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和右手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进来了。看见爸爸这副伤心的样子，她不由得大吃一惊！
“啊！家里出什么事儿啦？”
爸爸没有说话，泪水挂在腮边，两眼呆呆地看着正前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悲痛”之中。王府井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他觉得这个问题应该由爸爸来回答。
“说话啊！出什么事儿了？我都快急死了……”妈妈几乎大喊大叫起来。
“没出什么事儿……”王府井说。
“都哭成这个样子，还说没有事？”说着，妈妈走到爸爸跟前，推着爸爸的肩膀，“你怎么啦！快说话呀！”
爸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孩子一样，哭完以后，还要抽泣几下：“很舒服……”
“什么？很舒服？”
“是的，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哭过了……”说着，爸爸又抽泣了一下。
妈妈拉着王府井的胳膊，把他带到卧室低声地问：“快告诉我，你爸爸今天怎么啦？”
王府井：“我还觉得奇怪呢！”
“有什么坏消息吗？比如有谁去世了，或者是有谁得病了……”
“不知道——”
“他刚才接过什么电话没有？或者刚看完什么信？”
“没有——”
“那总得有个原因吧？比如说刚才你爸爸哭之前，他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我给他讲了一件事……”
“什么事儿？”
“我给他讲了他小时候的事儿。”
“你……你给他讲……他小时候的事儿？”妈妈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圆的。
看见妈妈那焦急的样子，王府井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但他把关于小乌龟的情节给隐掉了。他说他做了一个梦。
妈妈渐渐平静下来，但脸上那奇怪和惊讶的神情却更加强烈了。她又跑到客厅，给爸爸端上一杯水。
“王府井说的是真的吗？”
爸爸点点头。
“他怎么知道你小时候的事情呢？”
“他说他做了一个梦……”
“哇！真是太神奇了！可是你也用不着这样伤心呀！”
“往事如烟，感慨万千啊——”爸爸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爱激动！我以为你激动起来光会生气，没想到激动起来还会哭……女人才这样呢……”妈妈有些揶揄地说。
爸爸把王府井叫到跟前：“爸爸对不起你，刚才不应该把你的同学轰走……现在，你把他们叫回来吧……我要请他们吃饭……”
王府井摇摇头：“刚把人家轰走，又叫人回来，你以为人家都是没心没肺的人啊！人家也有自尊心啊！”
爸爸有些无奈地看着王府井：“那……你说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爸爸拉着王府井的手：“好！我欠你一个人情，哪一天，由你来安排，去郊游，去游乐场，都由我来埋单。我一是要向他们表示歉意，二是要给你挽回面子……”
王府井从来没有见爸爸这样谦虚过。他心里的“创伤”似乎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抚平了。由他出面，爸爸请客带他们去玩，这是多么“滋润”的事情啊！但王府井却不动声色，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看情况吧！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来呢！”
第二天，王府井早早来到学校，他要作为他爸爸的“全权代表”，邀请昨天被他爸爸“驱赶出境”的每一位“受害者”。他们的名字是麻雀、金豆、钱玲玲、张伟男和小慧。
“和你爸爸一起玩？你有没有搞错啊！他多厉害啊！还不把我吃了？”
“和你爸爸一起玩，多不自由啊！我宁可自己花钱也不跟大人一起玩，根本玩不痛快……”
最后的结果不幸被王府井言中，大家都直率地拒绝了邀请。
本来，这些日子在小乌龟的帮助下，王府井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有所提高。可是，爸爸昨天的“激动”却把王府井辛辛苦苦得来的成果一笔勾销了。
王府井心中十分沮丧。
今天第一节课又是袁老师的。他没有拿鸡蛋来，他带来一个玻璃杯和一个广口的保温瓶。
在玻璃杯里倒满水之后，他用镊子从保温瓶里夹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冰块放进玻璃杯里……水刚好没有流出来。而冰块上面的一部分还露在水面外。
袁老师把一切都安置好了，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示意图，然后客气地说：“请问，如果冰融化以后，水面将会怎样变化？水流出来，水面降低，还是水面和刚才一样？”
“哗”的一声，几乎所有的人都举起了手，只有王府井没有举手，脑袋低垂着。他不是没有听见老师的提问，他是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如果答错了，他又怕引起同学的嘲笑。
袁老师鼓励道：“我看看还有哪个同学能回答，答错了也不要紧……”他的目光在王府井的身上来回扫描了几次，看看王府井什么动静也没有，只好失望地说，“好吧！这个问题让金豆来回答！”
金豆站起来大声地说：“冰化了以后，水会溢出来。”
金豆的话还没说完，许多手又急不可待地举起来。
“请钱玲玲同学来回答！”
“冰化了以后，水不会溢出来，因为冰融化了以后，体积变小了……”钱玲玲的回答不但声音好听，而且有条有理。
袁老师忍不住轻轻鼓掌：“很好！回答得非常好！”
袁老师指着杯子说：“冰的密度是水密度的十分之九。冰融化以后变成了水，密度变大了，体积变小了……”
袁老师又说：“刚才许多同学都争相举手发言，只有少数同学没有举手。”
麻雀马上左顾右盼：“谁没有举手，谁没有举手？”
阿胖不失时机地叫着：“只有王府井一个人没有举手！”
王府井心里又气又恨，阿胖也经常不举手，而且刚才他明明也没举手。他怎么还有资格说别人呢？坏蛋！
幸亏袁老师说：“有好几个人没举手，其实答错了也不要紧。你们看，金豆虽然答错了，但这个问题会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下课了，大家都跑到教室外面去玩。没有人招呼王府井，不知是因为他上课不举手，还是因为大家还在记恨他老爸昨天的过激行为。
王府井没滋没味儿地走出教室，站在窗前，远远地看着女同学在跳皮筋。
“小花猫上学校，老师讲课他睡觉……”大家边唱边跳。麻雀没事找事地说：“老说这个没意思。我教给你们一个新的……小花猫，特别馋，不举手，不发言，眼睛瞪得溜溜圆，光想蛋糕甜不甜……”
大家都笑起来，马上就学唱起来。
王府井只觉得脑袋一热，怒不可遏地走过去：“麻雀，你说谁呢？”
麻雀故作吃惊地说：“我说谁呀？我说小花猫呀！怎么啦？你是小花猫呀？”(https://www.daowen.com)
王府井愤怒地哼了一声：“你不要耍小聪明，你心里想什么我都明白……”
麻雀显得更天真了：“你明白，我不明白呀，请你告诉我……”
王府井无可奈何地走进教室。哼！走着瞧！其实他什么反击的力量也没有，他只有抗击打的能力。
王府井心里非常懊恼，他把这一切都归在了爸爸的身上。爸爸闯祸，儿子倒霉！他恨不得能马上回家，把怨气都撒在爸爸身上。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一推家门，王府井愣住了。袁老师正坐在他的家里和爸爸谈话。哎呀！袁老师啊袁老师，您怎么这么热心啊！
王府井向袁老师问了一声好，急忙跑回自己的房间。幸亏没有人叫他——看来袁老师和爸爸正在举行“秘密会谈”。
本来王府井生怕爸爸把他叫来参加“会谈”，现在没有人叫他，他又特别想知道“会谈”的内容了。王府井把耳朵全部贴在门板上。
太好了！袁老师的话听清了：“这孩子其他方面还不错，就是常识课上不爱举手……”
爸爸说：“好！我们一定好好说说他，这孩子胆子也不太小啊！怎么是‘耗子扛枪——窝里凶呢’？”
真可气！爸爸还是有文化的人，怎么说这些土话呢？再说，我在家里怎么凶了……说胆小如鼠还差不多，我什么时候“扛过枪”呀！
袁老师接着说：“咱们一块儿鼓励他，我在学校，你在家里。只要方法得当，他能自信起来。千万别跟他发火啊！”
爸爸又说：“老师你放心，我怎么会发火呢！”说到此处，爸爸突然高声叫道：“王府井，快出来，老师要走啦！”
王府井急忙跑出来和袁老师再见。他心想，唉！为了上课举手发言的事儿，爸爸倒不至于发火。况且爸爸有了昨天的反思，他也不好意思发火呀！但一顿唠叨是免不了的。
果然，袁老师前脚走，爸爸后脚就开始唠叨，当然态度是十分温和的。
听得差不多了，王府井想尽早地结束，于是说：“爸爸，你放心！我一定举手发言！”
爸爸点点头：“好！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
两天过去了，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故事。转眼又迎来了常识课。
袁老师左手拿着一个氢气球，右手拿着一枚小图钉：“同学们，小图钉的重量要比气球轻。可是气球为什么可以飘起来，而图钉却飘不起来呢？”
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同学举起了手。
袁老师四处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这种还不够踊跃的局面。
王府井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举起了手。接着又有几个同学举起了手。王府井希望袁老师千万不要叫他，因为他对这个问题有点迷迷糊糊的。这事儿也怪了，别人举手袁老师都看不见，王府井的手刚一举起来就被袁老师“抓”住了。
袁老师眼睛一亮：“啊！王府井举手了。好！这个问题就请你来回答。”
王府井从座位上站起来，咳嗽了两声，半天没有说话。袁老师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王府井还是没有说话。袁老师启发他：“你从体积、密度等方面想一想……”
王府井心里非常紧张，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点迷迷糊糊的答案都没有了。
王府井觉得这样想下去会耽误老师和同学们的时间，于是摸摸脑袋说：“我说不好……不知道……”
同学们轰地一下笑起来。
王府井非常尴尬地坐下了。
袁老师没有掩饰他失望的心情：“王府井，以后想好了再举手！”
如果说，麻雀在别的方面没有什么本事的话，她在编“歌词”方面可是有点天才。
这不，刚一下课，她专为王府井写的“歌词”就出笼了。
麻雀一边跳皮筋一边唱道：“小花猫，特好玩，光举手，不发言，气得老师直瞪眼，你说好玩不好玩……”
王府井这次没有走上前，而是远远地躲开了。
有人在拍王府井的肩膀，王府井回头一看，是袁老师。
“王府井，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袁老师扭头走了。
王府井跟在袁老师的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用手摸着口袋里的小乌龟：“好玩！佳佳龟！一分钟跑，一分钟飞，还有一分钟打瞌睡……佳佳龟，别让老师再提举手发言的事情……”忽地一下，王府井的手里突然出现了一封信，白色的信封上写着：袁老师收。那笔迹和王府井的一模一样。
王府井心中活动了一下，要不要把里面的信拿出来看看？可是信口是封住的，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
走进办公室，袁老师对王府井说：“你是怎么回事呢？不会回答为什么举手呢？”
王府井心中有苦说不出来。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把信递给了袁老师，他知道佳佳龟不会害他。
袁老师愣了一下，撕开信封，抖出信纸……看着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王府井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袁老师把信放到一边，笑眯眯地对王府井说：“别人都说你有点傻，我看你不但不傻，而且非常聪明。”
王府井有些奇怪，莫非信里把刚才袁老师提问的问题回答出来啦？可这也算不上什么聪明啊！刚才在课堂上，袁老师已经把答案都说出来了，这算什么“非常聪明”呢？
袁老师把信交给王府井：“好吧！我们就照你信上说的办！”
王府井急忙看看这封他“自己”给袁老师写的信。
信纸上完全是王府井的字迹：
袁老师：
您好！
以前，我挺爱举手发言的，可是我会的时候老师不叫我，我不会的时候，老师偏偏叫我。之后，我就越来越害怕，不管会不会都不敢举手了……这也不能怪老师，老师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呢？于是，我想了一个好办法。
从今以后，我会回答的时候就举右手，不会回答的时候就举左手……以后您看见我举右手，就叫我，举了左手就不要叫我，这样好不好……
祝您身体健康！
学生 王府井
看完信，王府井心里真是佩服佳佳龟的聪明。这样的好主意，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呢……王府井向袁老师点点头：“袁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看见王府井这样有礼貌，袁老师更是惊异，这孩子今天可真“出息”了。
走出办公室，袁老师从背后叫住他：“王府井，把你那封信留下来，我有用处。”
王府井心中一惊，心想，这封信马上就要消失了，于是对袁老师说：“我再把它抄一遍给您。”说完，不管袁老师同意不同意，王府井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从那以后，同学们发现，在常识课上王府井几乎每个问题都举手，而且站起来还基本都能回答正确。大家虽然有点惊讶，但没有人能够发现袁老师和王府井之间的这个小秘密。
王府井越来越喜欢上常识课，而且举左手的次数越来越少，举右手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当然都是以后发生的事情。
当天晚上，王府井回到电脑旁。
今天他的得分又是10分。
佳佳龟评语：
你真幸运，碰上个有经验的好老师。不过万一碰不上也不要紧，给他写封信，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不信你就试试！十有八九结果都不错。
佳佳龟
佳佳龟给王府井的机会还有两次，可王府井只得了55分。不过，王府井现在比以前沉稳多了。他要把剩下的两次机会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