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屈服淫威
宋子文反问大姐:“你把二姐往哪儿放?”宋霭龄回答:“她是现在的第一夫人,小妹是将来的第一夫人。”说到这里宋霭龄瞅了一眼孔祥熙:“就是我这个大姐,永远做不了第一夫人啦!”
宋子文继车祸不久,头伤还没彻底痊愈,蒋介石及其同伙又对他连施毒招。戴笠打电话到孔氏夫妇家,接电话的是宋霭龄:“噢,是雨农啊,原来我还以为是大弟求援来哩!深更半夜的,你有什么急事吗?”
那边传来声音说:“那边还是没有回心转意,怎么办?”
“子文已经发慌了,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你们不要太急了,略施小计,就可以使他就范了。”宋霭龄道。
“那我们推迟到明天关他的门!无家可归了,你们再做好他的工作吧!”
“什么时间?”
“明天下午6时整,太阳落山。记准这个点。明天这个时间咱们再通一次电话。”
“好吧。”宋霭龄默许了这个计划,放下电话。
翌日下午6时,宋子文回到办事处,大门被白色封条封上,封条上写着黑字,他的脑袋一下子胀大了。几个办事员见宋子文回来,赶忙向他哭诉……
“部长啊,我们到处打电话找不到你。”
“什么时间封的?”宋子文瞪大眼睛问。
“大概还不到一刻钟。”
“是些什么人?”
“八个戴臂章的人,开着一辆吉普车。他们很凶很凶的,我们都被打了。”说完就又哭了起来。
宋子文多少有些心烦:“哭什么!我还没死呢!”说完转身登车去公寓,可是公寓也同样被封。
宋子文傻眼了,立时没有了主意。
天渐渐地暗淡下来。
夕阳像个硕大无比的叹号无奈地下沉,下沉,宋子文的身影被拉长,拉长,最后被黑暗吞没。
正在这时,一阵风响。接着一辆海蓝色的轿车驶到他面前,停了下来。车门开处,孔祥熙立在面前,随后大姐也身披风衣走出来。
“子文,回家吧?”孔祥熙温和地道。
宋子文道:“不,我不回。”这时他的底气已不像先前那么足了。
“大弟,我听了此事,急死我了。到处找你不见。找到了还不回家。这不成心找大姐的难看吗?快上车吧?”宋霭龄走上前。
“不,大姐。你要让我回家,除非把我的私宅启封!”宋子文坚定地道。
“那好说,我去找政府交涉。”宋霭龄满口答应。
孔祥熙也敲着边鼓道:“蒋介石也真是的,封办事处还封人家的私宅,也太霸道了!让你大姐去交涉,你跟我先回家吧。”
“你家我不去。”
“那就到妈咪家吧。”
“OK。”
宋子文无奈只得驱车到了母亲家。
母亲也成了宋霭龄的炮手,天天在做宋子文的工作。整整三天,宋子文没说一句话,只是摇头叹气。等莫里哀的房子开启后,他才回到“家”里。但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还在监视着这栋房子,这更使他感到紧张。虽然大姐、小妹、宋子安、宋子良经常来看他,帮他“洗脑子”,但也免不了心惊肉跳。
半夜间,他拨通了武汉二姐的电话,把自己的处境如实向二姐做了汇报。
宋庆龄沉思半天,道:“你的伤好了没有?”
宋子文叹道:“头上的伤好了,可心灵上的伤难愈啊。”
“我知道你的难处。如果是这样,请大弟注意安全,保重自己。如果你有办法,尽快离开上海为好。”
“不行啊,他们有暗探,我已失去自由。”
“你等着,我设法营救你。”
在这种极度恐怖的日子里,宋子文坚持一个多月,于1927年6月上旬,美国记者希恩受宋庆龄之托来到上海,推开宋子文的门。
“宋先生,您好,还认识我吗?”希恩摘下礼帽,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驻汉记者希恩。我们有过一面之交。”
“原来,你是受二姐之托,接我来的。”宋子文露出惊喜。
“是的,宋先生,听说你在这里的安全有问题。”
宋子文点点头。
“我们一同走,这里是我们的租界,我会确保你的安全万无一失。”
“OK,谢谢您了。”
“不客气。”
“那船票怎么买?”
“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
接着,宋子文又一一询问了武汉方面的情况,希恩一一作答。
一个小时后,希恩起身告辞:“你做好准备,等我办完船票来接你。”
“谢谢!”
宋子文把他送出门外,然后又驱车赶到西摩路母亲的住处,向老太太告别。就是这一告别,改变了他的人生,他走不了了。因为母亲不让他走。接着母亲又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宋霭龄。宋霭龄听了此事,和孔祥熙一起马上跑了过来,瞪大了眼:“大弟,你真的要走啊?”
“是的,我真的要走!”宋子文道。
“那我们的话就白说了,我们的工作就白做了。”宋霭龄一语道破了天机。
“噢,你是在受命做我的工作啊?”宋子文反讥道。
“大弟,大姐不是受命而是为你好。”孔祥熙解释道。
大姐道:“武汉当前的情况你了解吗?告诉你乱得很!我真替你担心回武汉后会不会被暴民拖出财政部,撕得你粉身碎骨呢。再者你干财政的,在武汉你怎么知道上海的货币贬值?上海是你的根据地,武汉是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革命,离了钱行吗?”
宋子文哑炮了。
这时老太太出来说话了:“子文,你姐姐、姐夫说的有道理,你走了我还不放心哩!”
“妈咪,我已与二姐商量好了。”
“你二姐我也让她回来!”
宋子文道:“妈咪,你不能这样做。我和二姐求你了!”
母亲并没心软:“只要你是妈的儿子,今天你不能给我走!”
“要是二姐让我走呢?”
“我还当不了你二姐的家,就说我不放你走!”老太太生气了。
……
在家庭成员的强烈反对下,宋子文开始犹豫了。第二天傍晚,希恩来到宋子文住处时,宋子文对希恩说:“母亲身体不好,我现在不能去武汉。”
“不是昨天说得好好的吗?怎么变卦了?”希恩两手一摊,显得惊奇。
“确切地说,我是一个学者,我不应是一个社会革命者。如果战争和劳工政策使所有资本家和商人都吓跑了的话,我这个财政部长一文不名,我无法使中央执行委员会理解……看看他们把我的钞票弄成什么样子,多好看的钞票啊……它们膨胀得一文不值了!”宋子文说到这里扶一下自己的金边眼镜。
“那我如何向你二姐交待呢?说我没完成任务?”希恩无奈地问。
“告诉她是妈咪不同意我现在回去,我回去妈咪会出事的。同时妈咪也让二姐回来。谁也不理解我现在有多么困难。如果都不断地鼓励罢工和群众集会,那么干什么也无济于事。请想想,我是不讨人喜欢的。我从来没有讨人喜欢过。那些暴民不喜欢我。去年冬天要不是士兵及时赶来,他们就把我杀了……他们都知道我不喜欢罢工和群众集会……我能怎么样?”精神的刺激已使宋子文的话语不能连续起来了。
“请你给二姐写几个字吧,我带回去好做交待。”希恩认真地说。
“也好。”宋子文道。
作为学者出身的宋子文,面对着国内政治局面的急剧变化,外攻内压,他的精神世界终于崩溃了,亲情战胜了政治。为了母亲,为了亲情,为了自我,屈服淫威,倒向了南京政府蒋介石一边。
宋子文倒向蒋介石这一边无疑是南京政府的一大胜利;同时也是对武汉政府一个着实不小的打击。宋庆龄得知此事,首先落了泪。说实在的,宋子文倒向蒋介石不亚于丈夫去世给她的深重打击。如今,她已是独飞的孤雁。(https://www.daowen.com)
蒋介石得到了宋子文后还不死心,接着又向宋美龄求婚,演出了“得美人者得天下”的闹剧。说是闹剧,其实,红娘媒人就是大姐宋霭龄。这在宋氏家庭中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带头反对的又是宋子文。
为此事,宋家成员专门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上海,孔氏豪华的公馆里,拉上窗帘,谢绝宾客。
宋霭龄坐在丝绒沙发上发表着她的高谈阔论,坐在她旁边的是对她百依百顺的丈夫孔祥熙。
“要我看,中国的形势要变,上海更不用说了。宋庆龄那边的武汉政府迟早要垮台,只是时间问题。美龄这门亲事应当尽快定下来,不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再说,迟了青帮这伙人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显然大姐在给宋子文上政治课。
“是的,”孔祥熙始终赞同他太太的看法,在一旁敲着边鼓,“太太说的也是,政府要分裂,形势就变化莫测。现在看来,老蒋的命运也是我们家族的命运。听说老蒋要去日本,我看是要寻找支持者,说实在的,那小日本,是靠不住的。”
宋子文微笑道:“前些日子美国对他这位总司令公然采取不信任的态度。所以他此行日本,是为给美国施加压力。说实在的,美国表面上对此事不露声色,但在暗中活动得可厉害哩,也怕老蒋真的投靠了日本。总之,形势可复杂哩。”他放下雪茄,“谁不知我们宋家同美国的关系,美国对我们不错,我们也不能错待了人家!说实在的,对蒋介石我还信不过,莫说小妹嫁给她了。”
“小妹也不小啦,总得嫁人吧?”宋霭龄插嘴道。
“是啊!”宋子文说,“小妹不是有情人吗?”
“她已经跟人家吹了。”大姐道,“现在已经与姓蒋的谈上了。”
宋子文问:“大姐一定是媒人了?”
大姐支吾道:“他们是自由结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我不发表意见。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可要反对。”宋子文想起庐山的一幕来。
“我也看出来了,小妹有那个意思,姓蒋的也有表示。”孔祥熙把话接过来。
“姓蒋的说什么来着?”宋霭龄插言。
“他说,青工会童工会不是美龄干的活,他想给美龄安排安排工作。”
“什么工作?”宋子文问。
“秘书。”孔祥熙道。
“秘书,”宋霭龄眼珠一亮,两手一拍道,“我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把美龄嫁给他也不错。我想改天他上台,就不会把我们宋家搁在脑后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孔祥熙再次赞同,“只要他们双方没意见,我们能有什么意见?”
宋子文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赞成?”宋霭龄瞪着一对黑眼珠,“美龄当了他的秘书、夫人,有利于他打通美国的关系,这不仅对蒋介石有利,对我们宋家也有利呀!你不赞成吗?”
“我不赞成。我想老太太那里也通不过。”宋子文不软不硬地答道,“再说二姐也是不答应的。大姐,我看你趁早不要操这个心了!闹个全家反对,何必呢?”
“是的。”孔祥熙道,“可是,谁让她是我们的妹妹呢?”
“庆龄反对,她算老几?”宋霭龄气愤地说,“庆龄根本不能算是我们宋家的人,她早已背叛父母,管她干吗!至于老太太的工作我包了。小妹这次的婚事实在太重要了!子文,你也给个话,到底同意不同意?”
“我是说姓蒋的这个人不怎么样,个性暴躁,生活放荡,风流韵事又多。我们小妹又不是嫁不出去的人,何必非找他这个老头子。这不是个光彩的事!”宋子文说完一甩袖子。
“姓蒋的今年多大了?”孔祥熙问道。
“40。”宋子文不冷不热。
“小妹今年多大?”孔祥熙问太太。
“你管她多大!爱情是不分年龄的。”宋霭龄嗔一眼肥头大耳的丈夫:“她今年18,你还问我?”
“说正经话嘛!”孔祥熙笑道。
“她今年着实年龄是30,30对40,也不能算太离谱吧?”宋霭龄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孔祥熙说,“小妹恋人那里要吹得干净利索!”
宋霭龄淡淡地说:“只要老蒋给安排个好工作,他会乐不颠地愿意!”
“姓蒋的那边的太太也得离婚?”
“没有关系,只要姓蒋的明白他同小妹结婚以后有些什么好处,他纵有十八个太太也得离婚。”宋霭龄又道,“要我看老蒋这个人,有本事,前途无量,未来天下还不姓蒋?小妹当了第一夫人,还不是咱们家的荣耀!子文啊,你不要再认那个死理了!”
“那你就先做老太太的工作吧。”宋子文道。
“谁做媒人呢?”孔祥熙又问。
“这还不好办!”宋霭龄十分有把握地说:“在上海这个地盘,找个合适的媒人怕是不难吧,张静江、杜月笙……”她一连气说出八九个。
“唉,原来大姐早有谱啦!”宋子文挪了挪身子,惊奇地说。
“不是大姐有谱,因为父亲在世的时候,已把小妹的事情嘱咐过我。”宋霭龄说到这里,追问,“大弟你对小妹了解吗?”
宋子文答道:“小妹在美国的时候就有一位恋人,而且,”他放低声音,“他俩又快结婚了,怎么一下子又变卦了?叫人为难。再说姓蒋的绝对比不上她的同学。哪个女孩子不爱漂亮的小伙子,我怕小妹不是真心爱他。”
“我说她爱他就是爱他!”宋霭龄力排众议,“不信我同你打赌!哪一个女孩子不喜欢丈夫做大官!何况姓蒋的,嫁给他,她就是今后中国的第一夫人!”
“你把二姐往哪儿放?”宋子文问。
“她是现在的中国第一夫人,小妹是将来的中国第一夫人。”宋霭龄瞅了一眼孔祥熙,“就是我这个大姐,永远做不了第一夫人啦!”
孔祥熙装作没听见,只管大口大口地吃苹果。
“先问问小妹再说!”宋子文抬腕看看表,“我还有事要办。明天我还要出差去武汉呢?”
为了说服宋子文,蒋介石请其要好的朋友谭延闿出面劝解,使他明白,他要反对这门亲事,他就什么事也干不成,也休想在上海混饭吃,结果宋子文不得不又一次屈服于蒋介石。
1927年7月12日。
蒋介石征服宋子文后,武汉政府人心恐慌,四面楚歌。这时蒋介石又策划“两府统一,实现联合”的阴谋。于是又派宋子文充当说客去武汉谈判。
宋子文爽快地答应了。
临行时,蒋介石面授机宜。
宋子文到武汉,首先拜见了二姐宋庆龄。因大弟倒向老蒋,宋庆龄心里很难过。因是姐弟关系,还不得不热情地接待他。宋子文讲了自己的难处,宋庆龄表示理解。
宋庆龄道:“你这次来有什么目的?请你说清楚。二姐能帮办的一定帮办,不能帮办的也请大弟理解。”
“二姐,我这次来前,妈咪、大姐、小妹,二弟、三弟都向你问好!也希望你回到上海来,不要在这里受罪了。尤其是妈咪非常挂心你。”
“我明白了。还有呢?”宋庆龄又问。
“我来的另一个目的,也是南京政府的旨意,实现两府联合统一。条件一个,武汉方面必须抛开共产党人和鲍罗廷。否则,联合是一句空话。二姐你说,武汉这边能答应吗?”宋子文喃喃地道。
“我答应了,先生的在天之灵也不会答应的。我不能违背先生的遗志,因此我也答应不了你。他们谁答应你那是他们的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宋庆龄说话时泪水潸潸。
宋子文见二姐极端伤心,也不便多劝。从二姐的住宅出来后,径直到汪精卫的办公室,向汪精卫转交蒋介石的秘信,汪精卫乐得合不上嘴……
当天,宋子文密电上海的大姐夫。
孔祥熙见后,立呈密电于蒋介石处。蒋看了大喜,并做了批复。
宋子文第二天清晨就接到回电,他做梦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电文中写道:
告诉卖主,商人同意按所索取的要价支付。期望在商定的日期交货。
电文中净是商人用语,诸如“卖主”、“支付”、“交货”等,显然,他们把中国的命运和个人的灵魂完全当成商品在市场流通买卖。因是晦涩的商人用语,令国人难以看清其灵魂的丑恶,只能猜测而已,但从以下发生的历史事实,不难看出一二来:
1927年7月15日,汪精卫急急忙忙在武汉下令召开紧急“分共”会议,正式宣布与共产党一刀两断。并密切配合蒋介石在上海的四一二大屠杀,接着在武汉也高举起屠刀,扬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致使许多共产党人与革命群众遭到屠杀。
南京方面,蒋介石因四一二大屠杀不得人心,于1927年8月13日突然宣布下野。8月16日辞去总司令一职。
9月28日,蒋介石同张群等人东去日本。此时宋子文及其母亦在日本,蒋由宋子文引见,拜见宋老夫人,要求娶宋美龄为妻。
10月下旬,宋子文回国,为蒋宋联姻筹办婚事。
11月10日,蒋介石满载而归。回到上海后,立电武汉汪精卫赴上海商谈党务组阁。蒋介石复任司令。汪精卫任国民政府主席,宋子文复任政府财政部长……
12月,汪精卫投蒋介石不得好报,亡命法国,蒋介石便成了国民党的中心人物——军政大权独揽一身。
12月1日,蒋介石和宋美龄的婚礼在上海大华饭店举行。“新娘宋美龄,由其兄宋子文搀扶,送到蒋介石的怀抱。”
从此,“蒋宋孔陈”四大家族粉墨登台,拉开了“蒋家王朝陈家党,宋家兄妹孔家财”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