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水”怎忘情

四、“忘情水”怎忘情

有一首歌中唱道,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换我一生不伤悲。的确,情感的伤害,爱情的失落,最令人难以释怀;心创难愈,久不平复,乃至终生隐痛。歌中抒发的感情,就最能起到对这类“心碎人”的心理疏泄作用。许多现代情歌,都是靠此感染人、打动人的。因此,唱者幽咽委婉,听者楚楚凄凄,引起极大共鸣。若是由崇拜的偶像一唱,胜过一次心理治疗。

喜、怒、哀、乐,本是人之常情,是天生自然的情感。人人都希望天天快活,时时喜乐。若事与愿违,则心情难过;顿失所爱,则郁郁寡欢。人生谁无忧患,谁能长乐?抑郁之情在一定限度以内是正常的情感表现,只有过了头,影响到日常生活,才是抑郁病态。

古往今来,人们对一个“情”字,可没有小觑。元好问的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对“世间情”作了究底的诘问。对这个问题,没有直白的定义式解答,但从诗歌中人们对情会有深切的理解。诗重情的抒发,画重意境的表现,好的诗作则具有诗情画意,把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情感作了鲜活明晰的描述。笔者在写一本“抑郁症”科普书时,历述了抑郁之情的文学观照。屈原的忧患人生、蔡文姬所写生离痛苦的《悲愤诗》,到李后主(李煜)的“怨”、李清照的“愁”、陆游与唐婉的爱情悲歌,都是对一个“情”字的具体描述。许多悲秋、思秋之作抒发的是抑郁、悲凉之情。按现今的科学研究,悲秋不仅是文人墨客的情怀,它还与人的季节性内分泌变化有关。秋日开始,日照不足,昼日缩短,人体内松果体激素等激素分泌增加,以致人感到疲劳、嗜睡、情绪抑郁。

提到“忘情水”,使我想到人们从古至今追求的忘忧物,“萱草忘忧”的典故也是从诗经诗歌中流淌出来的。春秋时,征战频繁。出征时,妻子思念丈夫,把萱草种在北堂,希望忘其忧愁。因此,萱草俗名“忘忧草”,且受到历代文人墨客的赞誉。大概是忧愁太多,文人尤易触景伤怀。好的东西让人看了心情愉快,岂独萱草有此功效。真有了忧愁,恐怕萱草种得再多也没有用。故唐人吴融在《忘忧花》诗中也说:“繁红落尽始凄凉,直道忘忧也未忘。”

古代忘忧之物,又何止萱草,酒被作为“忘忧物”歌颂得也最多。例如曹操的“何以解忧,惟有杜康”,陶潜的《饮酒》诗“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然以酒来达到忘忧解愁,历来也有反对意见,“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是针锋相对的诗句,用酒是不能消解忧愁的。

“长生不老”是人类历来的渴求,如何摆脱忧郁愁苦,也是古代人常有的向往。萱草忘忧,流传久远;当今的一曲“忘情水”只是新瓶装旧酒,依我看,还非上乘之作。诗歌言简意赅,朗朗上口,便于传诵。但只有发自内心深处的真情实感,表达人类心声的呼唤,为追求幸福美好的向往,才能流传千古。(https://www.daowen.com)

工作之初(约50年前),抑郁症尚无药可用。近些年,随着医学科学的进步,精神药物有很大的发展,治疗抑郁症的抗抑郁药更是发展迅速,从分子生物学上来消除患者的病症。从心理到生理,抑郁症都有症状表现。大量的生物学研究发现,对其病因和治疗提供了可信资料。抑郁症并非单纯心理疾病,它更需要化学(药物)、物理(电疗、经颅磁刺激、睡眠剥夺、光照治疗等)疗法。心理治疗与之匹配,起相辅相成之效。

(徐声汉)

○摘编自《名医谈心魔心医》2010年

— 专家简介 —

徐声汉

徐声汉,主任医师,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精神病学、医学心理学教授。

多年来从事精神科中西医结合临床医疗教学及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