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发性肝癌中医辨证分型与临床因素的联系(1982)

3 原发性肝癌中医辨证分型与临床因素的联系(1982)

前面说,西医需要学一点中医,毕竟中医是中华文明反映在医学上的精髓,对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闻不问也说不过去,而且还因为西医的理念和中医的理念有很大的区别。如果用西医的理念来评价和处理,阳性结果常常会变成阴性结果。例如癌症疗效的评价标准,西医常用“无瘤生存率”,实验研究则用肿瘤的大小和有无;换言之,主要看肿瘤的“局部”;中医则主要看整体的好坏(精、气、神),只要人活着,生活质量可,也可以包括带瘤生存。笔者就曾遇到,按西医标准,放化疗后“完全缓解”的病人,3个月后便因全身广泛癌转移去世;而中医治疗,肿瘤没有缩小(无效),却带瘤生存了3年。

学习中医,首先要学中医是如何认识疾病的,因为只有先“辨证”,才能“论治”。过去没有这么多化验和影像医学的方法,只是靠“望闻问切”来获取。那么这些“望闻问切”得来的资料有没有可靠性(科学性)呢?1982年笔者等人和一位著名老中医(上海中医学院钱伯文教授)合作,探索了肝癌病人中医辨证分型和临床因素的联系。

图示

发表在《辽宁中医杂志》上的这篇文章显示,中医辨证大体反映临床实际

这篇文章(上图)的目的是研究肝癌中医辨证分型是否能反映现代医学的临床实际。研究的对象是100例诊断明确的肝癌病人,并有完整中医辨证分型资料者。中医辨证分为三型: ① 肝郁气滞(“气滞”): 症见胸胁窜痛或胀痛,上腹不适,胸闷,脉弦等。② 气滞血瘀(“血瘀”): 症见两胁有固定的刺痛或胀痛,胸闷、纳呆,腹胀或上腹肿块,质硬,表面不平,舌质偏暗或边有瘀斑瘀点,脉弦或细弦。③ 血瘀兼有夹杂证(“兼证”): 指在气滞血瘀基础上伴黄疸,腹水或晚期全身衰竭肝肾阴虚明显者,舌质红绛,苔黄腻或光剥,脉弦、细弦或细数。临床观察的项目包括: 西医病型(单纯型、硬化型)与病期(Ⅰ、Ⅱ、Ⅲ期,相当于早、中、晚期),化验血中甲胎蛋白含量、肝功能、碱性磷酸酶、谷氨酰转移酶,放射性核素肝扫描,超声波检查,随访结果等;对38例手术探查者,还观察肿瘤大小、病理类型、肝硬化有无及其程度。

观察结果:“气滞”者,单纯型Ⅰ期较多,肝功能较好,单个肿瘤较多,肝硬化程度相对较轻,生存期较长。而“血瘀”及“兼证”者相反,后者尤甚。“血瘀”及“兼证”者,硬化型Ⅲ期多见,有“兼证”者尤为显著,分别占63.9%和77.4%,较“气滞”者(14.3%)明显增多(P<0.01);肝功能异常者也以“血瘀”和“兼证”者居多,且有“兼证”者甲胎蛋白含量较高;病理类型以巨块播散多结节者多见,肝硬化程度较重,有中度以上肝硬化者分别占69.2%和100%。提示中医辨证从“气滞”“血瘀”到“兼证”,和西医肝癌临床发展规律基本一致。这也反映在与预后的关系: 中位生存期,“气滞”组为7个月,“血瘀”组为3个月,“兼证”组为2个月。通过中医辨证,对指导临床治疗有重要联系。如“气滞”者中医可用疏肝理气、活血化瘀、清热解毒之剂;“血瘀”和“兼证”者,则不宜攻伐太过,以免伤正。

笔者小议(https://www.daowen.com)

在科学技术已明显进步的今天,中医辨证是否还有意义呢?笔者以为,作为医者,在对疾病的认识方面,多一种手段总比少一种手段要好。中医诊断是通过表象来推论内在的实质;中医辨证所反映的是疾病在发生、发展过程中,各种证候相互联系的客观规律。在缺乏现代化诊断条件下,或不可能经常重复做某种检查(如CT)的情况下,更有其重要性。

(1) 中医“望闻问切”就肝癌而言,大体上反映了临床实际: “望闻问切”之所以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西医的临床实际,是因为《黄帝内经》认为“阴阳表里、内外、雌雄相输应”。人体内部的情况可以反映在人体外表,中医的“五脏”分别反映在体表不同部位,如“心”可反映在血脉和脸色,“肺”可反映在皮毛。这些都是长期实践观察的结果。而且不少方面是西医所不注意的。笔者大查房,经常要看看病人的舌像,如果舌苔厚腻,笔者会叫病人吃得清淡一些。而西医常认为补充营养有助病人恢复。笔者的亲家公肺癌住院,笔者去看他,见舌苔厚腻,一点胃口也没有,而医生还要他喝营养液,病人虽勉强喝了,但两周后离世。

图示

这篇文章显示,计算机与临床诊断符合率为88%

(2) 严谨的中医“望闻问切”的辨证,大体上有“可靠性”和“重复性”: 中医“望闻问切”有时因不同医者水平而异,有没有可靠性呢?笔者以为,首先要保证“望闻问切”所得资料的准确性,如果原始资料不准确,就谈不上和西医临床比较的可靠性。同理,西医也不例外,如果是没有经验的超声科医生做出错误的诊断,那么临床医生也无法凭此做出正确诊断。为了验证这个“可靠性”,笔者等人又曾合作研究“电子计算机辅助中医虚证的鉴别诊断”(李其松,刘忠英,汤钊猷. 上海中医药杂志,1982(3): 45—47。见上图)。根据105例验证结果,计算机与临床,两者第一诊断符合率为88%,说明所设计程序基本上能反映设计者的思维逻辑,可以认为计算机诊断基本正确。这也间接提示,医者只要严格地按“望闻问切”的规范去辨证(例如舌苔厚腻,总不会误为舌光剥),不同医者个体经验的差异应不会太大。为此,有一定经验后的中医辨证,至少对肝癌而言,大体反映临床实际是有一定可靠性的。

(3) 通过“望闻问切”进行“辨证论治”,实际上是整体水平上的“个体化治疗”: 由于最近几十年分子生物学的突飞猛进,出现了“精准医学”的前景,其核心主要是分子水平上的“个体化治疗”。然而,疾病的发生发展是一个变化的过程,它受到机体与疾病力量对比的影响,受到不同治疗的影响(例如化疗可导致未被杀灭癌细胞转移潜能的增强),受到精神和社会因素的影响,还受到环境因素的影响,而不断呈动态变化的过程。为此所谓“精准”也只是相对的,而且受到科学技术条件的限制,难以制备出不断变动的分子水平基础上的个体化治疗剂。如此说来,“整体水平个体化治疗”与“分子水平个体化治疗”相结合,当可能出现更好的前景。这也是笔者建议西医学一点中医辨证的由来,它不需要任何条件设备,简便易行,随时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