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生态:友爱的传播机制与多元的价值认同
豆瓣的两大系统,包括作为核心创意部分的书影音趣味系统,与作为社区的表达交流系统。就这两个方面而言,实际上分别形成了其友爱的传播机制与具有多元价值的情感认同。豆瓣作为社区的功能主要是通过广播、友邻、小组、同城活动以及对豆列的整理与收藏等一系列机制体现出来的,而借这些社区功能体现出来的则是社区的开放性与用户群体对多元价值的认同。这主要可以从广播与转播、独特的“友邻”关系以及所谓“豆瓣红人”的产生几个方面来看待。
首先是广播和转播。实际上围绕原“广播”和众多“转播”之间产生了一个公共讨论的场域,一条见解独到、用语精辟的广播要么精确传达了作者的情绪或认识,要么是对时事、作品、现象等的深刻观察,要么是关于某个问题、某种感受、某些现象的断片式想法,而很多时候一些原创作者的精彩文章就是从这些断片式的广播充实发展出来的。其他友邻对原广播的转播形成了对话,也就由此容纳了各种不同意见的表达。当用户的关注者重合较多时,自己的时间线上就会不断出现围绕一条广播的讨论,这也是豆瓣与微博的差异之处,即主要角色不是各种大V明星,而是自己和自己关注的内容。广播和转播机制由此而言对于塑造用户的主体性意义重大,也保证了社区氛围的开放活跃。
其次是独特的“友邻”关系与豆瓣气质。在豆瓣,用户相互之间不会称作“好友”,也不会称关注自己的人是自己的“粉丝”,或者自己是被关注者的“粉丝”,而是一个非常舒适而且生活化的称呼:“友邻”。这种称呼方式既没有刻意营造一种标榜你我之间关系多好的,也没有“粉丝”那种关注与被关注双方之间森然的高下等级感,没有太近也没有太远,而是像传统乡土或日常生活中那样的一种邻里关系,互不相扰,却依旧鸡犬之声相闻。更有意思的是,在豆瓣上互动关系极好的友邻,如非必要绝不会问及任何有关对方现实生活的问题。这样,豆瓣就提供了这样一个避开现实生活的居所。一个典型的豆瓣用户在现实生活中最难以想象的惊吓就是你的上级、长辈、老师或室友、同事、同学突然走过来对你说出你的豆瓣ID名字。同样,可能两个人在现实中就是同一个办公室对桌的同事,但是他们彼此都不了解,即使了解也不会点破,双方原来是豆瓣上相互关注的友邻。(https://www.daowen.com)
第三,所谓“豆瓣红人”的产生。在豆瓣本地产生的通过为书影音添加条目信息或具有某项专长如摄影、翻译、绘画、读书并撰写精彩书评影评而积攒起人气的老用户,对于豆瓣用户来说这些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一个例子是豆瓣官方最近新建了“豆瓣时间”栏目,邀请众多名人入驻豆瓣开办公开课,比如北岛、白先勇、朴树、杨照、易中天等,但众多用户并不买账,他们还是更喜欢也更习惯于本身就经常上豆瓣并与友邻有更多日常互动的草根老用户。与此同时,“豆瓣红人”一词中并没有更多敬畏,更多的是一种调侃或自嘲的专用词汇。
豆瓣读书、豆瓣电影和豆瓣音乐作为品味系统可以说是豆瓣的核心所在,而在这之中,读书本来是最重要的。围绕着读书形成了一个链条,即作者在豆瓣上写作或翻译外文著作,通过豆瓣与出版产生关联,出版社在新书发行前先将样书拿给比较知名的豆瓣用户试读并顺便做前期宣传,新书出版后读者在豆瓣上标记“想读”“在读”“读过”并给予评价。单纯将这个过程描述出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这样的描述并不能展现出豆瓣在阅读写作事业上的独特性,即,围绕着阅读、写作,在豆瓣上形成了一种超越市场商业氛围的共同体情感,这种情感笼罩着作者(译者)、读者、出版者,超出了单纯的商业利益和盈利计算,在共同体成员间形成了一种亲密感。这种亲密感又不是简单的日常人际关系应酬那样具有明确的利益导向,而是为了书而聚在一起、为了探讨写作和阅读而聚在一起的一种十分纯粹的感情。此外,在豆瓣上的作者十分清楚自己的读者是专业而挑剔的,这更促使他们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一旦有抄袭或翻译上的低级错误,作者、译者难免被读者在新书页面评分和广播里炮轰。
随着电影产业越来越成为资本围猎的场地,豆瓣读书受到的关注日渐低于豆瓣电影,另一方面,豆瓣读书的评价机制日益显示出其计算样本太少的问题,这就不同于电影,很少的人标记过一本书就会产生评分,这也就给水军刷新书的评分留下了空子。不过这并不妨碍真正具有原创性的作者与能做好书、具有眼光的出版编辑以及挑剔的读者之间联结成为亲密的共同体。由此,我们的观察可以更进一步审视豆瓣上的写作者及其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