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B反馈三(1986年11月13日)
我的惰性病理性兴奋灶确实不是一下子形成的,而是神经长期紧张,逐渐积累,突然爆发的。
我在中、小学时期神经也是紧张的,生怕学习不好,一遇考试心理就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生怕考不好。如果偶尔考试成绩不佳,就会在很长时间心里不痛快,自悔、自责。别的同学考不好,满不在乎,而在我看来就是件了不起的大事。还有一个问题,有些事情别人觉得没什么,不在乎,我就觉得很严重。初中毕业时,学校保送一批同学上技校,开始有我,后来学校要留下我上高中,因为我想早点参加工作,减轻家庭负担,所以对此事就极为看重,那几天都急得不得了,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
中、小学时,我成绩好,但也有精神负担,就是生怕考不了第一,落到别人后面,为人耻笑。这种精神负担一直都是很重的。
上大学后,我的抱负很大,决心成名成家,有所成就。不料正好遇上“大跃进”,学校老是组织学生劳动,工厂、农村、商店哪儿都去,光修海河我就去了5次。这种状况使我极为不满,认为耽误学习,发表了不少不满言论,受到学校批评。学校让我当团支委(我在中小学一直是班、校学生干部),我坚决不干,我对他们说,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担任什么干部团支委的,结果受到批评。因此,大学里的5年我长期闷闷不乐。同时为了补偿劳动浪费的时间,我就拼命挤时间学习,有时夜里一两点才睡觉,早上四五点就起床了,一天到晚钻到图书馆和教学楼不出来。什么恋爱问题、同学关系等从来不考虑。我在大学就是这样长期处在紧张状态的。(https://www.daowen.com)
大学毕业后,我虽然分配到了当时最好的工作(当时正是调整时期,各单位裁减人,大学生分配不出去),但我不满意我的工作,看不起记者这个职业,认为记者老是围着名人屁股后面转,太不自尊。工作一个月后,我要求调到研究单位工作,结果领导批评我是个人主义,我不服,就和领导辩论,说他是形而上学。直到现在,我对我的工作也不满意,几年来一直要求调动,但领导坚决不同意。这说明我二十几年的工作是不大顺心的。
我在单位工作不到一年,领导说我个人主义严重,把我下放到农村,这对我当然也不是高兴的事。几个月后,又调我参加农村“四清”工作队,一共搞了三年。“四清”工作十分紧张,每天只能睡3~5个小时,身体长期处于疲劳状态。后来我和一个工作队长发生了尖锐的矛盾,经常争吵,这也令我闷闷不乐。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我非常不理解,十分反感,特别是对武斗、打人、虐待老干部十分悲愤。对社会秩序混乱也十分不满,这些事隐藏在心里又不敢说出来,因此心里十分苦闷。这种长期的苦闷、不满、紧张,到了1969年在一次批判会上一下子爆发了。当时批判一个国民党员记反动日记(日记中的确有不少话是反动的)。听着听着,我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念头:以后千万小心,可别写出反动口号。这个惰性病灶形成以后,惰性极强。某医生反复对我说:“你永远也不会写出什么反动标语来,绝对不会,我以人格担保。再说,写了也没关系,你写,写出来,看会把你怎么样。”但我就是不信,老是怕。别的好多大夫也都是这么对我说的,但我都听不进去,老是担心,结果至今没有去掉。
再如怕尿,我老是不断地洗手洗脸,一洗几个小时,无论爱人怎样劝说我都听不进去,劝多了我还生气,说:“你别管,我再洗洗。”接着又洗,洗的时候精神上特别痛苦,但是控制不住还要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