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从弟仲德

悲从弟仲德

【说明】

仲德，一作敬德，陶渊明的堂弟。其生平事迹不详，大约死在晋安帝义熙十二年。本诗当作于《还旧居》之后，即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公元四一七年）初。这是一首悼诗。诗中除写自己的悲痛心情和从弟仲德死后的凄惨情景外，还写了和他亲如手足的关系，对他死的惋惜，以及内心压抑不住的愤世嫉俗的激情。

衔哀过旧宅，　　　　悲泪应心零①；

借问为谁悲？　　　　怀人在九冥②。

礼服名群从，　　　　恩爱若同生③。

门前执手时，　　　　何意尔先倾④！

在数竟未免，　　　　为山不及成⑤。

慈母沉哀疚，　　　　二胤才数龄⑥。

双位委空馆⑦，　　　　朝夕无哭声。

流尘集虚座，　　　　宿草旅前庭⑧。

阶除旷游迹，　　　　园林独余情⑨；

翳然乘化去，　　　　终天不复形⑩。

迟迟将回步，　　　　恻恻悲襟盈。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衔：含。衔哀：含着悲痛。旧宅：指从弟仲德的旧宅。零：落。这两句是说，含着悲痛走过仲德旧宅，哀伤的眼泪应心而下。

②怀人：想念的人，指从弟仲德。九冥：九泉，阴间。

③礼服：指丧服。丧服按亲疏关系分为五等，从弟死当服三等“大功”。群从（zònɡ）：指族中兄弟子侄辈。这两句是说，从丧服亲疏关系而论，名为从弟，但恩爱好像同胞兄弟。

④意：料想。倾：指死。这两句是说，过去在门前握手告别的时候，怎么会料到你先我凋殒呢！

⑤在数：由于天数。为山：喻进德修业。语见《论语·子罕》：“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这两句是说，由于天数，你竟未免这命运，进德修业也来不及成功了。

⑥慈母：指仲德母。哀疚：悲哀痛苦。胤（yìn）：后代。数龄：数岁。

⑦双位：指仲德及其妻子的灵位。委：放置。

⑧宿草：隔年的草。旅：寄生。这两句是说，流动的灰尘聚集在空着的座位上，隔年的野草寄生在前庭里。

⑨阶除：台阶。旷：缺。这两句是说，台阶上也没有游人的足迹，园林里只剩下我的一片情意。

⑩翳然：离弃的意思。化：造化，天。终天：终身。这两句是说，我正想离世乘化而去，终身不再恢复这形体。这两句是抒发内心的愤慨。诗人目击空馆的冷落，园林的萧条，觉得人世间无限悲凉，因此很想脱离这黑暗的世界。

迟迟：缓慢的样子。回步：往回走。恻恻：悲痛。这两句是说，我将缓慢地往回走，胸中充满着哀痛。

【辑评】

黄文焕《陶诗析义》卷二：（“迟迟将回步”二句）“恻恻”从将回步言之，转身挥涕，不堪久立。将回步又从“迟迟”言之，凝眸筋软，不能遽行。情状交现，至情哀结。

陈祚明评选《采菽堂古诗选》卷十四：其情颇真切，特多弱句，如“悲泪应心零”，“何意尔先倾”，“园林独余情”之类，皆不健。公诗真率，每嫌体弱。是时诸家皆务矜琢，琢则远自然，然自成其古；率则近自然，然每流于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