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性重复
单面人不会变通。遇到不适合的环境,他也不会改变。所以,他的优点会永远保持,他的缺点也会屡教不改。他总是犯同样的错误。他的行为是模式化的,不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非常刻板,精神分析称之为“强迫性重复”。
强迫性重复是面具的功能之一。面具具有一定的能量,它总是想展示自己。一有合适的情境,它就会跳出来,控制整个人格。面具的能量如果比较强,就会经常性地跳出来。
苦命人
十年前,她第一次来找我,是因为恋爱问题。
她和他恋爱已经六年,头三年家人反对,她一意孤行;后来家人同意了,她反而觉得不合适。他生活懒散,不思进取,没有责任感。他们经常吵架。他很会笼络人心,她的父母和他结为同盟,站到他的一边。她孤立无援。
我给她一张纸,让她分别写出分手和结婚的好处和坏处。结果,分手的好处和结婚的坏处明显大于分手的坏处和结婚的好处。她长叹一口气,说她知道怎么办了。我建议她不要急于做决定,最好再考察一段时间。
七年前,她第二次来找我,是因为婚姻问题。
她告诉我,上一次咨询后不久,她就和他结婚了。我很惊讶:“我们当时不是讨论了三种方案吗?结婚,分手,暂不决定,你怎么偏偏选择了最坏的方案?”她苦笑了一下:“我不想让父母难过。”
结了婚后,他们的关系没有改善,他变得更加懒散,不工作,不干家务,除了玩电脑就是睡大觉。她带来了一张纸,上面分别写着离婚和生孩子的好处和坏处。这一回,二者的好处和坏处不相上下,难以选择。我说,那就暂时不做决定,再考察一段时间。
我建议她做系统的心理咨询,她答应了,但没有来。
四年前,她第三次来找我,一见面就自我检讨:“我又选择了最坏的方案,怕你说我,所以一直不敢来见你。”
我说:“每次都选择最坏的方案,等于明知是火坑,偏偏跳进去,背后一定有动力学原因。”
她说:“你是不是认为我有自虐倾向?”
我说:“这就看你怎么理解这个词了。你的人格结构中可能有一个部分对自己不太满意,老想弄出一些事来惩罚一下自己,让自己受点苦。”
她说,她的确对自己不满意,原因是,从小到大,不管她做什么、怎么做,父母都不满意。但是,她不同意“自我惩罚”的说法。她之所以选择最坏的方案,完全是出于无奈,因为她是一个不洁的女人,曾经被人奸污。任何男人都不会接受她,而她老公不在乎这个,她感激涕零。不管他有多大的缺点,她都应该报答他。但是,她不爱他。她对他没有感觉。她性冷淡。
这一次来找我,是因为她出轨了。
他是典型的儒商,学历高,生意也做得大,生意场上叱咤风云,闲暇的时候喜欢舞文弄墨,到了床上则生龙活虎。她并不爱他,而是崇拜和屈服。他也不是真心爱她。他有许多女人。他的征服欲很强。他用计谋控制了她,让她欲罢不能。所以,她非常痛苦。她笃信天主教,却背叛了神圣的婚姻。(https://www.daowen.com)
她问我怎么办,我说“享受痛苦”。她问我有什么办法让她摆脱他的控制,彻底离开他,把他完全忘掉,我说“没办法”。她说她再也不想选择最坏的方案了,我说“你应该继续选择最坏的方案”。她问我是不是生她的气了,我说“没有”。
其实,我不光是生她的气,还生自己的气,感到无奈和惭愧。她每次来找我,都是向我要方法,而不去反省自己为什么会陷入困境。而且,她根本不按我的方法去做,而是反着来。所以,这一次,我就故意说“反话”。结果,她还是不接受。
我告诉她,我救不了她,谁也救不了她,她只能靠自己。怎么靠自己呢?就是认识自己。她对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所以驾驭不了自己,老是做出一些莫明其妙、违背自己的意愿、令自己痛苦、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怎么认识自己?做系统的心理咨询!她还是没有做。
一年前,她第四次来找我。她再一次陷入婚外情,但情况有所不同。上一次是想摆脱对方而摆脱不了,这一次是想牢牢抓住对方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是一名青年干部,前途无量。她爱他,是因为他才华横溢,而且温柔体贴。他们在一起谈古论今,吟诗作对,好不温馨。在他们之间,精神沟通多于肉体交欢,而这正是她最想要的。自从被人奸污,她一直性冷淡。前男友性欲旺盛,她非常受罪,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
她还是向我要方法,我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我再一次建议她做系统的心理咨询,尽管我知道她不会接受。
其实,她根本不是不了解自己,驾驭不了自己,而是“故意”往火坑里跳,让自己受苦。这说明,她有一个非常强大的苦命人面具。这个面具是哪里来的?一是从小到大,不管她做什么、怎么做,父母都不满意;二是她曾经被人奸污。
大人的否定很容易使孩子形成“错误分子”面具。错误分子面具的特点是:1、喜欢认错,动不动就说“都是我的错”,肢体语言是低头、垂肩、目光回避、面无表情;2、等待受罚,接受处罚,甘愿受罚,甚至自我惩罚,不惩罚心里难受,惩罚了就放下了;3、经常犯错误,以维护错误分子的身份。
错误分子是苦命人的一种。
被人奸污强化了她的苦命人面具,因为强奸对受害者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创伤,会留下很强的受害者面具。与苦命人相比,受害者多少还有一点不认命,所以会借助于讨好、逃跑或反抗来解脱自己,如果这些努力都无效,就会变成纯粹的苦命人。
既然从小到大,父母都是否定她的,这件事情发生后,父母肯定不会同情她,理解她,支持她,而与以往一样,认为都是她的错,这等于雪上加霜。从那以后,苦命人成了她的一个重要面具,不断地把她推进火坑。
大多数情况下,这个面具不是站在前台,而是躲在幕后,借助于其它面具,对她施加影响。例如,她爱上了一个生活懒散、不思进取、没有责任感的男人,只因他不在乎她是一个不洁的女人;她最后嫁给了他,是因为不想让父母难过;因为性创伤,她一直性冷淡,却偏偏成了一个性欲旺盛的男人的情妇;她是天主教徒,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婚外情;她渴望被爱,却总是遇上负心郎(第二个情人不知道是不是负心郎,但她似乎嗅到了什么,所以想“牢牢抓住他”)。
因为苦命人面具躲在暗处,所以她不认识它。她否认自己有自虐倾向。
我已经为她制定好了治疗计划,就是把苦命人面具曝光,让它走到前台,把它的能量释放掉,然后把它“安置”在一个特定的情境中。
其实,强迫性重复就是能量的释放,具有自我疗伤的作用。这十年来,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似乎都是朝着一个方向,那就是克服性冷淡,提高自尊和爱的能力。
不过,强迫性重复只有释放能量和宣泄的作用,没有安置的功能,所以治愈的效果非常有限。再则,由于其它面具并不认可苦命人,苦命人面具总是受到压抑和限制,不能充分释放。因此,当事人的人生之路会走得如此艰难。
另外,强迫性重复毕竟是苦命人导演的,其目的不是治愈自己,而是维护自己的身份,所以不可能完全自愈,只是有所减轻而已。这就像小孩贪玩,越不让他玩,他越想玩,如果让他玩够了,他就不那么想玩了,但是,他的玩兴依然存在,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