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旦作和戴主簿

五月旦作和戴主簿

【说明】

五月旦，五月一日。戴主簿，生平事迹不详。诗中说：“发岁始俯仰，星纪奄将中”，知这首诗当作在晋安帝义熙九年（公元四一三年），时陶渊明四十九岁。诗的上部分写时光流逝和夏天的景色，下部分是抒情，写自己甘愿过贫困生活，只要顺心，就不必考虑贫富穷达。

虚舟纵逸棹，　　　　回复遂无穷①。

发岁始俯仰，　　　　星纪奄将中②。

明两萃时物，　　　　北林荣且丰③。

神渊写时雨，　　　　晨色奏景风④。

既来孰不去，　　　　人理固有终⑤。

居常待其尽，　　　　曲肱岂伤冲⑥！

迁化或夷险，　　　　肆志无窊隆⑦。

即事如已高，　　　　何必升华嵩⑧！

【注释】

①虚舟纵逸棹：空舟快棹，比喻日月运行迅速。回复：循环往复。这两句是说，日月运行像空舟划着快棹一样迅速，循环往复，无穷无尽。(https://www.daowen.com)

②发岁：一年开始的第一天。俯仰：瞬息间，形容时间极短促。星纪：星次名，此指癸丑年，即晋安帝义熙九年（公元四一三年）。古人把黄道附近的一周天划分为星纪、玄枵等十二个等分，称为十二星次；再以相反方向配上十二地支，由岁星运行所在方位来纪年。如岁星的运行方位是星纪次，则为丑年；运行的方位是玄枵次，则为子年。陶渊明出仕以后逢到三次丑年：一是晋安帝隆安五年辛丑（公元四〇一年），二是晋安帝义熙九年癸丑（公元四一三年），三是宋文帝元嘉二年乙丑（公元四二五年）。而诗人与江州官吏往来多在义熙年间，因此这里的丑年当指晋安帝义熙九年癸丑。奄：忽然。将中：将近年中，即是五月。这两句是说，元旦从瞬息间开始，到现在忽然将近癸丑这一年的年中了。

③明两：即“重明”，指日和月。语出《周易·离》：“明两作。”萃（cuì）：丛生，使动词。这两句是说，日月使得时物丛生，北边的树林繁荣而丰茂。

④神渊：神奇的深渊，此指天空。写：同“泻”，倾下。奏：献。景风：南风。《史记·律书》：“景风居南方。景者，言阳气道竟，故曰景风。”这两句是说，神奇的天空倾泻着时雨，早晨的天色显示有南风吹来。

⑤来、去：比喻生死。人理：指人的生老病死等自然现象。终：死。这两句是说，既然生了谁能不死呢，人类的自然现象本来就有死。

⑥居常待其尽：语出《高士传》：“贫者，士之常也；死者，命之终也。居常以待终，何不乐也。”居常，甘居贫困。曲肱（ɡōnɡ）：弯着胳膊作枕头，比喻贫穷。语见《论语·述而》：“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冲：虚，此指淡泊清静的生活。这两句意谓：甘愿过着贫困的生活一直到死，贫穷岂能伤害我对淡泊清静生活的向往！

⑦迁化：迁移变化。夷险：夷，平顺；险，艰险。肆志：遂心，顺心。窊（wā）隆：原指地形的洼下或隆起，这里指地位的高下。这两句是说，时运的迁移变化有顺有逆，但只要遂心，就无所谓地位高下、生活贫富了。

⑧即事：就事，指既得的地位。华嵩：华山、嵩山，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地方，此喻更高的地位。这两句意谓：如目前的地位已经高了，何必再要升到更高的地位！这是劝戴主簿不必去求取高位。

【辑评】

黄文焕《陶诗析义》卷二：（“神渊”二句）雨景微濛，上障天光，澄渊清澈，雨脚雨点，丝丝倒现，是时雨被神渊描写也。观早起之天色，足定其为何风：色晦风必恶，色清风必和，是景风凭晨色具奏也。炼字炼句之奇奥，前无汉魏，后压三唐。

邱嘉穗《东山草堂陶诗笺》卷二：此诗因时节之变迁，而感及于人事存亡进退之理，虽天道有盈虚，而此心确乎其不可拔，非夫知命不惑而有潜龙之德者，其孰能之！

孙人龙纂集《陶公诗评注初学读本》卷一：（“虚舟”二句）写景如画。（“即事”二句）结到志行高卓，语亦兀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