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途

識途

世之望中者,謂入場只求文字好,何論墨與不墨耶?不知主司原欲取好文字,只是同此好,又要合於程式。夫所謂程式者,非主司一人之見,自有程墨以來然也。又非從來主司之強立其程式。情勢之出於自然,又不得不然也。何謂「自然」?富貴福澤,根乎人之心而形見於心之聲。玉堂金馬之人,豈能作郊寒島瘦之文?見識自是濶大,氣魄自是雄偉,局面自必整齊,聲調自必宏朗,作者不覺做此文,閲者不覺取此文,懸定價於冥冥之中,直是跳不出這個模樣。即謂其文稍近庸俗,但庸俗即是福澤處。天之所爲何可強哉?此所謂自然者也。何又云「不得不然」?士子窓下作文,不妨任意爲之。若場中即所謂敷奏以言也,自當正大昌明,雍容爾雅,乃爲立言有體。若率意爲野戰之文,如披野服以入闕廷,雖使裙屐風流,不敬孰甚耶?況取士將以適用,文之尖刻者,心術未必光明;文之放縱者,氣質未必醇雅。即或循規蹈矩,而氣味閑冷,國家於山林中人何取焉?故衡文之識見有深淺,墨卷之高下有不同,而四百年來軌轍則一,能不惑於此之謂識途而已矣〔二四〕。(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