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如今，如果一个好奇的人走进任何一所好的大学、以技术为核心的公司或一所技术园区问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所从事的基本的、一般的活动是什么？我相信，他们将得到大同小异的答案。这种答案解脱了形而上学的包袱，与历史必然性观念切断了联系，对人类境遇中持续而具有普遍性发展的宏大理想敬而远之，逐渐地限定着高技术共同体对于自身及其项目的想象。这种修正的概念对研究者、教育者和商界人士的努力加以界定，强调科学知识发展与不断增长的技术复杂化之间的密切联系。与此类似，新技术将造成生产革命并急剧推动社会活动特殊领域的转变，这一点也被意识到了。在这个意义上，今天所推崇的观念不再类似于关于进步的理念。但令人奇怪的是，这种对科学技术创造能力的新信念不再负载任何强的信念，即诸如此类的动力将在总体上提升多数人的生活条件。

我所指的理念被称作“创新”（innovation）。这是一个新的、具有魔力的词，也是一种经过修正而有所收缩的大叙事的焦点。这个词来自于拉丁词“innovare”——更新再造（renew）。“创新”意味着开创或引入新的东西。这些年来，不同领域的技术发展者都将他们自己视为“创新者”。技术公司的快速发展被视为以下事实的结果，即他们具有“创新性”，同时市场对于这些公司所提供的新产品和新服务作出了正面回应。商学院中的学者和社会科学领域的许多人现在致力于“创新过程”的研究，追踪其脚步，并且从研究、开发和市场诸方面，寻求新产品、服务以及商业机会产生的经济、社会、文化和组织维度的证明。在欧洲、北美洲以及整个世界范围内，现在出现了一种热切的信念：对于“创新”进行有组织地集中，是通向体制完善和繁荣的道路，尤其是涉及到信息技术、生物技术、纳米技术以及其他尖端领域中的研究、开发和企业化运作的时候。(https://www.daowen.com)

对于如何使得“创新”产生，有许多相互竞争的模式。在大学的工程系、经济系和商学系科，这些相互竞争的模式是被热烈讨论的主题。但最基本的目标总是相同的：制造新的东西！制造一台移动电话、制造一台iPod、制造viagra、制造电子动画的新技术、将纳米技术用于提高工业生产过程，诸如此类。如果它是新的，找到了市场并帮助公司或大学达到了一个具有竞争性的高端，那么，科学、技术、工业和教育的这种承诺就被巧妙地实现了。在这种新的虔信形式中，很少被注意到的是，科学技术专业人士以及雇用他们的公共和私人组织的工作如何更多地出于更广泛的人性的、仁慈的目的和希望而进行自觉的服务。然而，不适当的是：这些目的和希望正是早期进步理念的核心。

在大学校园和高科技圣地，创新概念被带着热情和敬畏的感觉所欢迎。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具有创新性。这是正确看待科学、技术与经济现实之间关系的正确途径，也是我们的任务。如果细察这一主题就会现：“创新”通常是一种奔涌向前的洪流的名称，这种洪流包含为富有消费者提供产品、服务以及对大公司有用的技术。这才是真正相关的观众和应用。作为面对工程师和技术专业人士的一名教育工作者，我发现这是令人震惊的：所谓“创新”已经变成了从总体上放弃任何承诺——寻求直面世界最大需求和问题的最好人类知识的可能途径——的标签。“创新”替代了“进步”的大叙事。尽管“进步”死而不僵，但它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