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丑”（醜）

繁体“醜”，《说文》从“鬼”部，释云：“可恶也，从鬼、酉声。”段玉裁注云：“非真鬼也。”“以可恶故从鬼。”《释名·释言语》则云：“醜，臭也，臭秽如也。”但从本字构成看，“酉”与“酒”有关，许慎释“酉”是“就也，八月黍成，可为酎酒。”又释“酒”曰：“就也，所以就人性之善恶，从水从酉。”酒可测人性之善恶，而今犹谓“酒后吐真言”，内心或善或恶之意，因酒可以使人昏昏，陷入失去自觉意识的状态，便会自然地流露出来。因此，“醜”，直观判断有“酒鬼”之义，酒鬼的形态是丑的，但他无心为丑，不能谓“恶”，只是令人厌恶而已。《淮南子·原道训》谈到，有的人“陈酒行觞，夜以继日”，若“罢酒彻乐，而心忽有所丧，怅然吾有所亡”，他们嗜酒如命，是“不以内乐外，而以外乐内，乐作而喜，曲终而悲”，悲喜不可自制，于是，“精神乱营，不得须臾平”，实际上是陷入了一种精神狂乱状态。对于精神错乱的狂者，该文有如下一段描述：

今夫狂者之不能避水火之难而越沟渎之险者，岂无神形气志哉？然而用之异也。失其所守之位而离其外内之舍，是故举错不能当，动静不能平，终身运枯形于连嵝列埒之门，而蹈于污壑阱陷之中，虽生俱与人钧，然而不免为人戳笑者。何也？形神俱失也。(https://www.daowen.com)

此“狂者”颇有点像酒鬼之态。“形神俱失”，其态必丑，“醜”之本义，或可据此。同时也说了，这种丑态的造成是“失其所守之位而离其外内之舍”，“所守之位”指的是心，心是“神之精舍”，因此，这种丑态不是有心造成的，不可等同于“有心而恶”之丑，可谓之“过”。

“丑”在不同的语境中，当然还有其他意义，《易传》之爻象象辞中，如《观》六三：“窥观，女贞。亦可丑也。”意为暗中偷偷地窥视自己意中的情人，可羞啊。《大过》九五：“‘枯阳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意为枯槁了的杨树又开了花，哪能开得久长呢？老太婆嫁个年轻丈夫，是令人感到可羞的事。两处言“丑”，都有“羞耻”“惭愧”之义，犹今之口语“羞煞人”“丑死人”。“丑”还有“同类”“相类”之义，如《渐》九三：“‘夫征不复’，离群丑也。”意为出征的士卒远离他的同类，“丑”通“俦”。与此相关，还有“比”之义，《礼记·学记》有：“古之学者，比物丑类。”注：“以事相况而为之，丑，犹比也。”“丑”之义，远比“恶”之义复杂。当然，其主要者还是人或动物、事物的外部形状，观之者会产生一种厌恶感，与美人美物使观之者产生愉悦感，迥然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