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癌中医辨证论治与中药合并化疗的随机对照研究(1983)
前面一节讲中医是如何辨证分型的,而“辨证”的目的是“论治”,所谓“辨证论治”即根据病人的不同情况进行不同的治疗。这和西医的理念有很大区别,西医是“辨病论治”,即根据不同的疾病进行不同的治疗。“证”和“病”是本质上不同的概念,西医对传染病用抗菌药或抗病毒药治疗,对高血压用降血压的药物治疗。中医则按“证”治疗,“阳虚”用补阳药,“阴虚”用补阴药。所以就出现“同病异治”和“异病同治”。西医常常是针对引起疾病的病因来治疗,中医则常常是针对疾病引起机体的变化来治疗。
这一节打算讨论一下中医的“辨证论治”(不是“辨病论治”)有没有道理,能否有疗效,是否比“非辨证论治”好。当时是和上海中医学院著名老中医钱伯文教授合作进行了这项研究,1983年发表了“随机分组对照原发性肝癌中医辨证论治与中药合并化疗的疗效观察”一文[钱伯文,唐辰龙,汤钊猷,吴榕洲. 辽宁中医杂志,1983(2): 24—26](见下页图)。
当年挑选了1978年1月至1979年12月在笔者单位治疗的肝癌病人,这些病人诊断明确、条件相仿。按随机顺序随机分组: ① 治疗组: 单纯按中医辨证论治,由老中医钱伯文教授实施(具体方药较复杂,故从略)。② 对照组: 给予化疗和对症中药治疗。化疗常用塞替派、5—氟尿嘧啶、长春新碱、丝裂霉素、喃氟啶等;合用中药主要是健脾益气、理气活血等中药。治疗未满1个月者剔除。2年内可供统计者44例,两组各22例。观察指标包括: 1年和2年生存率、中位生存期、血中甲胎蛋白值、旧结核菌素皮试(反映免疫功能的OT试验),以及化验结果的动态变化。两组多项指标相仿,基本可比。

这篇多人合写的文章显示,中医辨证论治疗效优于非辨证论治者(https://www.daowen.com)
结果: ① 生存率和中位生存期比较: 治疗组2年生存率为15.8%,最长生存34个月以上,一般情况良好。对照组无一例生存超过24个月者。Ⅱ期病人中位生存期,治疗组为6.8个月,对照组为3个月。② 免疫功能动态变化比较: 以治疗后2个月为期,比较两组OT皮试的变化。治疗组2个月内无1例由阳性变阴性,却有1例由阴性变阳性。对照组有2例由阳性转为阴性,无1例由阴性转为阳性。③ 甲胎蛋白动态变化的对比: 治疗后对照组无1例甲胎蛋白下降,而治疗组有3例甲胎蛋白测定量较原来下降超过50%。
笔者小议
首先关于诊断的可靠性和两组的可比性,笔者以为没有必要去深究,因为过去的工作都不是严格的随机对照研究。然而结果的总趋势仍可见端倪,至少从生存率、甲胎蛋白和免疫指标(OT皮试)三者来看,提示“有经验的中医辨证论治”和“中医非辨证论治+化疗”相比较,还是有其优越性。
“辨证论治”之所以提高疗效,从中医理论来看,中医辨证有阴阳、寒热、表里、虚实之分,药性有温、热、寒、凉之别,如能正确辨证,对证用药,更适合病人情况而能提高疗效。尽管所用中药不断变换,但其治则不外乎清热解毒、活血化瘀、软坚散结、补益气血等。而这些方药在过去年代的研究,已提示了一定的科学基础,如补益性中药常可提高免疫功能(下文关于中药小复方“松友饮”的研究可能提供更多信息,见本书第72 ~ 73页)。
中医治疗所达到的目标是“复衡”,即所谓“阴平阳秘”。“辨证论治”就是不断结合病人的“失衡”状态(例如阴阳、虚实等的一方偏胜),采用针对性的治疗以恢复平衡。而“非辨证论治”则没有个体化地针对当时的“失衡”状态进行一般性治疗。所以其区别是“个体化”和“非个体化”,以及“动态”和“非动态”治疗。21世纪以来,现代医学已将“个体化治疗”作为提高疗效的重要目标。其实,已有数千年历史的中医,一直就强调“辨证论治”,即“个体化治疗”。然而中医的个体化治疗主要是基于整体水平,是不同于现代医学主要基于分子水平的“个体化治疗”。而且中医和西医的“治疗目标”也不完全相同,中医着力于动态纠正个体多方面的“失衡”(疾病所引起的机体紊乱),西医则着力于针对不同个体的“病因与分子靶”。为此,笔者深感中医和西医不仅有“互补”的可能与基础,而且也是可能进一步提高疗效的重要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