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分钟
王府井很早就醒了，整个房间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这说明爸爸妈妈还没有起床。王府井看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六点。
睡这么晚，起这么早，而且一点也不困，还特精神——王府井简直成了小人精了。
他记得昨天晚上，他是趴在桌上睡着的。可现在，他却睡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衣服，也不知是谁给盖上的被子……
王府井一眼看见了桌上的小乌龟，他猛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在做梦呢？
现在，小乌龟的脑袋缩进了乌龟壳，一动不动，一副贪睡的样子。
王府井趿着鞋走到桌前打开电脑。他急不可待地敲着键盘，寻找昨天晚上那个奇怪的新网页。
可是找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他回忆着，昨天晚上，电脑里的小乌龟似乎还说了什么话……好玩！佳佳龟！一分钟跑，一分钟飞，还有一分钟干什么来着？
王府井把桌上的小乌龟抓在手里：“小乌龟，我记得你会说话呀！”
小乌龟一动不动。
王府井有些失望。根据小乌龟现在这个样子来看，昨天晚上自己可能是做梦，也可能是幻觉。但他还是有些奇怪，小乌龟几次被他扔掉，怎么还会进了他的房间呢？难道真有这么多相同的小乌龟吗？
就这样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王府井把小乌龟塞进了他书包里放铅笔盒的地方。
吃完饭的时候，王府井忽然想起了那个“幻觉”中的新网址好像是www.jjg.com。他想到电脑上再去试一试，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王府井背着书包走进校园。有人在背后叫他：“嗨，王府井！”
王府井回过头，昨天见到的那几个六年级同学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听说你昨天得了一个礼物？”
王府井想跑，但那几个家伙已经把他围在了中间。
“是……”
“是什么好东西呀？”
“一只小乌龟。”
“不是——”
一个家伙摸摸王府井的脑袋，笑嘻嘻地说：“还不好意思承认，我们看你就像一只小乌龟！”
王府井用力地拨开对方的手，用眼睛瞪着他们：“不是——”
“你为什么把小乌龟扔了呀？”
“没扔！”
“我们昨天亲眼看见的，你还敢耍赖！你扔的小乌龟就在我们手里。”
“我们要告诉宋老师说你把她的礼物给扔了！”
听见这话，王府井心里有些发毛。这么说，宋老师送给他的小乌龟不是他书包里的那只小乌龟？
王府井硬着头皮说：“我不信！你们拿出来给我看看！”
“这小子还嘴硬，拿给他看看！”说着，一个家伙就开始掏书包，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掏出来，“咦，我就放在这儿的！怎么没有啦？”
恰好教常识课的袁老师从这里经过：“你们又欺负小同学啊！”
几个大孩子这才一哄而散。
王府井心中暗暗得意，他的脑筋也变得灵活起来了，那些高年级的同学怎么知道他得到了小乌龟？一定是阿胖告诉他们的，阿胖是内奸！他总勾结高年级的大孩子欺负小同学。
袁老师是个又瘦又高的男老师，他的课最受学生们的欢迎。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王府井都是从他的嘴里听到的……
袁老师站在五年级一班的讲台上。
他面前摆着一盆水和两个鸡蛋。
袁老师指着鸡蛋说：“这里有两个鸡蛋，你们想一想，在不打破鸡蛋的情况下，用什么办法来判断哪一个是生鸡蛋，哪一个是煮熟的鸡蛋？”
许多同学都举起了手。王府井这时正把小乌龟从书包转移到裤兜里。
没想到，袁老师偏偏点了他的名。王府井一愣，急忙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哪一个是生的，哪一个是熟的？”袁老师又重复了一遍。
王府井走上讲台，拿起一个鸡蛋放在桌上一磕，鸡蛋黄流到讲台上。
王府井说：“这个是生的！”
全班一阵哄堂大笑。王府井不明白，于是争辩说：“你们笑什么？就是生的嘛……”
袁老师哭笑不得：“王府井，你要把我气死啊！”
阿胖趁机起哄说：“老师，王府井的脑袋就是一个生鸡蛋！”
有人帮腔说：“王府井满脑子都是水……他是弱智儿童。”
王府井愣住了，他知道他出了错，可是错在哪里他却不知道……
许多女同学也跟着笑，她们的声音一点也不比男生小。王府井的脸羞得通红，他最怕在女同学跟前丢面子。
袁老师说：“王府井，我说的是在不打破鸡蛋的情况下判断哪一个是生鸡蛋。”
听见这话，王府井脑子里嗡地一下，真恨不得能变成只小乌龟，把脑袋缩到壳里去。
突然，王府井的脑子里清晰地记起了昨天晚上电脑里小乌龟“说”的话：“好玩！佳佳龟！一分钟跑，一分钟飞，还有一分钟打瞌睡。如果你按住我的脊背，说一遍这段口诀，我就能满足你三分钟的愿望……”
王府井不由得把手伸进裤兜。他摸到了硬邦邦的小乌龟，心想，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干吗不试试呢？
王府井小声说：“好玩！佳佳龟！一分钟跑，一分钟飞，还有一分钟打瞌睡……让大家都睡着就好了……”
袁老师看王府井嘴里念念有词，十分奇怪，急忙用手摸着王府井的额头：“王府井，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想到，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打起哈欠，眼睛也渐渐睁不开了，最后干脆趴到了讲台上。
王府井回头一看：啊，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全班同学无一例外地都趴在了桌子上……
王府井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大家现在是睡着了，待会儿醒过来了，还是一样会笑话我的……这让睡着了变得毫无意义。王府井急中生智，他从讲台里拿出抹布，把桌子上的破鸡蛋收拾干净，连抹布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又从老师的教具盒里翻出一只鸡蛋放在桌子上……他刚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家就都醒了。
袁老师揉揉眼睛：“咦，我刚才怎么睡着了？实在抱歉！”
“你说着话就睡着了……”王府井说。
“你们好像全都睡着了？”
“我们都睡着了，太困了……”大家一齐伸着懒腰。(https://www.daowen.com)
袁老师多少得到了些安慰。他庆幸不是他一个人“犯错误”：“王府井，就你一个人没睡……”
“不！我……我也睡着了……”王府井撒了个谎。
袁老师看着干净的桌面，奇怪地问：“我记得你把鸡蛋打碎了……现在怎么这么干净，是做梦吗？”
“是啊！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同学们议论纷纷。
王府井摇摇头：“我根本没打碎过鸡蛋！”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最后金豆总结说：“哇，我们集体做了个梦……”
大家都清醒了。老师重新提问王府井，王府井胸有成竹地走上讲台，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旋转起来，那个鸡蛋转得很均匀。
王府井拿起鸡蛋说：“这个鸡蛋是熟的！”
袁老师赞许地点点头。大家也将信将疑地拍了拍手掌。
回到座位上，王府井只觉得心脏在胸膛里怦怦乱跳，好几次好像都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他的手紧紧握着裤兜里的小乌龟，没过一会儿，手里就变得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小乌龟身上的水，还是王府井手上的汗。
上午余下的三节课，王府井根本没有上好，老师讲了什么，他脑子里也毫无印象。现在，他只有一个心思，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小乌龟。
中午放学以后，王府井头也不回地蹿进了离家不远的街头公园。他钻进了一片小树林里面，这里是他经常光顾的“秘密营地”。除了他，只有金豆知道这个地方。
王府井迫不及待地拿出小乌龟，恭敬地捧在手里说：“小乌龟，小乌龟，你要是真有魔力的话，请你浑身发光让我看看……”
小乌龟没有任何反应。
几缕光线通过树叶的缝隙在眼前的空地上形成一个个耀眼的光斑，光斑一动不动。
王府井又说：“小乌龟，我在班上是个中不溜秋的学生，你说我的未来是不是一事无成啊？”
小乌龟还是一动不动！它只是歪着脖子，似乎在嘲笑他。
王府井有些失望了，这个小乌龟是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乌龟啊？可是刚才常识课上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呢？难道那是巧合吗？莫非真的凑巧大家都困了吗？不可能呀！怎么会一齐睡着了呢？
王府井呆呆地站在那里。小树林里安静极了。我是不是又得幻想病了？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不就经常跟爸爸妈妈说过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好消息吗？当时就觉得那些事情是真的，可爸爸妈妈非说是一派胡言。好些日子都不这样了，今天是不是又旧病复发了呢？
王府井使劲地拍着自己的脑袋。
哇！他想起来了，为什么不到电脑上去试试呢？
那奇怪的网址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www.jjg.com
王府井一溜烟跑回了家。
家里很安静。爸爸妈妈中午都不回来吃饭。
王府井关上门，打开电脑，输入了网址。
奇妙的画面终于出现了。小乌龟正在“佳佳龟聊天室”字样的旁边安详地看着他，仿佛等了他好久好久。
王府井的手有些发抖。他哆哆嗦嗦地在空白的地方打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没有忘记打上一个冒号。
王府井：你好！小乌龟。
画面上出现了小乌龟的名字，同样也有冒号。
佳佳龟：你好！王府井，我不是普通的乌龟。请称呼我佳佳龟。
王府井只觉得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布满全身，他觉得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他这是第一次上网进聊天室，而且第一次就和一只神气的小乌龟“聊天”。
王府井：佳佳龟……
佳佳龟：什么事儿——说——
王府井：我想知道我长大了是干什么的？是不是还被人看不起？
王府井实在是不知道再往下“说”什么。
佳佳龟：可以。我给你十次机会。你每用一次，会得到一个分数。满分是10分，十次机会用完的时候，如果你得到80分以上，我就会满足你的要求，说出你的将来。
佳佳龟的“话”刚“说”完，画面上就出现了一个表格，横排列着从1到10的十个数字，竖排写着内容，最底下是得分。
王府井：干什么事才能得满分啊？
没想到，佳佳龟不再回答，也不再活动，好似一张照片静静地待在那里。
再往后，王府井无论再往上写什么，佳佳龟都不再回答。
这天夜里，王府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比一个穷人，刚得了一笔钱，拿着钱不知道怎么花，况且这钱也不是太多……
三分钟！三分钟能做什么事呢？比如，我想吃一个好菜，就会来一个好菜，可是，吃下去三分钟后肚子又变空了，有什么意义呢？最大的好处就是让舌头和嗓子眼体会一下好吃的滋味儿，这太没意思了！再比如，我想给瘫痪病人治病，病人站起来了，可是三分钟以后，他又躺下了，还不够让人伤心的呢！再比如，我想成为一个聪明的人，它只能让我聪明三分钟，过了三分钟，我又成了一个“弱智儿童”……三分钟，实际上就是让人做个美梦，梦醒了，一切又都变回了老样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三分钟有的时候也是有用的，今天课上的三分钟不就把面子挽回了吗？
王府井想很快就把这十次机会用完，好知道自己将来是干什么的，可又怕自己得不了80分，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机会……
他多想再和小乌龟说说话啊！他有许许多多的问题希望小乌龟来给他解答。电脑上的画面消失了，再看看那个真的佳佳龟，只见它懒懒地趴在墙角，再也没有初次见到王府井时的那种热情了……
第二天早晨，王府井打开电脑，他想把那张表格放大一下，把当中的空隙留得再大一些，好记录下他都利用小乌龟给他的机会做了些什么事情。
表格出现了。王府井愣住了，就在第一件事情和昨天日期交叉点的空格里，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一个阿拉伯数字——0。这就是说，王府井昨天得了个0分！这怎么可能呢？是不是昨天制表的时候错打上去的呢？王府井试着去删除那个0。
毫无结果，那个0分根本删不掉！
这么说，从昨天就开始记分啦！而且昨天让大家睡觉的行动只得了0分。
王府井转身对小乌龟说：“我还没做好准备你就记分啦，不应该算！”
小乌龟就跟没听见一样！
要珍惜每一个机会呀！王府井遗憾地想。
就在这时，表格下出现了一条评语：
佳佳龟评语：
连熟鸡蛋和生鸡蛋都分不清，这么宝贵的机会居然让你白白浪费了，我都替你脸红。再说，你这种办法就是能挽救一时也不能挽救一辈子呀。
佳佳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