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 句
【说明】
各本《陶渊明集》第四卷最后都有《联句》一首，是诗人与愔之、循之同作，内容是咏雁。陶渊明起四句说，鸿雁飞得很高，那些穷居的人只好望而叹息。愔之的“联句”说，鸿雁要飞到九万里高空，没有“扶摇”的力量是不行的。循之的“联句”说，要战胜霜露，必须振翅奋飞，紧紧相随。陶渊明结尾的“联句”说，在高树密枝面前，雁也不会离群独处。这首《联句》的形式很特殊，而且愔之、循之是否实有其人，也无从查考，疑是诗人设想的人物。从《联句》开头四句内容看，当是诗人晚年的作品。今仍按原来的排列次序，附在各首之后。
鸿雁乘风飞， 去去当何极①。
念彼穷居士， 如何不叹息②。（渊明）
虽欲腾九万， 扶摇竟何力③！
远招王子乔， 云驾庶可饬④。（愔之）
顾侣正徘徊， 离离翔天侧⑤；
霜露岂不切， 务从忘爱翼⑥。（循之）
高柯擢条干， 远眺同天色⑦。
思绝庆未看， 徒使生迷惑⑧！（渊明）(https://www.daowen.com)
【注释】
①去去：越去越远。当何极：当飞向何处顶点。
②这两句是说，想到那些穷居的人，望着高飞的鸿雁，怎能不为之叹息。
③腾：飞升。九万：指九万里。扶摇：风名，一种急旋而上的暴风。语出《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这两句是说，鸿雁想要飞到九万里高空，那么，“扶摇”风竟起什么作用呢！
④王子乔：神话人物，名晋，字子晋，相传是周灵王的太子，喜欢吹笙，后在缑氏山上向世人挥手告别，升天而去。云驾：以云为车驾。饬（chì）：整顿待发。这四句是说，王子乔升天，靠了云驾才可飞升；鸿雁要飞到九万里高空，没有“扶摇”风的力量是不行的。
⑤顾侣：顾看伴侣。离离：懒散疲沓。翔天侧：在天的一边飞翔。
⑥切：紧迫。务从：务必相随。这两句是说，霜露岂不紧迫，忘记你心爱的翅膀，务必紧紧相随。
⑦擢（zhuó）：耸起。条干：树枝。这两句是说，高树耸起茂密的树枝，远看同天一样的颜色。
⑧思绝：想到最后。庆未看：庆幸自己没有看。这是说雁想看一下树，但又怕产生“迷惑”之情，想到最后还是没有看，因此为之庆幸。徒：徒然，白白地。迷惑：此指离群独居而言。这句是说，白白地使自己产生离群独居的错误想法。因雁是群鸟，不离群独处，所以作者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