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在别处
■文/王辉城
传媒技术的革新,总会对写作产生深刻的影响,正如19世纪欧洲报业繁盛推动了连载小说的发展,没有哪个时代会像现在这样,涌现出大量甚至是过量的写作或阅读平台。移动互联网的出现,让人们随身携带着一个广袤的、充满诱惑的世界。
阅读正在碎片化,写作的神圣性逐渐被稀释。还在二十年前,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想要自己的作品得到大众的认可,需要经过严格的筛选。编辑的初审、主编的终审,甚至可能更隐蔽的审核。他需要反复地修改、打磨作品,最终才能允许在报纸杂志上刊登。这个颇具仪式感的过程,强化了写作的神圣性。
谁又能预料到,短短的二十年,写作忽而进入了大众时代。随手打开手机一看,各大新闻客户端、微博、豆瓣、知乎、ONE、简书、每天读点故事等APP或公众号,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向你推送信息。尤其是微信公众号,几乎让每一个拥有写作梦想的人走上职业或兼职写手之路。有人升级为自媒体专业,有的人默默耕耘。过载的信息,让人应接不暇,甚至成为生活的负担。有人为明星娱乐八卦而声嘶力竭,有人对粗鄙的文字、粗浅的观点趋之若鹜。似乎,我们正在不可避免地滑向庸俗的、娱乐的时代。
然而,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却是:虽然进入大众写作、大众阅读时代,但真正能写的年轻人毕竟是凤毛麟角。所谓“真正能写”,便是拥有创作完整的、具备文学价值的作品。他们表达属于自己的观点,虚构属于自己的故事,创造属于自己的文本。他们在网络上崭露头角,身影出没于各个写作平台,然后又向传统文学刊物蔓延。
七年前,我在偶然间得知豆瓣网。这个创办于2005年的网站,聚集了大量的文艺青年,而今正逐渐走向巅峰。数千万的豆瓣用户,在“我们的精神角落”(豆瓣宣传语)里记录着自己的所读、所看和所听。作为一个文艺网站,自然而然,一批优秀的作者便会脱颖而出,如沈书枝、邓安庆、风行水上、赵志明、沈善书、方悄悄、苏枕书、有鹿、远子、李唐等。拥有得天独厚优势的豆瓣,趁势在2014年推出“豆瓣征文阅读大赛”,开始尝试商业化的运营。
豆瓣作者的气质是明显的:一是对故乡的追忆,一是对城市的书写。意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是,少有作者会同时涉及两个主题。以沈书枝、风行水上、邓安庆为代表的作家们,或纪实或虚构,深情款款地回望自己的故乡。沈书枝的《八九十枝花》《燕子最后飞去了哪里》、风行水上的《世间的盐》、邓安庆的《山中的糖果》《柔软的距离》等,皆是其中代表。
以沈书枝为例。沈书枝,原名石延平,安徽南陵人,生于1984年。谈起“80后”一代的写作,“新概念大赛”几乎是绕不过去的文学记忆。韩寒、郭敬明、刘莉娜等这些由新概念所催生的作者,“都是那时班上爱好语文的同学口中津津乐道的名字”(《燕子最后飞去了哪里》)。
“新概念大赛”催生了一群年轻的作家。在市场上呼风唤雨的韩寒、郭敬明自不必说,其他如张悦然、周嘉宁、张怡微、颜歌、王若虚、夏茗悠、八月长安等,依托于《萌芽》杂志,从而虏获各自的读者。中学阶段写作风格处于作文风格的沈书枝,“新概念大赛”是一个遥远的、缥缈的梦。也许,“新概念”会给年轻的作者带来许多关注,但同时我们也发现,许多参赛者长期以来却困囿于青春文学。这是文学的不幸。从这个意义而言,沈书枝远离“新概念”,却是幸运。
与众多青年作家相比,沈书枝写作算是比较晚。她是完全依托于豆瓣这个平台野蛮生长起来的。2009年5月19日,沈书枝在豆瓣上发表第一篇日记《第二只橡皮》。这篇日记并非文学创作,而是一段简短的生活记事。整个2009年,她都在记录着自己生活里的琐事,书写日常生活的喜乐。这也是沈书枝一以贯之的主题。从2010年起,沈书枝摆脱了“记事”体,进入了严谨的文学创作。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她开始将自己书写的对象对准了自己的故乡南陵芜湖的一草一木以及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在豆瓣里,沈书枝渐渐地累积了一些读者,进而成为平台上的大V。及至2015年第二届豆瓣阅读征文大赛,沈书枝以《姐姐》一文获得非虚构组冠军,已为豆瓣以外的读者所知。2014年,再获“紫金·人民文学之星”散文佳作奖。那时,《人民文学》等主流杂志已经接纳了这位来自豆瓣的写作者。
沈书枝作品并不多,迄今为止只出版过两本散文集。《八九十枝花》出版于2013年4月。这是我个人极其喜爱的散文集。出于个人的成长经历,我在沈书枝的文字里找到了深深的情感共鸣。她所叙述的南陵乡村,她所走过的道路,她所看过的田野,像极了我所成长的乡村。
故乡。是的,这种深沉的情感是故乡。改革开放以来,乡村被纳入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市场体系之中。城市化运动轰轰烈烈,乡村里的青壮劳动力离开土地,奔赴城市。依赖于土地的生活方式,逐渐瓦解。乡村空心化日益严重。除了春节,哪里还能看到青年啊?望眼过去都是老人、妇女和儿童。在《姐姐》这篇长篇散文之中,沈书枝记录了家庭与个人成长的苦涩。当传统的生活方式再也不能支持家庭的开支,母亲毅然赶往了南京、上海这些城市。姐姐们成家立业之后,生活各有苦处。
一种生活方式在消亡,田野在远逝。当我们身处庞大而又喧嚣的城市时,回望记忆之中的淙淙流水、依依白云与徐徐山风,希冀找到一丝慰藉。古典文学出身的沈书枝,文字雅致,带着干净的、从容的哀愁。然而,当我们从城市中离开,再次回到乡村驻足,才蓦然察觉到记忆与现实的巨大鸿沟。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
几乎与沈书枝同时出现在豆瓣上的作者,还有邓安庆、赵志明、风行水上等人。这些成长于乡村的青年作家们,对书写故乡都怀着巨大的激情。赵志明的小说集《我亲爱的精神病患者》对苏北乡村进行了细致乃至残忍的叙述。其中《还钱》一文,更是把乡村人的窘迫刻画得入木三分。这部短篇小说集一度让我想起胡安·鲁尔福的《燃烧的原野》。
作为文艺青年汇聚地的豆瓣,自然希冀挖掘更多作者,或留住作者。在我印象之中,2014年是豆瓣阅读动作最大的一年。豆瓣不但推出了豆瓣阅读写作大赛,还推出专栏、连载、电子书、豆瓣阅读等产品。豆瓣阅读作文大赛在摸索了几年之后,纯文学的气息逐渐剔除,奖项设置走向了类型的、易于向商业转化的道路上。
对于城市的书写,当然,我不打算单单讲豆瓣,因为“流水的平台,铁打的作者”。事实上,优秀的作者会在各个平台上出现。对于众多怀揣文学梦想的作者而言,韩寒的“ONE·一个”APP的出现,真是一件激动人心之事。这款具备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的APP,以及韩寒本身所携带的强大号召力,使其在孕育之时,便聚拢了青年写作者的目光。
“ONE·一个”APP于2012年10月8日在苹果商店上线。不到24小时,就冲上了苹果商店免费榜首位,一时风头无两。“复杂的世界里,有一个就够了”,每天推送一篇文章一张图,让读者与作者趋之若鹜。
相对于豆瓣而言,“ONE·一个”的运作方式与传统杂志并无多大的差异。有编辑部,作者来稿需要专业的编辑审核,只不过发表的载体由纸质变成手机里的APP。
“ONE·一个”运营五年以来,荞麦、大冰、张皓宸、张晓晗、姬霄、陈谌、南极姑娘、里则林、老王子、曹畅洲等作家进入大众的视野。尤其是大冰、张皓宸更是百万级别的畅销书作者。张晓晗的《女王乔安》成功地影视化,张皓宸也趁着IP大风,准备把作品搬上大屏幕。相对在商业化道路上苦苦探索的豆瓣,“ONE·一个”更早地就实现了商业上的成功。而这,也让“ONE·一个”备受“鸡汤”的诟病。
事实也如此,大冰、张皓宸、陈谌他们的书即使卖得再好,我们亦无法去讨论文本中的文学价值。他们的小说(或者,称之为故事更为合适?),投年轻读者所好。“大理”“民谣歌手”与“流浪”火了,那么就炮制一篇故事吧;睡前小故事,正是姑娘们的心头好,那么就进行流水线生产吧。没有苦痛,没有思考,只有矫饰的情绪与“睿智”的金句。也许,这就是青春所独有的标志吧。(https://www.daowen.com)
想要探讨“ONE·一个”的作者对城市的书写,一个尴尬的事实却是,必须跳开平台。荞麦、方悄悄、老王子、张晓晗、大头马等作者,都不是在“ONE·一个”上完成读者的最初积累与创作的开始。在“ONE·一个”写作之前,她们已经成名已久。张晓晗是《萌芽》杂志的当红作者;荞麦是某个影视公司的编剧,出过好几本书;方悄悄的爱情轻喜剧在豆瓣上大受欢迎,老王子在《独唱团》上一鸣惊人,大头马得过豆瓣阅读写作大赛小说奖,作品常常出现在传统期刊上。
“爱情”在当下,已然成为“显学”。发生在爱情里的甜蜜、窘迫、背叛、不安,都会被反复地咂摸。而爱情故事,也只有放置在繁华的、广阔的、复杂的城市里,才能让读者心悦诚服与信任。在这个时代,没有人相信灰扑扑的乡镇里会诞生爱情,因为那里只有相亲与日常的琐碎。在张晓晗的短篇《交欢》《摇晃》中所展现的爱情,夹裹着青春的惨烈,直面自身的身体欲望。而另外一个“ONE·一个”的作者米玉雯,在《余小姐的蓝颜知己》里,对情欲的书写更是坦然。余小姐有一位男闺蜜,两人的情感是友情之上、恋情未到。两位年轻人迷恋对方的身体,却又无法给予彼此安稳的承诺。
爱情是作者们观察、理解城市的切入口,而最终他们只却痴迷于叙述身体的、情感的不安。至少在两到三年前,荞麦出现在“ONE·一个”上,她那轻巧的、俏皮的、独立的、带着现代女性意见的小说,令我兴奋。我痴迷过一段她的文字,在微博、豆瓣上去追寻她的影踪。到了今天,我已经淡忘了她笔下的故事,只记得一个俏皮的、戏谑的句子: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瘦子的。
为什么而写作?文学是什么?一千个写作者有一万个答案,或真或假,或崇高或现实。网络平台来了,所写的文章更容易被读者所阅读。文学被置于庞大的超市里,被细分、被垂直、被标志。文字即商品。这一点,在微信公众号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一种更加隐秘的写作,仍坚韧地生存着。一个名叫“押沙龙短篇小说奖”的比赛,在2014年7月31日开启了。赛事组织者是一群年轻的、普通的写作者,包括《青春》文学编辑陈志炜、《扬子江诗刊》编辑熊森林、青年作家徐小雅以及我本人等。首届“押沙龙短篇小说奖”,是我们怀着对传统刊物审美的微小叛逆,进行的一个轻巧的“玩笑”。我们更想通过比赛,认识更多年轻的写作者。我们没有料到,至2014年11月14日截稿日,这项“并无物质奖励”的征文,在短短三个半月时间,竟然收到稿件五十余万字。
这让我们意识到“押沙龙短篇小说奖”不能只是轻巧的“玩笑”,而可能成为是严肃的“玩笑”。因此,从第二届开始,为了对文学的重视,我们几个人凑足了5 000元以作奖金。而奖金的分配,完全体现出年轻人不谙世事的随意以及对商业文学的批判。(一等奖1元,但最终作品未能达到评委预期,一二三等奖均分了5 001元。其中,1元由首届一等奖获得者索耳所捐赠。第三届一二等奖各得2 000元,最具潜力奖得1 000元。)
2016年,第三届“押沙龙短篇小说奖”已经收到至少200万字的稿件(具体多少份,未统计),影响力亦不限于南京、上海,还波及北京、广州等地文艺青年圈。三届大赛共产生了索耳、角男、伽蓝、大头马、杜梨、郑纪鹏、魏傩、吴泽、桑圆园九位获奖者,其中索耳有十数短篇小说陆续见于《山花》《作品》《芙蓉》《长江文艺》《小说选刊》等杂志上,已为评论家所注意。
索耳,广东湛江人,生于1992年,武汉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硕士毕业。在2014年冬天,我初次在南京见到索耳,那时他还是一名刚刚入学的研究生,身上带着腼腆般的自信。在获奖小说《蜂港之午》之中,索耳把离婚而萌生死志的画家、相依为命的姐弟(弟弟脑瓜不正常)、小店老板、乡村医生汇聚在蜂港。一宗强奸案(医生强奸了姐姐),让蜂港的午后变得滞重而压抑。在这篇小说里,索耳显现出对叙述游戏的痴迷。不停地变换叙述者,让人想起福克纳经典的《喧哗与骚动》。毋宁说,《蜂港之午》正是索耳向福克纳致敬的作品。往后的日子里,在《南方侦探》《显像》等短篇小说中,索耳尽情地挥洒着叙述的才情,怪诞的、戏谑的、现实的等元素融为一体。
大头马是另一位值得注意的作者,获奖小说为Ordinary People。在这个万余字的短篇小说中,大头马创造了一个焦虑的、狂妄的、自卑的,充斥着伪装的激情的剧作家。在某个夜晚,他进行了一场马拉松长跑。大头马叙述结构颇为精巧,随着马拉松进程,以独白方式剖析着这个“一个和两千万普通人一起,住在北京的蝙蝠侠”。
事实上,大头马并不需要“押沙龙短篇小说奖”为自己的履历增添光彩。2014年,她以中篇小说《谋杀电视机》获得“豆瓣阅读写作大赛”小说佳作奖。此后,在2017年又出版了《不畅销小说指南》以及在“ONE·一个”上连载长篇小说《潜能者们》(已出版同名小说)。在《谋杀电视机》中,大头马以庄严的玩笑对现代传媒、娱乐与生活方式进行消解与戏谑。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电视机的行动,最终却是“楚门的世界”。所有人都在演戏,只有主人公在认真生活。生活是一场黑色幽默的游戏,最终走向无聊。
“押沙龙短篇小说奖”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它既不挖掘、培养作家,又不进行商业运作。即使停止举办,生活还是“太阳照常升起”。我们希冀通过她来认识年轻的作者,可事实上我们这群生长在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前的写作者,学习写作之初就已经认识。我与陈志炜、徐小雅、熊森林(诗人)、王苏辛、林为攀、李姗姗、吴清缘等,认识已经将近十年。我们曾彼此交换作品,相互学习、相互促进。对于彼此的写作,多少都会有所了解与判断。徐小雅对女性生存状态的关注,林为攀夹裹着青春激情追随着故乡,李姗姗用奇巧而轻盈的文字书写着城市与青春,吴清缘对科幻与围棋小说情有独钟。
陈志炜是我所认识的作者之中天赋与才华最好的(基于个人的判断)。他的写作极其独特,在某个时刻,会让人恍惚觉得他是另一位朱岳。成长于港口城市宁波的他,童年所见是巨轮、炼油厂与潮起潮涌的海水。海洋的、工业的气质,始终贯穿在他的小说中。
密集的意象、天马行空的想象,在“轻盈”与“厚重”之间自由地游走,这是陈志炜的写作。在《恋爱的犀牛》《猛犸》《卡车与引力通道》《少女与她的飞船》等短篇小说里,陈志炜构筑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诗意的未来世界。
《猛犸》中,患有“精神不济的病症”的“我”(这种病会导致“逻辑与道德构成的星空在脑海中化为乌有”),与朋友在海上灯塔观察了、参与了一场进化的灾难。朋友们都退化成猴子,猴子进化成原始人,“整座高塔仿若DNA双螺旋”。而逃离这场巨大的“我”,还在隐约地惦记着打字机。这是陈志炜的迟疑与幽默感。在一则“通俗”的小说《恋爱的犀牛》(其实并不“通俗”,只是在陈志炜的作品中,算是比较好理解的),陈志炜表现出孩童式的天真与纯粹。
王苏辛的《白夜照相馆》短篇小说集出版于2016年底。此后,加印了好些次。在我认识王苏辛之初,她对家乡的叙述很是热衷,构造了许多坚硬的、冷峻的传奇故事,即该书中后记所言“通过不断回到童年来安抚自己”。在短篇小说《白夜照相馆》里虚构了一座移民城市“驿城”,生活在其中的“每个人心照不宣地创造历史”。白夜照相馆的生意,就是帮助人制造虚假的记忆。一种时代困境摆在作者面前,当人们离开故乡,来到庞大的、川流不息的城市,身体与情感将会安放何处?王苏辛的“驿城”是灰色的、仓促的、冷峻的,而现实又比这好多少呢?在《战国风物》里,我惊讶于王苏辛大胆与直接(父亲对女儿追问:恁俩,没出去住吧?)。在妻子与第三者之间徘徊不断的父亲与女儿,进行一次漫长而又艰难的旅程。父母悬置的离婚问题,没有答案。父女之间的关系,仿若皱褶。没有缓解,没有恶化,问题被悬置下来。生活就像是吊桥,挂在半空之中,飘摇而紧张。而女儿的逃离,这种小反抗,最终也会无疾而终。
手机上阅读平台林立,乃至于泛滥成灾,似乎每一个人,都想从“文学”这里吃下一块肉。没有商业眼光,对文字怀有敬畏的作者,想要获得认可,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虽然传统文学杂志已经不再辉煌,但对于作者来说仍是最重要的渠道。在没有关注的平台里,顽强地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这阅读大众、文学小众时代,这既浪漫又悲壮。
当作者们想以“文字”安身立命之时,却发现一个更紧迫的现实横在眼前,不可逾越。
是的,这就是生活。当年一起写作的朋友们,因生活里的种种原因,放下了手中的笔——即使是没有放弃,笔耕不辍,但当你看到编剧的收入远远高于小说创作,经营微信公众号一年收入可达百万,心中是否摇摆不定?
毕竟没有人喜欢灰暗的、窘迫的生活,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