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用,我自豪”:豆瓣的“责任”与定位焦虑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四、“我无用,我自豪”:豆瓣的“责任”与定位焦虑

豆瓣是一个公共空间,豆瓣的书影音评分是一人一票平等计算出来的,豆瓣业已形成了一整套写作、阅读、评价机制,豆瓣用户可以自行完善、修改条目,同时由于网站设计,用户之间的关系遵循“君子之交”,私人空间得到尊重,这一切都彰显了一种类似自治空间的社区旨趣。而最近几年围绕豆瓣产生的争议性事件无不与两端有关:豆瓣形成评价和讨论的公共性,以及豆瓣老用户对个人品位、独立见解的坚守同资本、权力引领大众舆论的格格不入。这就使豆瓣自身就陷入了一种困境:是顺从政治权力和商业资本的双重绑架,从一个由具有自我判断、良好品位的高质量老用户群体对各类作品给出平等的评价而形成的书影音评价体系,走向大量普通用户涌入进行大众式的“平等”参与评价,从而具有更高的受商业和政治权力影响风险的傀儡评价体系,还是在从安静的角落被迫拉向前台时,依然坚守最初的旨趣,继续不合时宜地,却毫无退路地守住书影音以及一直在贡献条目和评价的老用户这块阵地。最近几年的一系列事件,每一次的被推上风口浪尖,都越来越凸显出豆瓣在定位上的焦虑。

最近的两个例子是2016年底《中国电影报》、《人民日报》客户端和央视电影频道《中国电影报道》炮轰豆瓣和猫眼“恶评伤害电影产业”,以及今年新浪微博CEO王高飞的言论:“中文网站圈里面最没有价值的两群用户莫过于豆瓣和Acfun的用户群,一边拿爱绑架网站运营者,一边故步自封疯狂喷新人,还不断地搞小圈子破坏社区积极氛围,把网站带到万劫不复的‘丧’之中去,这群家伙只是想要借Acfun维持自己的优越感罢了,他们才不会真正关心网站的生死。”这两个例子背后代表的观念正是我们时代的症候。尽管“恶评伤害电影产业”事件最后以《人民日报》评论部发表《中国电影,要有容得下一星的“肚量”》[5]最后平息,但资本为了票房不惜悍然打压独立真实的评价这种行为还是显示了豆瓣处境的艰难。至于王高飞的言论,更是将资本的思维彻底暴露出来:不能变现,不产生消费和流量,用户群就是没有“价值”的。而这一观点很快也遭到豆瓣用户的反击:“价值”究竟该怎样定义?甚至马上就有用户做了表情包,鲜明表示“我无用,我自豪”“欢迎来到豆瓣,发现毫无价值的你”“豆瓣,汇集一亿无价值用户的丧气”“豆瓣,想怎么丧,就怎么丧”,更有用户结合豆瓣友邻在公共领域内维权、推动社会法律完善、积极发声推动现实改变的例子予以反击:“微博CEO今天说豆瓣网友是互联网最没有价值的群体,不知道豆瓣友邻在揭发恋童癖、挺李银河、捍卫豆瓣电影公正评分的时候,微博在干嘛?卖热搜、卖粉、封杀和禁言用户吗?是挺有价值的。”[6]

那么,这种“责任”究竟是不是豆瓣所能担负得起的呢?这本身其实就是一个无解的困境。今天我们谈论对巨大无形的资本、制度的抵抗,谈论个体自由被整合进技术、工作伦理、权力的网罗中,由此寄希望于某种拯救性力量,六十年代在欧美左翼那里是“人民”,后来即使这种被期盼的救赎力量被更换成别的词汇,其本质依然没有变化,理查德·罗蒂也曾经指出过为何文化左派难以变成行动的政治左派,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于文化左派采取运用理论谈论“制度”本身而避免谈论具体的实践。而在情况更为复杂的中国,豆瓣是否担得起成为新的抵抗力量呢?这很显然不可能。“豆友”们身上就体现了这样一种焦虑:对现实处境的不认可,以及无力改变这种现状的失落感。而我们的观察是不是说看到这种焦虑并将之揭示出来就足够了呢?这种焦虑是什么造成的?当然不是由这种不认可现状却无力改变造成的,这不是问题的根本,而还是属于表征。根本问题在于,这些人没有掌握话语权。因此,豆瓣用户对自身定位的焦虑是可以得到理解的,他们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多余人”,或者,借用奥尔巴赫引用雨果的话说,“The man who finds his homeland sweet is still a tender beginner;he to whom every soil is as his native one is already strong;but he is perfect to whom the entire world is as a foreign land”[7],豆瓣正是这样一种“视此世界为异乡者”的存在。对豆瓣而言,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本身就是个颇具悲剧性的无解。

在历史面前,或者说置身于当代之中,一旦豆瓣意识到这一点,那么不论是豆瓣官方,还是豆瓣用户——读者、作者、出版者,在各个“精神(病)角落”里自得其乐的各种游夫走卒,或许都需要再具有更多一点的想象力:在这第二个十年,直至下一个十年,豆瓣将会成为什么?豆瓣应该承担起什么吗?一个产生出这种焦虑的时代,答案不应该从焦虑当中去寻找。

【注释】

[1]张远:《再评豆瓣:成也精神角落,败也精神角落》,钛媒体http://www.tmtpost.com/1508162.html.2016225。(https://www.daowen.com)

[2]邓安庆:《柔软的距离》,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

[3]大头马:《谋杀电视机》,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2015年。

[4]郝景芳:《孤独深处》,南京: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6年。

[5]张凡:《中国电影,要有容得下一星的“肚量”》,人民日报评论。

[6]豆瓣网友“无非”的广播(2017-7-24 14:49:21),详见无非的广播,https://www.douban.com/people/1473794/status/2017641097/?dt_ref=02B380E3F459AA448E530105625086E91195684E56F41F43B05736AA2FDB8736&dt_platform=com.douban.activity.weibo&dt_dapp=1。

[7]转引自Edward.W.Said,Orientalism.(New York:Vintage,1979),p.259.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