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自述(1986年11月10日)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聪明伶俐,深得父母偏爱。5岁上学,期期考第一,深得老师的喜爱和同学的尊敬。我在中、小学时期性格很开朗,上大学后由于组织劳动太多,耽误了学习时间,心中不满,闷闷不乐。后来眼睛疼痛,到处检查都说没毛病,就担心会瞎了,心里十分痛苦,曾经觉得活着没多大意思,一个星期瘦掉10斤。后来有个老师同我谈了一个下午,一句话解开了我的思想疙瘩,她说:“人的生命是延续的,历史是永恒的。”我原来就嫌人生太短,没意思,她这么一说使我想开了。
60年代初,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工作。当时很多综合性大学毕业的学生都去当中学教师,仅有几个能到该单位,应该说这是最好的工作单位了。但我不喜欢这个工作,希望调到研究单位去,结果受到组织上的批评,说我个人主义严重,我因此很不痛快。不久,让我下放农村劳动,紧接着搞了三年农村“四清”,我由一般四清工作队员到当组长,直到担任县团委秘书。“四清”工作很累,每天只能睡4个小时,长期失眠,加上同工作队长产生矛盾,心中闷闷不乐。
“文化大革命”中,我本来是个逍遥派,后来不得已参加了进去。当时对运动很不理解,心情十分紧张,情绪很不好,觉得搞得不像样子,很不满。
1969年我参加了一个批判会,批判某人的反动日记,我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以后写字可千万要小心,千万不能写出反动口号。后来,这个念头越来越重,以致不敢写字了。当时到医院治了两年多,有所好转,但远未根除。(https://www.daowen.com)
1970年底我被诬陷,被关了两年。因不服气,受尽了折磨。两年后病情稍见好转,能正常上班,但并未根除,写字仍然不放心,怕不小心写出反动口号来。后来担心的反动口号越来越具体化,像这样的境况持续了近8年。1984年春节,因爱人得病,孩子出了意外,心里着了急,病又严重发作。到医院治疗,有时好些,能勉强参加工作,但每年几乎都要休息3个月。近两年来病情日益恶化,脑子里总有“枪毙”二字,老怕写出来成为一个反动口号。今年以来更严重了,拼命洗手,因为怕此二字写在手上;又发展到拼命洗脸、洗头,怕此字写在脸上、头上,心里十分痛苦,生怕写出“枪毙某某某(指国家重要领导人)”来,有时痛不欲生。医院的大夫说:“你绝不会写出反动口号。”我却总是不放心。
还有一个怕,就是怕脏,特别怕尿,总怀疑脸上、手上有尿,怕脸上沾了尿会影响眼睛看字。因此,不停地洗手洗脸,有时要洗两三个小时甚至六七个小时,今年五一那天,从白天洗到晚上九点多,还不肯离开水龙头,弄得家里无法做饭。医院的大夫一再说明尿并不脏,我也不信。而且脑子里总有尿的观念,一接触水,洗脸洗手,它就出现,于是口中常常念“自来水”“美好”等语,企图排除那两个强迫观念,但也无用。有时洗脸反复多次,就记在纸上加强印象,企图减少再洗的次数,往往也不成功。
有时也怕眼镜上有尿,老是擦,擦几百次还不放心,有时用自来水冲洗,有时自己控制不住了,就让爱人帮忙拧毛巾,洗眼镜。脑子里特别痛苦时就不想活了。去年五一用脑袋撞墙,用拳头捶脑袋;今年五一也较严重。由于住房的厨房厕所紧挨着,中间仅隔着一堵墙,坐的马桶和厨房水管水池遥相对应,就以为尿会返流到自来水中,每次洗时更为紧张。组织上为照顾我的病情,将住房调换,厕所、厨房分开了,心情稍有好转。7月底至国庆前上了两个多月班,国庆后,病情又严重了,可能因赶发国庆重点节目,工作累了,有一天审阅了七八篇稿子,甚至十篇,当时不觉得怎样,次日就有反应。孩子不太听话,也使我着急、生气。十一后病情恶化,有一二十天围绕生和死的问题而斗争,终于在10月31日,趁家中无人,服了400片利眠宁,被家人发现后,送进医院抢救过来了。在抢救时,接到鲁教授的通知,医院和单位领导坚决劝我来治,并提供了许多方便和照顾,才使我下决心前来求鲁教授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