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赋 并序
【说明】
闲情，闲雅之情。本赋是陶渊明青年时期的作品，是摹仿张衡的《定情赋》、蔡邕的《静情赋》而写的言情小赋。赋前有篇小序，说明写作本赋的因由，是“抑流宕之邪心，谅有助于讽谏”。赋文根据序文“始则荡以思虑，而终归闲正”的原则，以极大的篇幅写一个男子一往情深地挚爱着一个善瑟的美女，及其在追求中的犹豫不决和流连怅惘的矛盾心情，结局因“归闲正”，未能如愿以偿。很明显，作者是以“发乎情，止乎礼义”的儒家思想作规范，反映了他早年时期的某些封建礼教观点。
全赋分为三段：第一段描写女子的美貌、品德、善瑟和男子的爱慕之情；第二段用一连串的“愿在”表现男子对爱情的热烈追求和失意时的担心；第三段写男子的犹豫不决和流连怅惘的矛盾心情及“终归闲正”的结局。
历代文人对这篇赋的评价是不一致的。萧统在《陶渊明集序》里说：“白璧微瑕，惟在《闲情》一赋。”认为它没有“讽谏”意义，不足取。苏轼在《东坡题跋·卷二》里却极力反对这一说法，认为它像《国风》一样“好色而不淫”。从本赋的思想内容来说，确实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但赋中所显露的热烈而又纯挚的笔调，清婉而又流丽的言辞，想象丰富，善用比兴手法，尤其是赋中的“十愿”，表现了极大的创造性，不能不认为它是反映了陶渊明早年时期的艺术才华，是一篇应予以肯定的作品。
初，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①，检逸辞而宗淡泊②，始则荡以思虑，而终归闲正③。将以抑流宕之邪心，谅有助于讽谏④。缀文之士，奕代继作⑤；并因触类，广其辞义⑥。余园闾多暇，复染翰为之⑦；虽文妙不足，庶不谬作者之意乎⑧！
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⑨；表倾城之艳色，期有德于传闻⑩。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
，淡柔情于俗内，负雅志于高云
。悲晨曦之易夕，感人生之长勤
。同一尽于百年，何欢寡而愁殷
！褰朱帏而正坐，泛清瑟以自欣
；送纤指之余好，攘皓袖之缤纷
；瞬美目以流盼，含言笑而不分
。曲调将半，景落西轩
。悲商叩林
，白云依山。仰睇天路，俯促鸣弦
。神仪妩媚，举止详妍
。激清音以感余，愿接膝以交言
。欲自往以结誓，惧冒礼之为愆
。待凤鸟以致辞，恐他人之我先
，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
。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
；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
；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
。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
；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以枯煎
。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
；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
。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
；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
。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
；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
。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
；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
。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
；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
。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
；悲白露之晨零，顾襟袖以缅邈
。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
；悲乐极以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考所愿而必违，徒契契以苦心
。
拥劳情而罔诉，步容与于南林
；栖木兰之遗露，翳青松之余阴
。傥行行之有觌，交欣惧于中襟
，竟寂寂而无见，独悁想以空寻
。敛轻裾以复路，瞻夕阳而流叹
；步徙倚以忘趣，色惨凄而矜颜
。叶燮燮以去条，气凄凄而就寒
。日负影以偕没，月媚景于云端
。鸟凄声以孤归，兽索偶而不还
。悼当年之晚暮，恨兹岁之欲殚
。思宵梦以从之，神飘飖而不安
，若凭舟之失棹，譬缘崖而无攀
。于时毕昴盈轩，北风凄凄，㤯㤯不寐，众念徘徊
。起摄带以伺晨，繁霜灿于素阶
。鸡敛翅而未鸣，笛流远以清哀
，始妙密以闲和，终寥亮而藏摧
。意夫人之在兹，托行云以送怀
；行云逝而无语，时奄冉而就过
。徒勤思以自悲，终阻山而带河
。迎清风以祛累，寄弱志于归波
。尤蔓草之为会，诵邵南之余歌
。坦万虑以存诚，憩遥情于八遐
。
【注释】
①初：当初。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今河南南阳北）人，是东汉时期著名的文学家和科学家。文学作品主要是辞赋和诗，代表作有《二京赋》《南都赋》和《四愁诗》等，所作《定情赋》残文见《艺文类聚》卷第十八。蔡邕（yōnɡ）：字伯喈（jiē），陈留圉（今河南陈留）人，是东汉时期重要的文学家和著名的学者，文学作品有《郭泰碑》《述行赋》等，所作《静情赋》（又名《检逸赋》）见《艺文类聚》卷第十八。
②检：约束，制止。逸辞：放荡之辞。宗：尊崇。淡泊：平淡。这句是说，约束放荡之辞而崇尚平淡。
③思虑：指思想感情。闲正：闲雅纯正。这两句是说，《定情赋》《静情赋》的开头，思想感情自由放荡，不受拘束，而结尾则归于清雅纯正。
④抑：抑止。流宕：放荡。宕，同“荡”。谅：料想。讽谏：不直指其事，用委婉曲折的语言批评规劝。这两句是说，将用来抑止放荡的邪心，料想有助于讽谏。
⑤缀（zhuì）文：联缀辞句成文章，即作文。奕（yì）代继作：一代接着一代制作。张衡、蔡邕以后，有魏陈琳、阮瑀作《止欲赋》，王粲作《闲邪赋》，应玚作《正情赋》，曹植作《静思赋》，晋张华作《永怀赋》，都是以赋写情的。
⑥这两句是说，都因为触及类似的内容，使作品的文辞、意义扩大了。
⑦园闾：家园。染翰（hàn）：沾笔。翰，毛笔。这两句是说，我在家有很多空闲时间，又沾笔写了这篇赋。
⑧文妙：文采优美。庶：或许，差不多。谬：违背。作者：指前辈作家。
⑨夫：指示代词，那个。何：多么。瑰逸：瑰丽安娴。令姿：美姿，此指代美女。旷世：绝世，世所未有。秀群：群中之秀。这两句是说，那个多么瑰丽安娴的美貌女子，独独是个绝世未有的群中之秀。
⑩表：显现。倾城：语见《汉书·孝武李夫人传》：“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后人即用倾城倾国来形容女子的美貌。期：希望。这两句是说，显现出倾国倾城的美色，希望有远近传闻的品德。
鸣玉：玉相互碰撞会发出声音，故谓鸣玉。洁：纯洁。齐：整齐地结着。幽兰：生在幽僻地方的兰草。这两句是说，她的纯洁可与佩戴的鸣玉相比，她的芳香可与结着的幽兰相争。
俗内：人世间。负：怀抱。雅志：高尚的志向。这两句是说，对人世间她柔情淡远，却怀有直上云霄的高尚志向。
晨曦（xī）：早晨的阳光。夕：日落。晨曦之易夕：意谓时光易逝。勤：劳。这两句是说，她悲叹时光易逝，感到人生多劳。
愁殷：愁多。这两句是说，共同在百年内死去，为什么欢乐少而愁苦多！
褰（qiān）：撩起，拉开。朱帏：红色的帐帷。泛：一般，此指一般地弹奏。清瑟：洁净的瑟。瑟，拨弦乐器，形似古琴，通常为二十五弦。这两句是说，拉开红色帐帷端坐，泛泛地弹着清瑟自娱。
纤指：柔细的手指。余好：美好。攘（rǎnɡ）：捋，举。皓袖：洁白的衣袖。缤纷：指频繁舞动。这两句是说，放开美好柔细的手指，挥着频繁舞动的洁白衣袖。
瞬：眨眼。流盼：转动眼睛。这两句是说，她眨了眨美丽的眼睛，送着秋波，又像含笑，又似乎要说话，难以分辨。
景：日光。轩：窗。
悲商：悲凉的商声，此指凄凉的秋风。商，五音之一，因其声凄凉，与肃杀的秋气相应，故称秋为“商秋”，秋风为“商风”。叩林：吹动树林。
睇（dì）：凝视。天路：天空。促：急速弹奏。这两句是说，抬头凝视天空，又低头急弹鸣弦。
神仪：神情仪态。妩媚：美好可爱的样子。举止：举动。详妍（yán）：安详美丽。
清音：清亮的声音。余：我，男子自谓。接膝：膝部相接，表示亲近。交言：交谈。这两句是说，她激起的清音感动着我，我多么愿意和她促膝交谈。
冒礼：冒犯礼法。愆（qiān）：过失。这两句是说，想亲自去结誓，又怕冒犯礼法，造成过错。
这两句是说，等待凤鸟去转达心意，又怕别人比我在先。语出《楚辞·离骚》：“凤凰既受诒矣，恐高辛之先我。”诒（yí），委托。受诒，接受委托。高辛，即帝喾（kù），传说中的远古帝王。相传帝喾靠凤凰作媒娶得简狄。
靡宁：没有安宁。须臾：片刻。九迁：多次迁动；九，表多。这两句是说，内心疑惧，心神不定，魂片刻内就跑到她那里好多次。
华首：美丽的头。这两句是说，我愿意化作那女子的衣领，以承受她美丽的头上所散发出来的芳香。
罗襟：用罗缎制的衣服。宵：夜。未央：未尽。这两句是说，但悲的是她夜里要脱掉罗衣，而怨恨秋夜漫长。
裳（chánɡ）：下衣，裙。窈窕：体态美好。纤身：柔细的身子。这两句是说，我愿化作下衣的衣带，来束住她苗条而柔细的腰身。
这两句是说，可叹的是，由于气候寒暖的不同，她有时要脱去旧衣而穿新装。
泽：脂膏。玄鬓：黑发。颓肩：倾斜的肩。这两句是说，我愿化作美人头上的发膏，涂刷她长垂至肩的黑发。
沐：洗发。枯煎：枯干。这两句是说，悲的是美人经常洗发，会顺着清水倒掉而枯干。
黛：青黑色的颜料，古代女子用以画眉。闲扬：文雅清扬。这两句是说，我愿化作眉上的青黛，可随着她的瞻望而显得文雅清扬。
尚鲜：崇尚新鲜。华妆：华丽的妆饰。这两句是说，悲的是脂粉必须崇尚新鲜，会被她重理华妆而毁掉。(https://www.daowen.com)
莞（ɡuān）：植物名，俗名席子草，可编席，此指莞草编的席。三秋：秋季。这两句是说，我愿化作莞草编的席，到秋天供她的弱体睡卧。
文茵：有花纹的皮褥子。代御：替换使用。方：将。这两句是说，悲的是天冷了，它要被漂亮的皮褥子代替，要到第二年才被用上。
履：鞋。附：依附。周旋：转动，此指行走。这两句是说，我愿化作丝制的鞋子，穿在她的白脚上供她行走。
行：走路。止：休息，此指睡眠。空：白白地。委弃：丢弃。这两句是说，悲的是行走和休息有一定的节制，有时会被她白白地丢弃在床前。
形：形体。这两句是说，我愿化作她白天的影子，常常依附她的形体向西向东。
这两句是说，悲的是高树多荫，感慨有时会被树荫遮掉而不能同行。
玉容：美丽的容貌。楹（yínɡ）：厅堂前部的柱子。这两句是说，我愿化作夜里的烛光，在两楹间照耀她美丽的面容。
扶桑：神话中树木名，在日出处旸谷的上方。此借指东方。舒光：发出的光。奄：忽然。景：同“影”，此指烛影。这两句是说，悲的是东方日出时发出的光，很快会把烛影灭掉而使它藏在明亮的日光里。
含：怀藏。凄飙：凉风。柔握：柔软的手握。这两句是说，我愿化作竹制的扇子，让她柔软的手握着扇起凉风。
晨零：清晨降落。顾：念。襟袖：此指衣服。缅邈：遥远。这两句是说，悲的是清晨白露一下，天气转冷，她只顾念衣服而把我远远抛在一边。
桐：梧桐，常用作制琴的木料。这两句是说，我愿化作桐木，作她膝上的鸣琴。
辍（chuò）音：停止奏乐。这两句是说，悲的是她乐极哀来，终于推开我而不再演奏。
契契：愁苦的样子。这两句是说，考察上面所愿做的事而必然做不到，只有徒然愁苦，给自己增添烦恼。
劳情：忧心。罔诉：无处诉说。容与：徘徊不定。这两句是说，怀着这种忧心而又无处诉说，只好在南林间行走徘徊。
栖：停留。翳：遮蔽，隐藏。这两句是说，在木兰的残露里停留，在青松的余荫下隐藏。
傥（tǎnɡ）：或许，大概。行行：不停地行走。觌（dí）：会面。中襟：心中。这两句是说，或许在行路中能见到这美人，因此欣喜和惧怕的心情交织在胸中。
悁（yuān）想：忧思。这两句是说，竟寂静无人而没有见到，徒然忧思，白白地寻找。
敛：收。裾：衣襟。流叹：不停地叹息。这两句是说，提起衣襟从原路返回，望着夕阳长吁短叹。
徙（xǐ）倚：徘徊。矜（jīn）颜：哀怜的面容。这两句是说，徘徊不进，没精打采，神色凄惨，脸容哀怜。
燮（xiè）燮：叶落声。去条：离开枝条。就寒：变冷。
负影：带着影子。偕没：一同沉没。媚景：迎合日光。这两句是说，太阳带着它的光影一起消失，月亮在云端媚迎着日光。
索偶：寻找偶侣。这两句是说，鸟儿悲凄地叫着独自归巢，野兽因寻找伴侣而迟迟不回。
当年：往年。殚（dān）：尽。这两句是说，悼念往年的晚暮，怨恨这年又快尽了。
宵梦：夜梦。从之：相随她。这两句是说，想到能在夜间做梦时伴随她，因而心神飘荡不定。
凭舟：乘船。棹（zhào）：船桨。缘崖：攀登山崖。这两句是说，好像划船而失去了船桨，爬登山崖而又无物可攀。
毕、昴（mǎo）：二星名，此指群星。轩：窗。㤯（jiǒnɡ）㤯：形容心中焦灼不安。众念：各种想法。这几句是说，这时群星满窗，北风凄凄，心中焦灼不安，不能入睡，各种各样的念头反复不断地冒出来。
摄：束。伺：等候。灿：闪耀。素阶：白色台阶。这两句是说，起身束好衣带等待天明，浓霜在白色的台阶上闪闪发亮。
敛翅：收翅。流远：荡漾在远处。这两句是说，鸡收着翅膀还未啼叫，远处却荡漾着凄清哀婉的笛声。
妙密：美妙细密。寥亮：清澈响亮。藏（zànɡ）摧：即“摧藏”，凄怆。这两句是说，笛声开始时美妙细密，闲适平和，结束时变得高亢而又悲哀。
意：料想。夫人：那个人，指美女。怀：心意。这两句是说，料想那个美女就在这附近，于是托行云传递我对她的心意。
奄冉：时光逐渐推移。这两句是说，但行云只管逝去而默默无语，时光渐渐推移而过去了。
勤思：多想。阻山：被山所阻。带河：河水如带，很难绕过去，义同“阻山”。这两句是说，徒然多想而自悲，终于被山河所阻，未能和她见面。
祛（qū）累：驱除劳累。弱志：此指向美女求爱的情志。这两句是说，迎着清风驱除劳累，只好把自己的情志寄付于东流。
尤：怨恨，责备。蔓草：《诗经·郑风》有《野有蔓草》诗，写一对男女在早上不期而遇，彼此相爱。邵南：即《召南》，《诗经》国风之一。《毛诗序·大序》说：“《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余歌，遗存的诗歌。这两句是说，应该责备像《野有蔓草》诗那样描写的男女私会，而诵读有利于道德风化的《召南》那样的遗存诗篇。
憩：休止。八遐：八方极远的地方。这两句是说，坦率地说出很多思虑，目的是为了保存自己的真诚之心，所以一直说到八方极远的地方才停止自己的远思之情。以上四句是点明写作本赋的真实意图，并说明赋中所描述的男女私会所以不能实现，是因为不合社会礼教的规范。
【辑评】
萧统《陶渊明集序》：白璧微瑕，惟在《闲情》一赋。扬雄所谓劝百而讽一者，卒无讽谏，何足摇其笔端！惜哉，无是可也。
苏轼《东坡题跋》卷二：渊明《闲情赋》，正所谓“《国风》好色而不淫”，正使不及《周南》，与屈、宋所陈何异！而统乃讥之，此乃小儿强作解事者。
何孟春注《陶靖节集》卷五：赋情始楚宋玉、汉司马相如，而平子、伯喈继之为《定》《静》之辞。而魏则陈琳、阮瑀作《止欲赋》，王粲作《闲邪赋》，应玚作《正情赋》，曹植作《静思赋》，晋张华作《永怀赋》，此靖节所谓弈（奕）世（代）继作，并固（因）触类，广其辞义者也。
郭子章《豫章诗话》卷一：陶彭泽《闲情赋》，萧昭明云：“白璧微瑕，惟《闲情》一赋。”东坡曰：“渊明作《闲情赋》，所谓‘《国风》好色而不淫’，正使不及《周南》，与屈、宋所陈何异？而统大讥之，此乃小儿强作解事者。”昭明责备之意，望陶以圣贤，而东坡止以屈、宋望陶，屈犹可言，宋则非陶所愿学者。东坡一生不喜《文选》，故不喜昭明。
邱嘉穗《东山草堂陶诗笺》卷五：闲者，防闲之义，与“间（閒）”字不同。其赋中“愿在衣而为领”十段，正脱胎《同声歌》中“莞蕈衾帱”等语意。而吴竞《乐府题解》所谓“喻当时七君子事君之心”，是也。《诗》曰：“云谁之思，西方美人。”朱子谓“托言以指西周之盛王”，如《离骚》“怨美人之迟暮”，亦以美人目其君也。此赋正用此体。昭明太子指为白璧微瑕，固为不知公者；即东坡以为《国风》好色而不好淫，亦不知其比托之深远也。
孙人龙纂辑《陶公诗评注初学读本》卷二：古以美人比君子，公亦犹此旨耳。昭明以“白璧微瑕”议此赋，似可不必。意本《风》《骚》，自极高雅，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者，非欤！逐层生发，情致缠绵，终归闲正，何云卒无讽谏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