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与“假”、与“伪”的关系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真”与“假”、与“伪”的关系

由于“假”字具有相当于“大”等多种正面意义,因此,至少是在两汉之前,与“真”不存在对立关系。与“真”相对的是“伪”,但“伪”又有“奸伪”(即有意弄奸使坏“饰巧百端”)与人为之“伪”(即制定“礼义法度”之所为)两个向度,由此,又形成老庄、孔孟、荀子三种真伪观。老庄为代表的道家崇尚自然本色之真,因此反对人的“有为”,其“疾伪”毋庸多言。这种观点在理论上是可以成立的,并体示了美的最高境界,但是在人类社会里,“人文”的创造是不可避免的,人有所为才能推动社会进步,人的正当创造行为,不应视为“巧诈”之举。绝对的“疾伪”,在实践方面是行不通的;相对的“疾伪”,在人的精神创造领域,却可能臻至老庄所崇尚的“真”的高境。于此,仅以诗僧皎然关于“苦思”之训便可明了:

或云诗……不要苦思,苦思则丧自然之质。此亦不然。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取境之时,须至难至险,始见奇句。成篇之后,观其气貌,有似等闲,不思而得,此高手也。(《诗式》)[3]

“苦思”实是竭力而为,人通过艰苦的创造,使最后的成果几似天成,“至丽而自然,至苦而无迹”。人们以老庄的真伪观为最高指导性原则,然后在精神创造领域经过“苦思”,又化解“苦思”而挥洒自如。

孔子也崇尚自然之真,但他注意到了人与物的社会性,又发明了以人为本位的“诚”与“真”相应,因此他不反对人为的文饰,不赞同“质胜文”而目之为“野”;又说“绘事后素”,“素”,亦可施之以“绘事”,不将人为之“绘事”等同于“饰巧百端”之“伪”。后来,晋代的葛洪更申言“素”而后有“绘事”的必要性:“虽云色白,匪染弗丽;虽云味甘,匪和弗美。故瑶华不琢,则耀夜之景不发;丹青不冶,则纯钩之劲不就。”(《抱朴子·勖学》)实是对荀子所言之“伪”完全的肯定。儒家之“诚”的对立面是什么呢?或许就是《论语·泰伯》所载孔子绝对反对的三种不正之言行:

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https://www.daowen.com)

狂妄而不正直,幼稚无知又不朴实,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而不讲信用,这是与“能尽人之性”的“诚”格格不入的。从孔子到孟子,都不反对人为之“伪”,而是反对虚而不实、巧而无信之伪。

荀子作为先秦后期儒家,他已有了法家色彩,他心目中的“真”与“诚”,又异于孔孟。他说:“性者,天之就也。”这“性”当然也具“本始材朴”之真,但又断定,非善之真,是恶之真,人的天性就是恶,人为地抑制天性之恶,才是“善”。恶是“真”,善是“伪”,虽然肯定“真”“伪”的对立,但将它们的关系颠倒过来了:“其善者伪”是他所肯定的,天生之真的“性恶”是他所否定的,以“伪”作为行为主体去改造“本始材朴”之真,以“文理隆盛”化去“偏险悖乱”的天性,他称之为“化性而起伪”。对此,在《礼论》中申述了一个重要理由:

天能生物,不能辨物也;地能载人,不能治人也。宇宙万物,生人之属,待圣人然后分也。

圣人的职能就是“化性而起伪”。其实这句话也应该倒过来:“起伪而化性”,以“伪”化“真”,与道家的“崇真黜伪”绝对地针锋相对!

荀子的伪真观,主要作用在政治方面,“性伪合而天下治”,历代统治阶级都在认真地奉行“起伪而化性”,并且“起伪”的方式方法也不断地花样翻新。取其“伪”之“人为”义,摒弃“化性”去“真”之说,“人文”创造者才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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