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耗战”与“歼灭战”（例21）

毛泽东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指出：“对于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对于敌，击溃其十个师不如歼灭其一个师。”在《论持久战》中又说：“战役的歼灭战是达到战略的消耗战之目的的手段。”换言之，只有通过多个战役的歼灭战，有效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才能达到在战略上逐步改变敌我力量的比势。对付癌症也一样，您要用消灭肿瘤的手段，就要力求达到真正“杀灭”肿瘤，如果只是“杀伤”肿瘤，那后果说不定更坏。因为我们近年的实验研究发现，例如姑息性切除（没有完全将肿瘤切除掉），剩下未被切除的肿瘤会变得更为疯狂（侵袭转移能力大增）。

图19-1　姑息性切除促进残癌转移

从图19-1可见，没有做姑息性切除手术的裸鼠，49天后肺部看到一个癌转移病灶，而做姑息性切除者，肺部看到3个转移病灶。笔者所在的研究所对过去半个世纪住院病人作了统计后发现，做了肝癌根治性切除（歼灭战）的有6716位病人，他们有54.1%生存5年以上；而做了姑息性切除（非歼灭战）的有3374位病人，他们只有29.6%生存5年以上。换言之，“歼灭战”和“非歼灭战”相比，生存5年以上的病人要多一倍。那么如何才能做到“歼灭战”呢？下面打算再举一个例子（例21）。

1994年3月，一位55岁徐姓男病人，因右上腹饱胀来诊。超声波和CT检查都发现右肝有一个直径13厘米的肿瘤。尽管验血甲胎蛋白阴性，但病人有多年肝炎病史，血中乙型肝炎表面抗原阳性，提示有乙型肝炎病毒感染背景，肝癌的可能性便大幅增加。既然怀疑肝癌，又没有其他癌症的表现，加上肝功能也正常，所以便决定手术。(https://www.daowen.com)

手术证实右肝巨大肿瘤，肝硬化不明显，于是便决定打一次“阵地战”，将右肝连同肿瘤切除，为了切除彻底，将邻近的胆囊也摘除。检查肿瘤标本，切除彻底，属于“根治性切除”。术后恢复顺利。考虑到尽管肉眼看来切除彻底，但也不能排除还有循环中的癌细胞，所以术后又使用了一些当年的免疫治疗，包括转移因子、胸腺肽等。

病人后来就不再服药，恢复正常生活。这次“歼灭战”，使病人无瘤生存了10年。但病人还是定期到医院复查，并没有放松警惕。2004年12月发现左肝有一个直径3厘米的肿瘤，手术切除证实为肝癌，合并肝硬化。由于切除彻底，术后也没有用什么治疗。随访至2016年3月，病人情况良好，从第一次手术算起，病人已生存22年，已接近耄耋之年。

笔者点评：这位病人之所以获得长期生存，是因为进行了“阵地战”，而这个阵地战是属于较彻底的“歼灭战”，所谓歼灭战，因为是“根治性切除”+术后免疫治疗（控制了可能存在于血液循环中的极少量癌细胞），为了达到“歼灭战”的目标，连胆囊也摘除。

那么为什么10年后又复发呢？根据我们的研究和文献的报道，肿瘤术后复发有两种，一种是原先的肿瘤没有消灭干净，另一种是肝脏长出一个新的肝癌，而不是原先残留的。通常术后3年内复发大多属于原先没有消灭干净的残癌，3年以后复发的大多是肝脏另外长出的一个新的肝癌。这位病人是术后10年“复发”的，最可能还是新长出的肝癌，因为乙型肝炎感染是肝癌的重要背景，当年还没有普遍应用抑制乙型肝炎病毒的药物，所以第二次手术时看到有肝硬化，而肝硬化是乙型肝炎长期活动的结果。这样就有了长出一个新肝癌的土壤。

此外，这位病人也又一次提示“持久战”的重要，正是由于没有放松警惕性，才在10年后又发现一个较小的肝癌（病人第一次发现的肝癌直径13厘米，而第二次发现的只有3厘米），这样治疗的效果就更好一些（第一次术后无瘤生存10年，第二次至少已经12年）。第二次治疗同样也是一次“歼灭战”，为了将3厘米的肝癌切除干净，做了肝左外叶切除（比局部切除更为彻底）。为此，病人所以能生存22年以上，主要是两次“歼灭战”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