院,并聘任饶凤璜先生为院长。如荷赞同,所有开会通知及聘函并希查照,主稿会印封发为荷。”//徐建云.中医救护医院及中央国医馆和赈济委员会的合作.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6(2):78.

[15] 郑曼青,林品石.中华医药学史.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股份有限公司,1982:391.

[16] 行政院关于赈济工作报告//秦孝仪.抗战建国史料:社会建设(二).台北:中央文物供应社, 1983:395.

[17] 沈仲圭.中医经验处方集:附前赈务委员会中央国医馆设立中医救护医院选制成药一览表.广东医药旬刊,1943,2(9/10):55-60.

[18] 裘啸明.赈济委员会北碚中医院.北碚志资料,1987(9):38-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