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比(計一十五則)

中比(計一十五則)

名家之文,發揮多在中、末,亦有中長而末短者,近則發揮多在後比。故中比不宜過長,前後實則中必凌空,前後正則中必反振,前後緊則中必放鬆。争關奪隘全在此處。各法列左。

凌空傳神

實而不空則失之板,故文家有「離」字訣,務求貌離而神合爲妙。(如《顔淵曰願無伐善至懷之》文云:「今夫人情於自矜獨得之處,忽有超乎其上者,遂不覺訝以爲奇。今夫人情於恍然自失之餘,更有進而愈深者,遂直欲窮乎其極。」)或用「今夫人及一境也」起,亦合。(又如《仁者安仁二句》文云:「一物也,取携在我。既日用之甚親,始而相習焉,繼而相忘焉,依時既久,形神且與俱恬。即令舍而之他,知必有所不適也。仁者之於仁亦若是而已。一物也,玩賞在心,竭精力以相取,神明則淬厲焉,寤寐則縈迴焉,籌畫彌工,勞瘁亦所不惜,設令忽焉相忘,知必有所不欲也。知者之於仁,亦若是而已。」)

蓄勢養局

文局最忌板滯,貴蓄勢以養其局。蓋筆法有停頓,則氣自舒而不促。段法有停頓,則局亦寬舒而有優游不迫之致矣。(如《不得中行而與之章》中比文云:「是則中行可進於道,而進取無論也。中行將以有爲,而所不爲可知也,特無如未之得也。是遂無所與乎?是將何所與乎?夫人當夙願莫償,每覺初心之頓易。而特是懸絶乎斯者,終不敢從寬以濫取,以爲難於過恕也。抑人當意念所注,或嘆覿面之無從,而忽有微次於斯者,即不敢菲薄以相輕,以爲舍是奚屬也。中行不得與,而將誰與乎?必也狂狷乎?逡巡不可以向道,而狂者之志則鋭甚。高遠之氣,邁往之姿,其進取蓋如是也,可與也。曖昧不可以立身,而狷者之節則苦甚。嶢嶢者其品,皎皎者其行,其有所不爲又如是也,可與也。」)

題縫立論

從兩截交關立論,所謂縫也。或面詮上截,神注下截,亦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法。若第一比束上,一比起下,則俗而不見巧矣。(如《子路曰有民人兩節》,吴文云:「子路之爲是説也,其視書已淺,其視學尤粗。而要皆非此時意中事也。蓋人有迫欲自試之事,而既已苦於無端,則念反誣其所起。雖亦知其説之未當,而本志變遷之下,漸且假夫莊論以相援。抑人當猝然折服之會,而無以妙乎其轉,則詞以遁而思通。雖亦媿乎意所未安,而私心刺謬之餘,並將掩其真情以求勝,是佞也。」按民人社稷之言,全是子路強辨處,故子斥其佞強辨,是兩節關通之縫。文尋間而發,所以爲妙。可見作文全在書理熟。)

以淺形深

用旁面或低一層儭入本題,末句用追進一層以收束之,自合。(如《其子弟從之二句》,徐文云:「蓋君子固孝悌忠信之鵠也,而其效可覩矣。今夫匹夫匹婦之歌詠率多陳迹,而誦其詩,考其言論風旨,犂然有當於人心,而志意爲之一變。此以知懿德所自有也,矧其在觀聽之餘也。今夫父兄故老之傳聞無甚高論,而登其堂,睹其車服禮器,茫然自喪厥懷來,而景慕爲之甚殷。此以知教澤無所靳也,矧其肩師表之任也。」)

比喻生新

本意難以醒豁,則用比喻之法。如行道題以升高行遠爲喻,或用在末比收筆,亦合,亦有用一境也。起图示論以影照題情,亦妙。

文言道俗

將俗情所有者駕空立論,形出本面,愈覺精采,能用史事更妙。(如《先進於禮樂章》方樸山之中比、《令聞廣譽二句》題管韞山之中比皆是。浙江朱墨《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合下節》題套用其調云:「寂壑深林之地,久絶塵囂,斯亦軒車之不逮矣。而傑士高人往往樂與徜徉,流連而不能去,而露白葭蒼之境,至有從山北山南遥指屋廬之所者,此何爲者也?窮荒僻境之間,久隔人世,亦惟泉石之與居矣。而遺耆壽耈往往成羣嘯傲,結廬而止其間,而年湮代遠之餘,至有從荒煙蔓草歷詳遊釣之踪者,又何爲者也?無他,是名之成也,是不去仁以成其名也,君子知之審矣。」)

單提扼要

題有緊要之字,單提而暢論之餘,則可不煩言而解矣。出題字或在股末,或在出題,俱可。(如《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文云:「今夫人於所共能之事而偏出其奇,以顯一人之妙用,而旁觀者亦遂驚其異而忘其質同,則他之説也。抑人於所難能之端而獨操一術,以運一己之精思,而後起者亦遂神其用而莫得其傳,又他之説也。而古人何如也。」)

兩路夾出(https://www.daowen.com)

將題中尋出旁意,或用前後兩路,或將題字錯綜者,尋出兩意以迫出本面來,是爲兩路夾攻法也。

反振取勢

提比正,則中宜反用。雖然有難言者,跌開以爲中反地步,此常法也。

推原立論

題有所以然之理,推論之以明其故是也。用「是」、「蓋是」、「必」等字起,自合。

轉正立論

提比反,則中必正詮,以宏深肅括爲上。用「夫惟」、「及惟」、「君子則必」、「而吾也」等字起,最合。(如《不得中行章》文云:「而無如不可得也,則必於深情莫契之時,而得一奮然自任、介然自矢者,以相與激厲而有成,夫而後學力有可恃也;則必於降格相求之下,而得一超然不拘、確然不移者,以相與化裁於其際,夫而後教思爲不負也。必也狂狷乎?夫狂者未進於中行,而知有所取。狷者未能爲中行,而有所不爲者也。」)

反正相生

用一反一正以取勢,或用大開大合,亦佳。

撥開俗見

文有獨抒己見、不能不撥開常解以顯題旨之決爲如此不如彼者,此種是也。如《泰伯至德章》題將讓商、讓周之説俱以爲非,用二比説透,而撥開之本旨,更覺軒豁呈露。

點次題面

連章及幾扇題,或二比,或三比,點清題面。或下用二短比以關鎖之,立局尤緊。

碎比詮題

或三短比,或四短比,尋出柱意,按實立論,搆局自新。亦有將題中要字分詮三比,字字清出,透發其所以然,亦是避俗之法。(如《内自訟》題用過不在見而在訟,訟不在人而在自,自訟不在外而在内,題字拆開,分三比透論之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