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E反馈二(1986年8月17日)
今天鲁教授从大脑的解剖功能讲起,谈及心理及生理之间的密切关系,使我们相信大脑像人体其他器官一样,是有可能生毛病的。这个器官出了毛病并不可耻,何况绝大部分病友是属于大脑疲劳引起的功能失调。自己也是因不良的思维方式过度用脑而使大脑疲劳了。
一个原本聪明、善于开动思维的大脑,这个“最高机构”在我的中学时代却被泛用了。比如逐渐养成了上课开小差这个习惯,以至平时走路等也常常会思考一些问题。当然那个时代还没有感到太痛苦,因为还没有因反复于某个问题而使自己苦恼。但这样的“泛用”已为后来强迫观念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后来,因为受到精神刺激,自己感到心理上极不平衡,因此常常极为敏感,疑心别人议论我,但又在思想深处出现另一个自己反过来安慰自己:并非这么回事,理由是:第一……第二……第三……劝自己别多心,别去想了!而且要反复完整地将五条理由重想几遍,生怕再忘记,好像理由想得越全就越安心……从那时开始,形成了这种类似正常又非常可笑的“分析”方式,并已逐渐形成了固定的模式,用来套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对客观事物反应特别快,而且专门搜集不利于自己的一些信息。其实,自己令别人羡慕的事大大存在,我却从来不将其储存于大脑皮层内,也不像有的人那样沾沾自喜和津津乐道。一旦看到某件事,认为于己不利,就马上出现这种固定的“五条”方式来自我解脱,否则,好像就无法过这个关似的。当然,后来在运用到考虑工作安排、人际关系的细节之事时,强迫观念表现并非是这种方式,而是反复思考某个问题,往往是为别人之事担心苦恼,事后看别人却根本没有什么事,优哉游哉。我在本职工作中会遇到别人之间的矛盾,我常怕因自己做事不周而使别人加深误会。
我的问题可能就出在思维过程中的某些环节,最重要的是错误的分析。“五条”方式到底是不是错误的?有时简直难以判断!有时觉得自己的分析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有时又完全否定这种早已形成的、闪电般的、令人生厌而又不得不这样想的方式。不管内容怎样,这种方法害人不浅,是自己苦中酿出的一杯苦酒。每次都想借此方式尽快摆脱苦海,却是中邪似的越陷越深,有时简直弄不懂正确思维与错误思维的界限。
我想,这种典型的五条分析法也是产生在错误的认识和理解基础之上的。比如,刚开始时因为总是疑虑别人在议论自己的不是,就容易产生像“丢斧人”那样对别人产生误解,但为了摆脱自己出的难题,又迅速地列出几条反驳依据……有时,我也惊叹自己大脑这种迅雷不及掩耳的组织和综合罗列能力!
我在思维过程中除了有错误的分析方法之外,还容易因此而产生错误的判断、推理和联想。上了这一课,觉得人的思维过程是一条龙的有机过程,所以我的思维过程中出现错误的推理和联想,也是不奇怪的。(https://www.daowen.com)
我对待客观事物,很容易按自己的主观思考去推理和联想——人家将会怎么样,事情以后会怎么样。当然,我的推理和联想,有时看到事物并不用分析就直接进行。近些年来,我又是常常凭空想出什么事,然后从担心的角度去苦思冥想,把它推理、联想得特别仔细,煞有其事的样子,好像脑子里就出现一副动态的画面,事情就是那样在发展着。有时我告诫自己:注意!这明明是主观臆想,而不是客观事实。但自己就不由自主地还会围绕已经设想出的经过反复思考,因为我觉得判断和联想本身就是主观设想出的,而且更何况事态还没有到时间,不一定能肯定它必然是虚无的……所以,往往让思想的野马任意在脑海里践踏作乱。我的这种设想往往在无法证实的情况下僵持,比如我要到外地休假,一到外地,就担心会不会临走前、工作快结束时因不仔细而造成什么失误?这种焦虑心情常常伴我度过一个假期。
多年来的历史证明,我的一切顾虑、担心没有一件是真实实现过的。我一方面惋惜宝贵的生命在身边悄悄地溜掉,一方面却止不住地在继续糟蹋岁月。我常常有一种窒息感,觉得生命的大部分已经被我这种谁也不知道的自我摧残手段扼杀了,余下的光阴本已不多,但谁能救我,谁能知我?!因为无论我到哪里,都是给人乐观、豁达开朗、有能力的好感,人们并不知道我完好的外表下有一颗受伤的心——不!应该说是有障碍的心理,一个过度疲劳的“聪明而又愚昧”的大脑。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光明与希望,找到了国内首家对口治疗单位,找到了最能理解我心身疾苦的亲人——我相信我比一般的病友更能接受此类知识,我有信心跳出无边的苦海。
在大脑疲劳的两种类型中,我觉得我是两者兼有的。一般情况下,显示出兴奋性疲劳,因为白天头脑不停地运转,兴奋灶一个接一个,以致头部经常胀痛,累得很。但在陷入几个月甚至半年的难以逆转的心境时,往往表现出整天疲劳,对任何事物没兴趣,注意力不集中,睡得再多也很疲劳等抑制性疲劳的症状,在此情况下有时就会出现恶性循环,连续几天失眠。
实际上我这个人还是热爱生活的,生活中不仅仅给朋友们,也对自己的小家庭、大家庭带来欢乐……这次,为了完整地参加这个难得的集体疏导治疗,我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决定放弃参加父亲70寿辰大庆(两年前,经多方亲友商量,最后父母选中到我家来,而家里那边还有其余兄妹。而我作为东道主,在父母即将远道而来时,我突然临时到南京参加医疗学习,未到场,实在有点说不过去)。鲁教授,您是否看出我的决心所在?您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