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心理疏导治疗第五讲
从大家的反馈材料看，经过初步实践，大家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突破，有的突破较大，有的小一些，这与自己的认识与实践努力有关，也有极个别的朋友虽然认识到了，但就是在实践上止步不前，这需要进一步地找原因。我们这个战斗集体好像爬山一样，我是个指挥员，我希望我们这个集体没有掉队的，大家要互相帮助，让落在后面的朋友赶上来。我们能不能突破“怕”字，关键是我们敢不敢付诸实践去检验一下，我们所怕的东西是不是存在，有没有必要去怕。如果我们认识清楚了，就要使自己敢于面对现实，不逃避现实，积极地进行思想斗争，提高认识，勇于加强实践，使自信心及疗效都不断地得到提高与巩固。要克服“怕”字，要探索解决问题的思路，增强举一反三的能力，把实践继续坚持下去。有些朋友认识了就去做，认识一点做一点，并能把认识和实践进一步提高，遇到了新问题也有解决新问题的新方法，这样的朋友就是大智大勇者。在疏导心理治疗中，我们的“认识—实践—效果”是相互联系着的。心理疏导疗法的治疗公式是：不知→知→实践→认识→效果→再实践→再认识→效果巩固。我们对客观事物如疾病从开始的不知到简单的知，这个过程比较容易。客观对象作用于人的感官，大脑就可以感知客观对象的初步面貌，形成感性认识，如梨子作用于我们的感官时，通过视觉可以认识它的颜色，通过味觉可以认识它的味道。但认识必须深化，上升为理性认识，就是我们要认识疾病的本质，它与外界事物的关系以及运动的规律。这种认识是我们进行疏导心理治疗的必要的前提和重要环节。了解疾病的实质，弄清来龙去脉，不仅知其然，而且知其所以然，我们就能在治疗中明确方向，有的放矢，对症施治，一步一步走向胜利。否则就不能达到预想的目的，甚至走进死胡同。这个过程比较复杂，困难很多。常常有这样的情形，在治疗过程中，有些朋友与医生初步交谈以后就认为医生所谈的，自己早有了“认识”。其实，这种认识往往是十分肤浅的。疏导心理治疗中，切忌想当然和一知半解。临床上证明，对疾病的认识浅尝辄止，认为“一听就懂”，甚至“不说也知道”，其结果往往是“一做就失败”，在实践中处处碰钉子，收不到应有的效果。所以，我们刚才说的心理疏导疗法的治疗方式是必须遵循的。
人的正确认识只能从社会实践中来。强迫症、恐怖症患者，除了在实践中与他们所害怕的那种事物接触，即不断地把认识付诸实践，从而进一步深化认识，坚信他们所害怕的那种事物的“虚、假、空”的本质之外，是没有其他法子来解决问题的。有一位患强迫症、恐怖症（不敢见人）多年的患者，经过疏导治疗以后，提高自我认识，按照“习以治惊”的原则，不断地提高自我矫正能力，在实践中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他在反馈中说：“我的体会是这样，在调动主观能动性与‘怕’字作斗争时，我越是不敢见人就越是要见，当然这要有个过程。我上班后第一次参加小组会，心情非常紧张、恐惧，我就想逃避矛盾，不敢与别人目光相视，就看天花板，看机器。组长说：‘你为什么开会思想不集中，乱看？’这时引起大家都看我，我顿时满头大汗，矛盾激化了。我擦擦汗，下决心，但越不敢看人的眼睛我越要看。我就毅然将目光盯着组长的眼睛，结果倒是他害羞了，不敢看我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胜利的喜悦。为了建立乐观情绪，克服孤僻的性格，解除疾病的痛苦，我决心找一位小提琴老师，但见到他我就感到拘束、紧张。他讲GDAE弦，我脑子里就出现强迫观念，为什么不叫ABCD弦或其他名称，等等。这时我想到应该分清真假，辨明是非，我认识到这是因为我对小提琴不了解，乐理知识差，又伴随着病。我端正了认识，坚持又学习了有关方面的知识。一个星期后，老师说我进步很快，我很高兴，心情舒畅，当天症状就消失了80%，但见到老师仍紧张。我又想为什么见家人及同学不紧张呢？因为彼此有了感情。以后我不但向老师学习，也和他谈家常，还邀请他去我家中做客。这样慢慢就有了感情，紧张感也就消失了。我讲话时一紧张就会口吃。为了克服这一病态，在小组会上，我故意和人辩论，越辩论越不紧张，也不口吃了。就这样，经过长期锻炼，获得了意外的疗效。”
在实践的过程中，一定要为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的心理条件，建立起自信心，发动或强化对治愈的内在动力，积极主动，自觉不懈地克服困难。一般来说，在实践中取得效果的大小与自信心的大小成正比。可以说，自信心犹如混凝土建筑的钢筋，是在实践中立身行事、克服“怕”字的精神支柱。有些患者长期用药治疗无效，丧失信心，在疏导心理治疗中受到启示和其他病友迅速治愈的感应，就会逐渐树立并增强自己的自信心，通过大胆实践，症状减轻，就会感觉心境异常的愉快。这样，他们的精神就会充实起来，自觉地进一步调动同疾病作斗争的能动性，他们就会产生压倒一切困难的力量。当然，这对某些人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那些性格固执、自省力和自制力差、满脑子都是“怕”字的患者，他们不能辨明是非真假，遵循客观规律，缺乏实践的勇气，而是经常无根据地胡思乱想，无限度地忧虑，这样自然很难取得疗效，偶尔取得也不能巩固。那些视野与胸怀狭小的患者，在实践中遇到困难与阻力时，情绪就会低沉下来，病情反复波动，进而怨天尤人，悲观失望，唉声叹气，认为自己没希望了，这种情况对治疗极为不利。要知道，我们在任何实践过程中，都会遇到困难与挫折。在疏导心理治疗中，精神状态处于逆境，病情出现反复，这对多数患者来说是难以避免的，是正常的，是一种客观存在，甚至有些患者会出现暂时性的濒临绝境，无路可走。因此我在这里要着重讲一讲在疏导心理治疗中，如何正确对待实践中可能遇到的困难和挫折，情绪低沉时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是垂头丧气，还是顽强战斗？这是获得治疗成效和巩固治疗成效的关键问题。我们在掌握了一定的科学知识，认识了疾病的规律之后，在实践中遇到困难挫折或病情反复时，决不要犹豫和灰心，而是要敢拼敢搏，始终保持稳定的情绪和顽强的战斗精神，要牢固树立“处逆境而不馁、遇反复而不惧”的积极向上的自我革命精神。这个自我革命精神不是一个空洞的口号，而是必须实实在在地革自我不良性格的命，革消极、软弱、动摇、颓唐的精神状态的命。这种革命不能打一点折扣，不能有半点虚假，否则就会失败，前功尽弃。在疏导心理治疗中，要达到预期的目的，取得巩固的成果，不可能是轻而易举的。一个强迫症、恐怖症患者，在“怕”字面前，决定胜负的除自己的实力和掌握的战略战术以及客观有利条件等因素外，敢不敢与“怕”字拼搏（勇于实践锻炼）至为重要。前面讲了，怕的特点就是你一退却它就纠缠住你不放，你在前进中稍一颓靡，整个精神支柱就可能坍塌，你原来的优势就可能化为乌有。相反，如果你有压倒一切敌人的气概，信心十足，乐观、轻松，不屈不挠，奋斗不止，就可能化险为夷，转败为胜。总之，在提高认识，增强自信心的基础上，以无所畏惧的强者姿态，勇猛进击，与“怕”字拼搏，不怕阻力障碍，也不怕病情反复，努力奋斗，加以坚持，就会胜利。临床经验证明，在“怕”字面前的屈服退缩，颓丧动摇，历来都为有志于心理治疗者所不取。必须明白，每个患者在艰苦努力、斗争锻炼中的失败及其经验，比逃避矛盾或轻易侥幸地在一时的激情下偶然取得的“胜利”更有价值，因为这两种过程和效果反映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境界。从长远看，逃避矛盾而得到的一时平静后面隐伏着危机和失败，而主动地向矛盾挑战，经过艰苦努力的斗争遭到的失败中，却孕育着胜利和持久的疗效。
人们一般总是把在实践中取得的成功看成好事，是自己的幸运，而把挫折和失败看成是坏事，是对自己的打击。但是一个智者和强者却能够做到胜不骄，败不馁。只要精神不垮，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坚持斗争，最后总是会胜利的。实践证明，任何成果都是经过多次失败以后才获得的，其中每次失败对成果的获得都有它的贡献。“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如能平心静气地想一想就不难领悟其中的真谛。我们要学会从多种角度去观察事物，善于看到事物的各个方面，化不利的消极因素为有利的积极因素，使事物向好的方面转化。
下面再讲讲“濒临绝境”的问题。在实践锻炼中，由于种种主客观原因，常常会出现困难和障碍，甚至濒临绝境。例如有一位21岁男性大学生小丁，在8岁时，因为门齿更换，同学们开玩笑叫他“没牙老太”，以后他见人就不敢讲话，怕张嘴时别人看见他没有门牙。高中二年级时，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嘴巴和眼睛不好看，认为别人看了会难过，又怕别人因此而取笑自己。考取大学后，他从北方来到南方，由于环境改变，使他在生活和人际关系上处处感到困难，症状逐渐加重。在治疗中，他认为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就是难看，情绪极端激动，不能接受心理疏导，认为自己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决定跳江自杀。表明态度后，他转脸就走。这时医生对他厉声喝道：“站住！”这种一反常态的命令式口吻，使他突然愣住了。这时医生温和地劝他坐下，请他立即回答一个问题：“‘纸老虎’能不能吃人？”问话时态度十分严肃果断。他说：“不能。”医生说：“能，肯定能！”他说：“我认为不可能！”医生说：“告诉你吧，这只‘纸老虎’确实吃了不少人哪！但它吃的不是武松那样的人，而是在‘怕’字面前屈服后退的弱者。”这时他忽然领悟了，伤心地流下了眼泪说：“是的，能吃人，吃的就是像我这样的人。”交谈一会儿以后，他那病态的激情慢慢消失了。恰好在这时，另一位男性青年工人小戊前来复诊。小戊平时忠厚老实，工作埋头苦干，可他荒唐地认为自己的脚宽、屁股大，太难看，十分痛苦。他进诊室后，医生给他和小丁作了相互介绍，让他们认识了。接着就向他们提出要求，先请小丁仔细看看小戊身上的缺陷在什么部位。小丁上下看了一番说：“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缺陷。”医生说：“你往他脚上看！”小丁看了又看，说：“他穿的是一双漂亮的火箭式皮鞋，挺好看的。”医生说：“你再看他的臀部。”小丁又看了看，说：“他身材很匀称，肌肉也很发达，我没有看出他什么毛病来嘛！”医生又请小戊也找找小丁身上的缺陷。小戊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说：“没有发现什么！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长得挺帅的一个小伙子。”医生说：“你再对小丁的嘴巴和眼睛作个客观的评价，可以吗？”小戊说：“他的嘴巴和眼睛是我最羡慕的，大眼睛，双眼皮，水灵灵的，嘴型不大不小，薄薄的嘴唇。我要是有他这副长相就好了！”小戊说的完全是真心话，因为他个头比小丁矮，眼睛又小，皮肤又黑又粗，脸上有痤疮。但他对这些都不以为然，却固执地拘泥在别人从来没有发现过，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脚和臀部的“宽”与“大”上。他俩互相知道对方的病状后，一种友爱的关系很快建立起来了，互相鼓励，互相启发，小戊对小丁说：“你这种想法真是地地道道的‘虚、假、空’的东西，真是可笑，这是很容易摆脱的事，因为它根本不存在嘛！”小丁对小戊说：“我对你的那些想法也感到很可笑，如果你的问题在我身上就不是问题了。”他们都轻易看清了对方的错误认识，都认为对方的症状很容易克服，可对自己症状的认识就模糊不清了，在主观认识与客观实际上就不相符了，在实践中更有寸步难行之感。你们大家的毛病也是这种主观认识与客观实际的不一致。你们看到他们的症状有可笑之处吗？其实你们也是一样的情况。所以你们要尽一切努力使主观认识尽量接近客观事实，然后努力使认识与实践同步，经过刻苦锻炼，你们就会感到轻松、愉快，在不断认识实践的基础上，你们会尝到甜头的，就不会像小丁那样出现濒临绝境的状况了。
现在我们再继续谈谈小丁的情况，他经过一场由“激情”到平静的斗争，心理状态有了很大转机，自杀意念消失了。但他走出了疏导心理治疗室后，并没有感到轻松，仍然继续作思想斗争。当晚他写了一份对你们大家都有借鉴意义的反馈。
今天我取得了令人振奋的成果，现在我要及时地把它记录下来。今天下午我从心理治疗室里出来，还一直回味着“可笑”二字。我想，我的恐惧难道不是可笑的吗？我真是个没用的人，我为什么要怕呢？难道我就不能像医生说的那样，对什么都不怕吗？这时我心里说，我这回就要什么都不怕，非战胜这个“怕”字不可！(https://www.daowen.com)
以前，每当我下这个决心的时候，就会被随之而来的抵制心情和压抑感征服。我就不敢再往下想，并开始向反面想了。但是，今天我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顶着压力上，我就是偏偏要想，要想一想我为什么要怕。于是我顽强地往下想，想着想着我仿佛觉得压抑在减小，而我的“冲劲”在增大。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医生的话：怕的特点就是你越怕它，它就越强，你若越强，它就越弱。同时，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我。我暗自说道：“思想斗争是很痛苦的。痛苦吧，我迎着你上！！！”于是我就这样进行了长时间的苦战……当时思想斗争的另一个焦点是我在苦苦思索：问题在于自己怎样想，如果自己那种可笑的想法不存在了，不就等于没病了吗？
回到宿舍后，我克制着自己，一反平时烦躁的情绪，与同学们说了几句笑话，同学们见我很高兴，一个个也显得很高兴。当时我觉得：我今天可能是在走向正路了，可能正在走向光明。我努力回想着一路上的思想斗争，想着想着，我突然感到了一股喜悦涌上心头，我真想喊一声：我又高兴了！这喜悦的心情，虽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消沉。我冷静地努力地保持着良好的情绪。我认为只要我继续坚持思想斗争，保持那股韧劲，坚持斗争下去，斗争到底，是一定能胜利的。
我总结了一下，今天的成绩是由于我坚持了这两个观点：一个是“顶着困难斗下去”，这个最重要；另一个是“即使出现反复，我也要竭力顶住”。
总之，我认为今天的成绩非同小可，起码是一个小的突破。
从以上小丁的这个反复过程中，可以看到，小丁对死是那么勇敢、果断，但他竟对并不存在的“嘴眼不好看”的荒唐观念不能自拔。他宁愿让“纸老虎”吓死，也不肯在“纸老虎”身上打上一拳！以致最后“濒临绝境”。但他毕竟顶过来了，胜利了。可见只要下定决心，坚持斗争，就可以摆脱绝境，出现柳暗花明的新局面。有的患者被“怕”字逼得无路可走，走向绝路，被抢救过来以后，还抱怨不应该对他进行抢救，说什么应该让他到“幸福的世界”去，活着的痛苦没有死了更平静。从他这个话里，又可见他对“纸老虎”，对“虚、假、空”的东西是如何俯伏在地。可是等到他一旦制服了“怕”字，再想想那次“死”，那才是真正可怕的。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所以认清是非、分清真假、顽强斗争、拼搏不止对你们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从大家的反馈材料看，每逢濒临绝境就想到死是比较普遍的现象。这很危险，很不好，一定要努力防止。从小丁这个事例上大家应该清楚地看到，他平时是戴着灰色眼镜看自己的嘴眼和周围的环境的，所以他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是灰色的。他认为自己的嘴眼不好看，影响到别人对他的看法。其实，他从来没有大大方方地看过别人一眼。明明是由于他自己性格孤僻、退缩，难以接触，却觉得是别人都认为他的嘴眼可怕而远离自己。当他摘掉这副灰色眼镜（改变了心境）以后，他才看到了事物的真面貌，一反常态（病理心理改变了）与别人说几句笑话，同学们也都很高兴。当他戴着那副灰色眼镜，即当他不愉快、悲观绝望时，他就认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于是濒临绝境，走投无路，为“虚、假、空”而自杀。你们都应该从小丁的例子中得到启发。
大家要克服“怕”字，首先要把灰色眼镜拿掉，看清事物的真面貌，改变心境，这样就能勇往直前了。你们可能都有深刻的体会，自己的症状轻重与自己的心境密切相关，当处于悲观、绝望的心境时，“怕”会由一点突然扩散，以致最后陷入处处可怕的境地，感到无路可走；当轻松愉快、心里充满光明和希望、对事物感到美好可爱时，就会感到你害怕的症状明显减轻乃至消失。由此可见，你们应在什么样的心境之下去付诸实践，才能取得预期的效果呢？这就要求你们根据小丁这个范例，结合你们自己的实际经验，深入地回味，摸索出一条适合自己认识实践的路子。
现在总结一下，强迫症、恐怖症的治疗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基础阶段；第二阶段是大胆实践锻炼阶段；第三阶段是解决矛盾阶段、挖根阶段。经过这三个阶段的治疗，多数人的症状消失，少数人出现新的偶尔一时的强迫症状，但与治疗前不一样，没有明显的焦虑忧郁，转变为有点无所谓或是有点厌恶，不过是有点残余的东西在干扰自己。对于这些朋友继续努力实践很重要，有的人需要医生或家人的帮助，当然最好不要人帮助，自己由被动向主动转化，加强自我矫正的能力。要做到自我分析，自我控制，自我努力，自我鼓舞，自我誓约，自我命令，自我禁止，自我监督，想做的，坚决不做；不愿做的，坚决去做，直到取得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