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J反 馈三(1993年9月7日)
关于性格的自我剖析
在我的自述材料中,我曾对您讲过我从小的生活环境及我受的教育,没往深处说。
我从小受的教育可以说是极其正统的,大人们从小就教育我“要听话”“做一个乖孩子”,我就照着他们的话去做了;大人们告诉我“做什么事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于是我就去做他们告诉我对的事情,不去甚至不敢去做他们告诉我错的事情。做好了他们规定的对的事情,会得到他们的赞扬——真乖、真是好孩子;反之,做了规定的不对的事情则会遭到责骂,至少是威吓——“怎么这么不听话,妈妈该生气了!”“妈妈不喜欢不乖的孩子”,所以为了得到表扬,为了不让妈妈生气,让他们(家长及其同事、幼儿园老师)喜欢,我就不假思索地做一件件令他们满意的事,非常在乎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我也的确让他们满意了)。记得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一次家里来了客人,一番谈天说地之后,地上满是瓜子皮、花生,要开饭了,于是我拿着扫帚,认真地扫地(这不是我情愿的),并把每个角落都扫得干干净净,客人们见了都交口赞道:“这孩子多好、多细心。”父母也附和着说:“我们三儿就是好。”我耳里听着,虽然也高兴,但心里同时说:“我早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这件事情我觉得我简直是在讨好,是在乞讨赞许。因为我太在乎我的形象了,这几乎成为我以后做任何事情内心深处的原则。
我要让每个人都觉得我不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从初一开始,几乎所有的同学都觉得我这人很好,中学几乎所有的老师对我的印象也是:“××是个好孩子。”而我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做事情循规蹈矩、谨小慎微,从不越雷池半步,将自己的真正意愿掩藏起来,不能对不起别人。自己和谁发生矛盾,总是想到自己的不是,就是别人错了,我也会主动向他道歉、和解,否则我会难受几天。到最后,甚至不敢和谁发生矛盾,我成了老好人,几乎没有和谁红过脸。所以,从小学二年级到现在,没打过一场架,加上我又经常能在别人面前发表一些“我自己的”看法,对一些事情的观点,又从大人们甚至同学们那里得到“成熟”“稳重”的评价,于是,有一段时间我真的陶醉在这些赞许中了。
有时我刚刚谈完我自己对一件事的看法,别人又发表了不同意见,我就会不假思索地这样说:“对,你说的有道理!”虽然他说的也许并无道理,但我这样做的原始动机就是为了不和他发生矛盾,不让他对自己有看法。
太在意自己的形象,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这首先是从父母那里开始的。尤其是在学业上,从小父亲就在学习上对我要求很高,这种思想我也接受了,我对自己要求也开始高起来。但由于小时候的毅力不足,以及一些不好的学习习惯,成绩总离自己的要求和父母要求的差一点,大多数期末考试都是以自己规定的“失败”而告终。小学时还有过几次“胜利”,但是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一直到考大学,期末考试几乎都是“失败”,在一次次的决心与一次次的失败之后,我的自信心受到相当大的打击,我本来有限的自信心更低了。(https://www.daowen.com)
我对班上和年级的学习尖子向来有种羡慕与嫉妒的心理,但自己却没有信心超过他们,我在他们面前有自卑感。嫉妒与自卑也是我的性格构成,而且这两种情绪主要表现在学业上,开始嫉妒学习好的人,而后来甚至嫉妒他们考上的名牌大学,每次我路过一些名牌大学如北大、清华时都有一种压抑感。准确地说就是自卑感,而且这种自卑感已经强到了极细微的程度。由于我们学院不大,只有一千人左右,一座教学楼,没有学生宿舍(都是北京学生,全走读)。于是只要有住宿条件的学院我都嫉妒,哪怕那一所学院只比我们多一座楼,我也会自卑。换句话说,只要是在学业上或学业而导致的某方面比我好的人或物我见了都会自卑,因为我把学业看得太重,我没有信心超过他们(我总想着自己的病),所以我很痛苦。
我说我心“重”,差不多也就是重在这两个方面。一是别人对我的评价,另一个就是我的学习。前一个就是病友们所说的虚荣心吧,而后一个则是从小父母的期望所致。其实说白了,也就是父母对我的评价。
由此,我的“惰性病理兴奋灶”就是这样形成的:
在意别人的评价(总根源)→怕做不好→紧张→束缚自己的能力→真没有做好→自责、痛苦→更怕做不好(惰性病理兴奋灶)
我已意识到,我的性格即我的个性,是形成这种疾病的温床,忍耐、压抑、虚荣、自我要求过高,并有过分的伦理道德倾向,多虑的家庭环境又决定了我的依赖性强、独立性差,这些性格上的缺陷导致了至少是加深了我的病情。我的性格属于中偏弱型,但是我有意愿、并初步有信心克服这些缺陷,因为这关系到我的一生。
您书中关于“惰性兴奋灶”的解释使我又增加了一份信心,因为我明白了心理障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其实也并不可怕,只要我按照科学的道理去实践,是会取得成功的,并争取在这几天里取得您所说的“最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