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題(計十則)

出題(計十則)

無論何題,必有實理,有虚神,有題間,板死者貴求其生活,煩碎者必求其簡潔,兩截者務求其關通。全在出落處見手法,見精神,如畫人點睛,點得有神,則全身俱有生氣。否則呆矣,死矣。何草率不講者之多也!

蓄勢

「將軍欲以巧勝人,盤馬彎弓故不發。」文得此訣,自無直致之病。蓋文勢至此已直下矣,故作蓄疑之勢以養局,所謂元度於此見之。(如《工師得大木至勝其任也》文云:「有大木焉,工師亦既得矣。斯時也,有逆計者謂吾王將有不豫之色。使王而果有不豫之色,是王無愛材之心也。而愛材者莫如王,計之而無庸計也。有過慮者謂吾王或有不悦之心。使王而果有不悦之心也,是王無任材之明也。而任材者亦莫如王,慮之而無容慮也,則王喜也。」)此用二比蓄勢法也。又有用四比蓄勢法。(如《畏大人二句》題文云:「因而思惟天賦性,惟大人以盡其性者,復人之性而裁成輔相,直與天參。因而思惟天降衷,惟聖人以本諸衷者,牖民之衷而警覺提撕,彌彰天敘。因而思惟天成始,凡補偏救弊,天所不能自王者,自有大人本身作則,而天命更有以成終。因而思惟天至微,凡時行物生,天所不能自陳者,自有聖人吐詞爲經,而天命轉形爲至顯。」)

縮筆

出題用縮筆,則屈伸有致。(如《賜也女以予爲多學章》文云:「學識一詔,子蓋有一貫之旨於意中,以觀子貢之疑悟何若也,而子貢信矣。謂官禮爲粗迹,考證何勞?謂典籍爲空文,纂修何切?宫牆之峻大,其能忘美富之觀乎?而子貢又疑矣。謂志在多能,何以斥爲鄙事?謂理資贊述,何以屢欲無言?性道之淵微,或不繫文章之末乎?曰然曰非,微子言,亦將有會於一貫之旨,而子乃決其非而示之一貫矣。」又如《問知至使枉者直出》題云:「則何待知人之説出而始知遲之未達哉!」又如《入曰伯夷叔齊至又何怨出》題云:「且夫子貢豈不知伯夷、叔齊之爲賢人哉?詎不知古之賢人即爲古之仁人哉?而必斤斤問其何如人。蓋所共信其事者仁,而所不能遽信其心者怨也。」又如《樂只君子節》文云:「《詩》不云乎:『樂只君子,民之父母。』夫君子於民,無生成之德也,無顧復之恩也,而民以父母稱之,此何謂哉?蓋君子能絜好惡以同民也。」)

提頓

正面説完,已覺枯寂,用開筆提起,或排,或三疊,或再翻二比,喝出題神,自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妙。總而言之,文貴逆,不貴順;貴聳,不貴平;貴活,不貴死。(如《畏大人二句》題文云:「且夫王者之貴,非假聲勢之隆以攝人心也。典則之詞,非託神奇之論以聳人聽也。而君子之所爲畏者,又非徒震夫嚴威,拘牽夫文義也。」又云:「大人也,聖言也,皆天命所當畏也。夫君子豈必見大人而始肅其志?豈必聞聖言而始悚其神哉?其平日存心之要,無時不戒其馳驅。非必有大賓,而出門如見。非必有師保,而不顯亦臨。方寸有旦明,無象而若有象也,況儼然爲大人之前也。其平居慎獨之功,無在不深其兢惕。片詞有足録,而佩服弗諼。一善有可師,而箴規永守。操存在夙夜,無聞而若有聞也,況顯然爲聖人之言也。能示四海威,能令羣情攝,能接千聖緒,能垂萬古型。吁!可畏也!」又如《顔淵季路侍至子之志》文云:「曰:『盍各言爾志?』子固自有其志,而欲與二子共質哉!且夫慳吝者淺,矜張者浮,飾情與強抑者矯。誠如子路車馬輕裘,敝而無憾之言,其願大矣,夫子所樂聞也。誠如顔淵無伐善施勞之言,其願更大矣,夫子所樂聞,亦由所樂聞也。斯時也,一堂之上,默然無言。而子路獨殷然有請於夫子,何哉?蓋以忘我之懷勝於忘物,就使存心坦白,而重意氣者不免意氣之矜;有形之詣勝於無形,但使用力持循,而見功能者未必功能之化。」)

反振

文忌直致,用反振之筆,則於題面更覺有精神。(如《賜也女以予章》文云:「不然,多學而識,即多聞多見之功也,識大識小之義也。以是求夫子,亦何在不足見夫子者?然而云云。」又如《以予觀於夫子二句》文云:「是惟堯舜可以比我夫子也,然而猶有重量堯舜輕視夫子之心也。夫夫子豈尋常所可擬議哉?謂中都輔相,無殊帝陛升庸,使夫子身際中天,自可躋禹拜皋颺之列。其觀夫子,不可謂不明也,然而淺矣。謂韋布修明,無異衣裳揖讓,使夫子身逢中古,當不遜平天成地之勳。其觀夫子,不可謂不重也,然而疏矣。夫子殆賢於堯舜矣,且賢於堯舜遠矣。」)

順點 逆點

將題字順點,亦法之常。若用逆點從題尾點到題首,更覺題不鬆散。(如《子曰賜也女以予爲多學章》文云:「子貢從事學識久,夫子將以一貫告之,乃必先以多學而識爲問。迨□或然或非,而始示以一貫,何哉?」(https://www.daowen.com)

正點 反點

正點爲常法,總須點得有神采。若用反點,更覺題神活動,筆勢不平。(如《顔淵季路侍至子之志》文云:「夫夫子不自言其志,夫子則欲二子之各言其志。二子不知夫子之志,夫子則欲知二子之志。藉非由言,烏知『車馬輕裘,與共無憾』爲由之志耶?藉非回言,烏知『無伐勿施,善勞不居』爲回之志耶?而顔淵、季路侍乃超然異也。一物之不自私也,一念之不自矜也,不得謂二子之志非體夫子之志以爲志者,而顔淵、季路侍當更觀其大也。高明者忘乎物,而量則猶未擴也。沉潛者忘乎我,而迹則猶未化也。不得謂二子之志即能體夫子之志以爲志者。」

消納

題面煩碎,用消納之法而側串之,則舉重若輕矣。

拆開點

將題中字字點清,或留要緊之字,再蓄勢兩比,而後點出,亦醒題神。

類點於前 補點於後

題句累墜,及記敘題,將題字總點於講下,或點於中,或點於結末,看局勢如何。至點不完之字,又有補點之法,或在股中,或在篇末,爲法始密,亦爲帶點法也。

複筆

將講下提醒之筆至中比再複一筆,結末又複一筆,元文每每有此,亦有講下隱含題尾之意,到中比複述一番,點出題字,則局不鬆散。(如《時子因陳子至不可也》題,提比下云:「特未識陳子果以時子之言告孟子否也?」中比下云:「而特未知孟子聞之,果以時子之言爲可焉否也?」結云:「第不知時子聞之,以惡知不可之言爲齊王告焉否也?」此又是層層脱卸之法,不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