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问政中媒体角色担当
在上述社会现实土壤下,电视问政节目的出现及发展有其必要性和积极价值,但电视问政节目更深层次的价值追求和实现,在于媒体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发挥的作用。从节目本身设置到社会存在的意义,媒体如何发挥好自身功能,参与并作用于社会事务,立足于电视问政中媒体角色担当,可分为以下三种:
(一)议程设置者
西安电视台的《问政时刻》从2016年4月开办以来,共播出21期节目,采用电视直播的方式分别对西安市房管局、食药监局、火车广场机构、城管局、卫计委、老城区环境卫生、环保局、民政局、行政效能革命、工商局、交通运输局、人社局、旅游局、棚改办、城乡建设委员会、商务局、城投集团、质监局、教育局及文广新局等部门或问题进行问责,2016年两月一期,2017年以来每月一期,固定时间为每个月8日,2017年10月8日第15期节目为“回头望”特别节目,针对2016年被问政的5家单位进行复检和阶段性工作的总结。
对问政单位和问题的选择表现出媒体记者的议程设置功能。“议程设置”的概念最早见于美国传播学家麦库姆斯和唐纳德·肖,该理论认为大众传播往往不能决定人们对某一事物的看法,但是却可以通过提供的议题和先后顺序来左右人们关注的信息及关注程度。大众传播无法决定人们怎么想,却可以决定人们想什么,人们的想法总是与媒介报道内容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吻合。《问政时刻》每期议题的选择,不但参考了民众的意愿,涉及民众生活的方方面面,更是从社会宏观角度出发,关注每一个群体,每一片区域问题,让收看、讨论节目的观众能了解到平时接触较少的议题,扩大节目的涉及范围,切实深入广大人民群众生活中去,尽可能多地曝光问题。只有在日常生活中主动设置风险议题,才能增强公众抵御风险的能力,同时也打造节目的群众基础,扩大节目影响力。
除此之外,媒体对自身节目的定位为“工作作风转变进行时”,片头的“促整改·建立长效机制”,主持人的服装选择都包含了媒体的目的和意图;节目现场的布置以蓝色为主调,营造出一种严肃沉稳的氛围;舞台左侧为被问政单位,右侧设置两名观察员、媒体代表及接听问政电话的电信工作人员,观察员可以按响电铃,随时对政府工作人员的回答提出质询,媒体代表以陕西本地媒体为主,对不满意的回答通过举黄牌来行使自己的权利;主持人站在中间,扮演抛出问题、协调各方的角色;台下为部分政府工作人员和观众,每个观众手中有表决器,可以在表决环节或提问环节表达意愿。在节目环节的设置上,先以短片的方式对上期被问政单位的整改措施和成效通过画面和数据展示出来,然后由政府部门领导人简要介绍部门职能,对记者在暗访中发现的问题,政府给予回应和处理,期间政府要面对主持人、观察员和观众的提问,最后媒体向社会征集具有特定意义的礼物送给被问政单位,以一种轻松愉悦的方式结束问政。这一系列的环节凝聚在一个多小时的节目中,内容充实,节奏紧凑,需要主持人有强大的现场掌控能力和节奏把握能力,调动在场人员的参与热情,推动节目的进行发展,敢说,敢问,表达公众的心声。节目中短片视频、记者连线、电话录音以及机器人等多种形式的设计丰富了电视问政的形式,使其内容不再枯燥单一,缓解了观众的审美疲劳。针对观众问题,主持人选择相关领域的负责人进行解答,使政府工作人员和公众实现一对一的专业沟通。
(二)舆论监督者(https://www.daowen.com)
电视问政带来的最可喜的变化就是媒体角色的转变。从传统实践中政府的耳目喉舌成为社会的喉舌、政府工作的监督者,它的监督职能更加清晰。虽然在西方,媒体作为“第四权力”一直信奉新闻专业主义,但是在中国,媒体监督社会的表现多以《新闻调查》《焦点访谈》等形式出现,他们多为揭露黑暗,曝光不法企业和商家,而很少集中公开揭露政府工作中的漏洞,并进行问询与督促。《问政时刻》采用多媒体联手共同打造问政节目,除了西安广播电视台外,还有人民日报陕西分社、新华网陕西分社、新媒体长安号、每日聚焦App等多家媒体共同担负监督职责。
在节目直播过程中,主持人能站在第三方立场上,敢于提问,不断追问反问来落实问题的解决。在2018年5月8日问政文广新局的节目中,主持人多次打断政府工作人员的回答,强调问题,如对于黑网吧非法营业的问题,未央区文化体育旅游局冯启会局长就目前集中整治现状进行了陈述:“对于媒体报道的情况,政府一直知道并重点监督管理,从年初开始就对管辖区域内的城中村进行多次集中整治,但城中村最大的特点就是网吧开在农户家[5]”。陈述强调了政府的工作却没有正面回答记者的问题,主持人打断冯局长的发言,再次强调问题是“黑网吧继续营业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是不是电视问政结束之后还会继续开”,冯局长表明坚决态度之后,主持人要求冯局长在节目直播过程中现场办公,赢得观众的一片掌声,最后在直播结束前,相关执法人员取缔黑网吧,并通过前线记者与直播现场取得联系。再比如,当主持人问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刘育社总队长对秦腔乱象有什么感想时,刘队长照着稿子反省政府工作,主持人耿直地说“您和我们说点心里话吧,咱不读稿子了”,得到刘队长具体的整改措施后,主持人用陕西话说:“就等你这句话呢!”以一种风趣幽默又接地气的方式缓解了尴尬局面,打造政治传播中媒体新语态。从这些片段中可以看出媒体监督问责的力度和强度,主持人就事论事,针砭时弊,这不是一场政治作秀,也不是为政府推脱责任,而是实实在在监督问题的解决和落实,并非流于电视问政的形式。
(三)风险沟通者
在当今这个新媒体发达,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每一次电视问政都是一个小型的舆情事件,任何一个举动,一个不当的言论都可能引起舆论的轩然大波。作为相对独立的媒体,作为电视问政的组织者,必须要担负好协调沟通的能力,既要坚持办栏目的初衷,也要注重产生的实际效果,发挥好政府与公众之间的第三方作用。
贝克认为,在风险社会中,媒体的不可替代性,在一定程度上源于风险的建构性和社会性,媒体对现实问题的呈现、解读,建构了公众的认知地图,并影响他们的行为。所以在节目中,不仅要展示政府工作中的问题,替老百姓说话,也应将政府的难处展示出来,对政府给予殷切希望和鼓励,进一步赋予公众权利,使他们参与风险决策中来,达成官民之间互相理解。在这一过程中,媒体记者应培养媒介规范,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和职业道德,坚持客观独立报道,并充分掌握风险意识,在新闻报道中遵从中国内生的新闻专业主义,平衡公共领域中各个话语主体的利益诉求。
一句话,电视问政节目,是要为各个利益主体开辟合理的表达渠道,将民众关心的一些议题变为公共议题,鼓励场内观众积极发言和提问,开通电话网络留言,寻求媒介议题与公共议题更多的交集。其间,媒体与记者应始终保持中立的状态,既不偏向于政府,将问政节目变成政府的秀场,也不偏向于公众,只顾泄愤而忘记了问题的梳理和解决,使节目趋向民粹化而失去真正深远的价值。唯有秉持新闻专业主义,从意识形态的宣传工具,到监督社会、批评政府,再到从整个社会着眼,关注社会进步与发展,保持客观中立,就事论事,恪守媒体的职业规范和新闻素养,才能更好地实现电视问政的功能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