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病防治存在的问题与对策

第四节 寄生虫病防治存在的问题与对策

我国控制和消灭寄生虫病的工作,经过近半个世纪的努力,取得了无与伦比的成绩。但形势依旧不容乐观,因为病原生物的出现先于人类,而且与人类相伴而生,永远共存。一旦放松警惕,疏忽防治,加上一些生存条件和环境的改变,病原寄生虫就可能卷土重来,已经基本消灭或控制的寄生虫病再现和新的寄生虫病出现;国际、国内旅游事业的快速发展,世界移民潮、民工潮、难民潮的不断出现,使人口流动频繁,城市化进程加快,大都市人口过分集中拥挤,增加了易感人群和传染源接触的机会;贸易全球化,食品生产、加工和部分人食用方法、习惯的改变,增加了感染食源性寄生虫的风险;随着生态环境的破坏和生活方式的改变,人类接触自然界疾病的虫媒和动物保虫宿主的机会增加,加大人类患人兽共患寄生虫病的概率,这些都是寄生虫病防治工作仍将面临的许多需要克服和解决的问题。

一、机会致病性寄生虫危害加大

一些寄生虫在免疫功能正常的人体内,侵袭力和致病力受宿主机体免疫功能制约,通常无明显致病性,呈隐性感染或共栖状态,但当宿主受各种原因影响而导致机体免疫功能受损或缺陷时,这些寄生虫的致病性增加,使隐性感染转变为临床发病,甚至发生严重的致死性感染。这类寄生虫称为机会致病性寄生虫(opportunistic parasites)。

机会致病性寄生虫以原虫种类居多,可分为内源性感染和外源性感染两类。内源性感染机会致病性寄生虫系指这类寄生虫感染免疫力正常宿主时,其繁殖力和致病力受宿主免疫力抑制,仅有少量虫体潜伏于宿主体内。一旦该宿主的免疫功能遭到破坏,不能抑制寄生虫生长繁殖时,处于潜伏状态的虫体开始大量繁殖,呈现活动性感染,破坏宿主组织,导致疾病发生的寄生虫,如弓形虫、巴贝虫等;外源性感染机会致病性寄生虫系指这类寄生虫感染免疫功能正常宿主时常表现为非致病或致病力较弱,如果侵入免疫缺陷的宿主体内则转化为强致病性的寄生虫,其在免疫缺陷患者中的感染率明显高于免疫功能正常人群,如隐孢子虫、贾第虫等。隐孢子虫在四川正常人群、肿瘤患者和长期使用皮质激素或免疫抑制剂患者的感染率分别为3.3%、20%和30%。

机会致病性寄生虫感染的人群,主要是各种原因引起的免疫功能低下或免疫缺陷患者。以细胞免疫功能受损为主的继发性免疫缺陷患者最易感染,如艾滋病患者、晚期恶性肿瘤患者、严重营养不良者,或长期接受大剂量皮质激素及其他免疫抑制剂治疗所致的免疫功能低下者等群体。严重的机会致病性寄生虫感染或与其他病原生物的混合感染往往可成为这类患者的直接致死原因。

机会致病性寄生虫的防治策略主要是以保护易感者为主,辅以消灭传染源和切断传播途径的措施。保护免疫功能低下者,避免接触污染机会致病性寄生虫的食品和饮水;避免与犬、猫等宠物亲密接触,以防止被沾污在宠物皮毛的机会致病性寄生虫感染;对需要接受化疗、放疗、免疫抑制剂抗排异治疗和长期大剂量皮质激素治疗的肿瘤患者、器官组织移植等人群,在治疗前对主要内源性机会致病性寄生虫进行实验室诊断检查,排除这些机会致病性寄生虫的隐性感染,或进行药物驱虫治疗,避免接受治疗,免疫功能下降后,呈现活动性感染,导致疾病发生。

近年来,艾滋病患者增多,器官组织移植接受免疫抑制剂抗排异治疗患者增加,患恶性肿瘤和慢性消耗性疾病患者增多,接受大剂量皮质激素治疗的患者增加等原因,造成机会致病性寄生虫对人类的威胁增加,危害加大,日益引起医学界的高度重视。

二、食源性寄生虫病发病率上升

食源性寄生虫病(food-born parasitic diseases,food-brone parasitosis)是指食用含某些寄生虫感染期的食物而感染寄生虫,导致的疾病。近几年,随着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引起膳食结构改变和饮食方式变化,城乡居民喜欢生食和半生食的人越来越多;食谱也越来越广;在餐馆就餐或聚餐机会增多。这些因素不仅使食源性寄生虫病的发病率明显上升,而且使原有的食源性寄生虫病流行出现新的变化和特点,还出现了新的食源性寄生虫病。

据记载食源性寄生虫病有40余种。摄入生的或不熟的猪、牛、羊、犬等哺乳动物肉及其制品可患猪/牛带绦虫病、猪囊尾蚴病、旋毛虫病、弓形虫病和肉孢子虫病等;摄入生的或不熟的淡水鱼、虾类可患华支睾吸虫病、后睾吸虫病、次睾吸虫病、异形吸虫病、棘口吸虫病、棘颚口线虫病、管圆线虫病、菲律宾毛细线虫病、肾膨节线虫病和阔节裂头绦虫病等;摄入生的或不熟的海产鱼类可患异尖线虫病;摄入生的或不熟的淡水蟹类及蝲蛄可患卫氏并殖吸虫病、斯氏狸殖吸虫病等;生食蛙类可患曼氏迭宫绦虫病和裂头蚴病等;生食蛞蝓、螺类可患广州管圆线虫病;生食荸荠、菱角、茭白等水生植物可患布氏姜片虫病。此外,吞食活泥鳅可患棘颚口线虫病;皮肤创口敷贴生蛙肉或摄入生的或未煮熟的蛙、蛇、鸡或猪肉可患曼氏裂头蚴病;生食或半生食含有感染性幼虫的昆虫(甲虫、蝗虫)或喝生水可患美丽筒线虫病;摄入未熟透的龟内脏和龟血可患喉兽比翼线虫病;生饮蛇血、生吞蛇胆可患舌形虫病。

防治食源性寄生虫病以切断传播途径为主,并辅以消灭传染源和保护易感宿主的措施。切断食源性寄生虫病传播途径可从3个方面着手。首先从源头加强家畜、禽、鱼、虾等集约化养殖管理,人厕与畜圈分离,防止人粪污染家畜饲料,禁止人粪喂养塘鱼等,防止食源性寄生虫感染家畜、禽、鱼、虾等;其次加强猪、牛、羊、家禽屠宰和肉食品加工管理,严格食品卫生检疫检验,杜绝感染食源性寄生虫的肉类和禽、鱼、虾等食品流入市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防止“病从口入”,改变生食或半生食动物肉和鱼、虾等不良饮食方式和习惯,不吃生的或未煮熟的猪、牛、羊、家禽等肉食品,忌吃生的未煮的淡水鱼、虾、蟹、螺、蛙、蛇等食物和荸荠、菱角等水生植物。

食源性寄生虫病有时也是人兽共患寄生虫病,自然界存在其脊椎动物保虫宿主。在人迹罕至的自然疫源地,这些食源性寄生虫病可在脊椎动物之间自然传播。即使局部地区人的食源性寄生虫感染得到控制,但是只要有自然疫源地的存在,食源性寄生虫病仍可死灰复燃,重新流行。

三、被忽视的热带病和寄生虫病有待重视

被忽视的热带病和寄生虫病(neglected tropical and parasitic diseases)是指主要流行于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不发达地区,长时期不被社会大众、医疗保健体系、科学技术界和政府有关部门重视和资助的疾病。至今共有近20种感染性疾病列为被忽视的热带病,其中包括蛔虫病、钩虫病、鞭虫病、淋巴丝虫病、血吸虫病、盘尾丝虫病、利什曼病、非洲锥虫病、南美锥虫病、龙线虫病、粪类圆线虫病、食源性吸虫病、囊虫病和疥疮等寄生虫病。这些疾病的共同特点是:大多为流行了数世纪的感染性疾病;传播过程常涉及其他动物或媒介;主要流行于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流行的国家或地区通常经济水平落后,如给予恰当的预防和治疗干预,这些疾病一般都是可防可治的。但是,这些疾病是热带及其他一些南部发展中国家特有的疾病,往往处于严重缺乏研究和低公共医疗服务状态,投入的国际卫生资助仅为总量的0.6%。有关这些疾病的药品、疫苗及治疗手段,现代的生物医学研究并不十分重视也未完全解决。因此,这些疾病给全球不发达地区的人群、造成极大的损害。WHO估计被忽视热带病在全球149个国家和地区呈地方性流行,影响着世界14亿人口,有约27亿人受这些疾病威胁,超过10亿,甚至20亿民众受一种或多种被忽视热带病慢性疾病的危害,造成丧失劳动力、致残、失明、儿童发育迟缓、婴儿死亡等严重后果,每年超过50万人死于这些疾病。(https://www.daowen.com)

防治被忽视热带病和寄生虫病需要各级政府、医务技术界和全社会的共同关注和重视。加大医疗卫生资金投入,加强诊断、治疗、防疫的基础医学和临床应用研究;开展卫生宣传教育,提倡健康文明生活习惯,抵制不讲卫生陋习,保护易感人群;结合新农村建设,实行改水、改厕、美化环境,切断疾病传播途径;结合脱贫、扶贫规划,为贫困山区和边远地区送医送药,开展群防群治,做好流行地区人群的实验诊断和药物驱虫治疗,消灭传染源。

在世界范围自然灾害等因素可引起忽视热带病的流行与传播。流行区人口大幅度增长,又给贫困地区预防和治疗被忽视热带病的化疗药物等卫生资源的供应带来严重问题。对热带病基础研究忽视和技术研发资金缺乏,使这些疾病的检验、检疫技术和预防、治疗手段的研究开发和实际应用远远落后于现实需要。国际交往频繁,赴热带旅游、工作的人群增加和全球气候变暖使这些疾病不再局限于自然流行地,对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流行的忽视,热带病通过水、陆、空等途径向北或南扩散传播,有可能引发全球性传播流行。

四、输入性寄生虫病增加

随旅游、探险、商务贸易、劳务输出、学习、维和等活动进入寄生虫病流行区或自然疫源地,感染寄生虫病后返回时引入的寄生虫病称为输入性寄生虫病(imported parasitic diseases),也即引入的在居住地域外感染的寄生虫病。输入性寄生虫病的重要性在于引入非流行地区后,由于这些地区居民对外来输入性寄生虫病缺乏保护性免疫和防疫知识而成为易感人群。如果当地存在或引入合适的中间宿主或媒介,在适宜的传播环境条件下,即可引起暴发流行,给当地居民的健康造成极大危害,给地区经济带来巨大损失,成为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

疟疾是我国主要输入性寄生虫病之一。在基本消灭疟疾以后,面临的一个较大问题就是境外输入恶性疟疾患者迅速增加。2011年,全国28个省(区)报告恶性疟疾患者1 398例,其中,境外输入恶性恶性疟疾患者1 366例,占全部恶性疟疾病人数的97.7%。输入性恶性疟疾患者中有1 111例(81.33%)分布在无恶性疟疾流行的26个省(区),比2010年全国无恶性疟疾流行区745例输入性恶性疟疾患者几乎增加了近一半(49.13%)。2011年疟疾死亡患者30例,是2010年疟疾死亡患者15例的2倍。

此外,2014年7月我国报告了首例输入性非洲锥虫病,患者系江苏省外派非洲加蓬的劳务人员,经常出入当地热带丛林和河谷地带,有蚊、舌蝇叮咬史,回国后出现发热、嗜睡伴性格改变等精神症状,就医后诊断为布氏冈比亚锥虫感染。2006年,湖北省也曾报告1例输入性黑热病患者,系该省赴黑热病流行区新疆库尔勒市乌苏地区务工人员,有白蛉叮咬史,回家后因发热、呕吐,伴上腹部疼痛等症状就医。

防治输入性寄生虫病的重点是做好赴疫区商贸、务工、旅游等出入境人员的卫生教育和监控工作。对于这些重点人群,出境前做好前往地区重要热带寄生虫病的危害和流行情况及自我防护知识的卫生宣传教育,建议携带必要的预防药物(如疟疾预防药氯喹、哌喹等)和防护器具(如防止媒介昆虫叮咬的蚊帐、驱避剂等);入境时做好口岸的输入性寄生虫病检验检疫工作;入境后对疑似输入性寄生虫病患者跟踪随访,避免误诊漏诊,延误治疗,造成严重后果和防止传染源扩散。

随着国家提出“一带一路”战略,实施新一轮对外开放政策,我国和非洲、东南亚等热带、亚热带寄生虫病高度流行地区的商务贸易、基础设施建设等活动将日益扩大,商贸、劳务、旅游、学习和维和等出入境人员数量将大量增加,也会给输入性寄生虫病防治管理带来更大的挑战。

五、新发现和再现寄生虫病的出现

新发现和再现寄生虫病(emerging and reemerging parasitic diseases)涵盖新识别的未知寄生虫病和已被人们认知,发病率降至很低,不再被视为公共卫生问题,后因产生抗药性等因素,分布地理范围扩大、宿主数量增加,重新流行,可引起局部和世界范围内公共卫生问题的寄生虫病。

新发现和再现寄生虫病的类型可分为:新认知感染人体的寄生虫病,如隐孢子虫病、环孢子虫病等;发病率和地理分布增加的虫媒病,如库蚊传播的西尼罗热;产生耐药或突破保护措施后感染率增加的寄生虫病,如疟疾、血吸虫病等;自由生活或寄生于动物体内的寄生虫,偶可在人体寄生而且导致严重损伤,如自生生活的棘阿米巴原虫引起角膜炎等;病原体变异、进化导致动物寄生虫感染人体,如非洲和东南亚的灵长类疟原虫——诺氏疟原虫自然感染人体。

新发现和再现寄生虫病发生的原因非常复杂。世界人口膨胀导致加速垦荒和城市化进程,侵蚀动物领地,促进动物疾病向人类转移,出现新发现人兽共患寄生虫病;有严格宿主特异性的寄生虫,有些可随环境改变或其他未知因素变化,发生基因突变,或者偶然感染并逐渐适应新的宿主,建立新的寄生关系,成为新发现寄生虫病;饲养宠物和捕捉饲养野生动物增加患新发现和再现人兽共患寄生虫病的机会;砍伐森林或无规划造林,破坏自然生态环境,导致气候变暖,寄生虫病北移,成为新发现和再现寄生虫病;交通运输业发展便于寄生虫远距离传播,使其地理分布扩大,患病人数增加,成为新发现或再现寄生虫病;病原寄生虫及传播媒介对药物产生抗药性,使几近消失的寄生虫病成为新发现和再现寄生虫病;生食或半生食罕见海鲜、水产和野生动物肉的饮食习惯可导致患新发现和再现食源性寄生虫病。

防治新发现和再现寄生虫病,首先要加强科学技术研究,对新发现和再现寄生虫病病原的生活习性、传播途径、致病机制等开展必要的基础研究,以便制定和采取合适的防治策略和措施;开展应用技术研究,应用分子生物学技术发展和建立鉴定新发现和再现寄生虫病原的诊断技术和方法。其次要按照新发现和再现寄生虫病的分类及其原因,有针对性地采取相应的防治措施,如开展卫生宣传教育,养成卫生、安全的良好生活方式和饮食、饮水习惯;提倡绿色生活,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保护自然生态环境;减少和野生动物接触,豢养的宠物定期驱虫治疗和接种疫苗,避免和宠物亲密接触;合理使用抗寄生虫药物和杀虫剂,防止病原寄生虫和媒介昆虫产生抗药性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