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讲 疏导疗法的新进展
自20世纪80年代创立以来，在咨询师的临床应用及广大求助者的自我疏导实践中，心理疏导疗法逐步得到了发展。这都得益于广大求助者的智慧，在疏导疗法的理论研究与实践应用中，我们进行了有益的尝试。疏导疗法的发展，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在应对病态思维部分，通过“小痞子”“两误区与独木桥”“视而不见策略的关键点”等外化的形式，帮助大家理解病态思维，并增强可操作性。其二，对于疏导疗法的第三阶段，认识和改造性格部分，引入了精神分析理论，能够更深入和系统地认识一个人性格的形成以及症状的意义，更加有利于改造性格。疏导疗法的优势在于克服“怕”字，缓解症状，但在认识和改造性格部分，确实不够深入，容易给人泛泛而谈之感。而精神分析的优势正在于此，即对症状的深刻理解和对性格的系统认识。基于此，2016年，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打开心灵枷锁——强迫及焦虑的疏导整合疗法》一书，是将心理疏导疗法与现代精神分析理论相结合的一次探索和尝试。本书出版后，得到了很多读者的积极反馈。其中，一位叫谢嘉齐的读者，用心写的书评《打开心灵枷锁的钥匙读黄爱国打开心灵枷锁——强迫及焦虑的疏导整合疗法》，完整地介绍了本书的核心内涵（经征求这位读者的意见，他同意实名登出）。在此向他致谢！在这里将此书评完整刊出，帮助大家来理解疏导疗法的新进展。
在心理学知识日益普及的今天，心理障碍的诊断并非难事，但是怎样治疗以及治愈，就是世界性的难题了。这也是为什么占人口比例近两成的各类心理障碍患者，被心理问题所困扰，却往往求医无门不得要领的原因。借用马克思的一句话：“哲学家总是从不同的角度认识世界，但是问题在于改造世界。”一个优秀的心理学家不能止步于解释心理疾病形成的机制，更要探索行之有效的疗愈方法。南京中医药大学心理学院副教授黄爱国就是这样一位探索者。
黄爱国老师跟随著名心理治疗专家、心理疏导疗法创始人鲁龙光教授20余年。这20年也正是作为舶来品的心理治疗在中国被认识、接受以至大发展的时期，各种学说、流派、疗法一时俱来，难免泥沙俱下，良莠不齐。至今我们仍能从招摇市场的伪心理学中看到这种流弊的影响。当年鲁龙光教授创立本土特色的心理疏导疗法曾受到诸多非议，但时间是最好的鉴定师，披沙炼金，疏导疗法经受住了考验，并在实践中不断发展完善，获得越来越多人的认同。这方面黄爱国老师做了很多有益的尝试。他在疏导实践中，引入部分精神分析的理论，从内容到形式上对传统疏导疗法进行了优化，取得了良好的治疗效果。这一源于众多案例实践的新方法总结，在他刚出版的《打开心灵枷锁》一书中，被命名为——“心理疏导整合疗法”。
如果我们承认强迫症、恐惧症，以及形形色色的焦虑是一种“病”，那么对症下药就应该是最佳选择，这个“药”指的是临床上的处方药，但是心理疾患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躯体疾患，心理医生都承认这类处方药治标不治本。还有人通过脑立体定向微创手术治疗强迫症，黄爱国老师在书中举了一个他亲见的例子，一个原本认知正常只是有点完美主义的小伙子做了手术后，变得呆傻，见到女护士就喊：“我要和你happy。”家属欲哭无泪，悔之晚矣。黄爱国老师在他的书中强烈呼吁：“动手术我是坚决反对的。”作为一名资深心理咨询师，黄爱国能理解强迫症病人的痛苦；在人民卫生出版社这样权威出版公开出版发行的书中，对一种临床疗法直接表示自己的反对意见，他当然能预见到可能遭遇的非议，但是他还是明确地坚决地表达他的反对意见。这是因为他确信，还有更好的疗治方案可供选择，疏导整合疗法对强迫症以及各种焦虑不是束手无策的。
俗云：心病还得心药医。无论是强迫障碍、焦虑障碍，恐怖障碍，还是疑病障碍，都属于心病，而心理疏导整合疗法给出的是一剂对症的“心药”。
心理疏导整合疗法不是西方盛行的认知疗法、行为疗法的简单翻版、杂烩，而是基于多年的本土文化实践，有自己的理论模版。飘忽不定、弥漫泛化，看似无从下手的心理问题在这里被简化了，一棵“病理树”，一目了然——树叶、树干、树根，树叶代表各种症状；树干代表“怕”；树根代表“过头”性格。
那么，怎样清除这棵痛苦的病理之树呢？黄爱国老师在书中指出了心理治疗中一个最重要的误区：以往的求助者都跟“树叶”较劲，以为把症状消除了，问题也就解决了，殊不知，有症状的“树叶”是永远都摘不完的，摘掉了这片，还会生长出新的来，层出不穷无穷尽也！这种现象在经典心理学那里很容易解释，症状是心理问题的外显和需要，只要树根树干在，它就会不断以新的和伪装的形式出现。很多病人穷其一生在摘树叶，像希腊神话中被惩罚推巨石上山的不幸的西西弗斯一样，在无望无效的重复中耗尽一生。
但是在咨询师的眼中，再复杂再奇怪的心理问题，都可以归类到这棵清晰的“病理树”上来求解。求助者往往会把咨询师当成倾诉对象，不厌其烦地叙说自己的不幸遭遇，每当这个时候，黄爱国老师就会叫停，他知道盘踞在求助者心中的这些“大事”，在治疗中是没有意义的。疏导整合疗法应该抓住问题的本质与核心。
既然树叶只是表象，是不是应该先挖“树根”，修复“过头性格”呢？答案是NO。过头性格的形成与修复都非一朝一夕之事，当务之急是解决困扰，让来访者尽快回归正常生活。这里需要说明一下“过头性格”这个词汇。传统疏导疗法称之为“缺陷性格”，黄爱国老师这次做了重新表述，在他看来，所谓的缺陷只是性格有些过头，过分严谨、过分完美……做事认真严谨，尽善尽美，这些性格特点本来是好的，但是如果过头了，就会出现不良模式。他主张去标签化，去疾病化，反对扣帽子，在他的疏导班里，没有病人没有患者，只有来访者求助者，这就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也减少了疏导过程中的阻抗，在他的努力下，传统的疏导疗法正在向人本主义方向修正。(https://www.daowen.com)
回到疏导整合疗法的原理上来。树叶只是表象，挖树根是远期规划。正确的程序是先砍树干，再挖树根，砍掉了树干，作为症状表象的“树叶”自然不复存在了。砍树干，就是解决一个“怕”字。这是全部心理问题的本质。恐惧、焦虑，不管目标事物是什么情境，不管指向当下还是未来，都有一个“怕”字，强迫症也是如此，完美主义，怕不够好，怕万一，其实也是一个“怕”字在作怪。
怕怎么解决呢？树干怎么砍呢？是疏导整合疗法的核心，也是来访者最关注的问题。疏导疗法认为，“怕”是病态思维的产物，“把小猫当成了老虎”。不管这病态思维是否付诸于行为，都应该首先解决它。有一位来访者经常被莫名其妙的想法困扰，以至于不能上班。她在反馈（反馈是疏导疗法的一个重要环节，通过反馈，达到领悟）中说曾求助一位咨询师，咨询师告诉她“你就不要想啊”……这位咨询师显然把心理咨询当成了做思想开导工作，不明白心理问题是物理性质的，以己之心度人之腹，要是能不想，哪里还是什么心理问题呢？
黄爱国老师把病态思维比喻为一个小痞子。对付小痞子，一种办法是反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殊不知小痞子正巴不得与你缠斗，结果“越斗干扰越大”，陷入上述摘树叶的恶性循环中；再一种办法是投降，甘当症状的奴仆，小痞子本性是得寸进尺，结果越陷越深还是恶性循环。排除这两个误区，就是正确、光明的道路，不排斥、不投降、不逃避、“不搭理他”“爱紧张就紧张”“能干多少算多少”“睡不着就不睡”……小痞子自知没趣，渐渐地就不来麻烦你了。
“睡不着就不睡”！可是，我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啊？且慢，这正是解决问题的开始。求助者小C每天要洗3次澡，不洗就觉得自己是脏鬼，不洗晚上就睡不着。黄老师让他两天洗一次或3天洗一次，“睡不着就不睡”。在黄爱国老师的疏导和他自己的坚持下，小C终于战胜了这个“怕”字，恢复了正常。
解析一下这个案例，以免发生歧义：不洗澡就害怕以至于睡不着，是病态思维；1天洗三次到3天洗一次，是不投降；睡不着就不睡，是不排斥。小痞子你来你的，我做我的，你能干扰我一时，不能干扰我一世，看最后谁胜出。
只要坚持，你就一定能胜出，黄爱国经常这样鼓励求助者。他把战胜病态思维归结为8个字：视而不见，少想多做。这8个字，最重要的两个字是“多做”，最重要的一个字是“做”。为什么强调“做”呢？当病态思维来袭，我们可能暂时控制不住，但是我们能调控自己的行为，把病态的注意力转移到该做的事情上去。怎样做呢？因为我们是在与小痞子作斗争，这个“做”就要有一定的策略和技巧，你要明白为什么这样做，要懂得“做”背后的含义。疏导整合疗法是一个螺旋式上升的前进过程，从不知→知→实践→认识→效果→再实践→再认识→效果巩固，直到完成性格整合。这是一个认识和实践相结合统一的过程，所以他一开篇就不厌其烦地讲解“知道”和“认识”的不同，因为心理问题的特殊性复杂性，任何一种疗法都不可能如数学公式般的精确定位按图索骥。只有在个体真正领悟的基础上才能达到预期效果。你以为明白了，其实没明白，不经过实践的磨炼，是不会真正领悟的。
好了，道理讲清了，剩下的该是求助者自己把握了，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似乎里面隐藏无数玄机说不破道不明，社会上很多“大师”“导师”都是这样云里雾里故作高深，有时也可能实在是没法说太明白，说太明白会影响发挥。但是心理疏导整合疗法是一门严谨的科学，来不得半点虚浮，它应该给求助者以确定切实的引导，看得见摸得着用得上有效果，像那棵简明扼要的“病理树”一样。在倾诉倾听中，在反馈点评中，在后续随访中，求助者和疏导师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成了师友。对好朋友，无需讳莫如深，理应倾其所知告以锦囊秘籍扶上马再送一程。所以黄爱国老师尽可能地把疗法简化成方便可行易操作的执行要领。他知道惟其如此，才能让彷徨无助的求助者有所凭依有所遵循。像“勇敢面对反复”“正视起步艰难”“接纳效率不高，表现不佳”“主动挑战，矫枉过正”“随大流”这样具体而微的应用技巧，规避误区的实战策略，书中所在多有。每一个求助者都能找到对症自己的方法，久困枷锁的心灵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而打开枷锁的钥匙就在眼前。
这本书的体例也正适合于表达这些内容。通俗易懂不加修饰的口语白话、真实的案例分析、生动形象的比喻类比、与求助者的互动……原汁原味地呈现了心理疏导整合疗法的精义，原声带一般还原了集体疏导现场的实况，即便没有机会来南京参加黄老师疏导班的朋友，也能身临其境，看书自疗。
黄老师把疏导整合疗法的过程比喻为登珠峰，说自己只是向导，向导的作用只占5%，个人因素占95%，你已经读过了《打开心灵枷锁》这本书，珠峰脚下大本营的集训工作已经完成，你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现在，准备攀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