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佛经语料的特点
“语言是全民的交际工具,而不同的语言集团在语言上是有自己的特色的。这种特色可以称为语言的集团性或集团特点。”[24]
翻译佛典语料有如下特点:
1.架构系统
按传统分法,翻译佛经语料可以分成经藏、律藏、论藏三大类,合称“三藏”。
经藏,梵语sūtra,音译作修多罗、素怛缆、苏怛罗,意译为契经、正经、贯经。指释尊演说之教理,本称“法”(达磨),即教法之意。
“经藏是古代印度佛教在产生和发展过程中逐步积累起来的阐述其宗教信仰的根据、途径、方法、境界等基本理论的著作汇集,是整个佛典的核心。按照中国佛学的体系,汉文经藏分为阿含、宝积、般若、华严、涅槃五部。阿含部是小乘佛教经藏的汇集,其余四部是大乘佛教经藏的汇集。”[25]
经藏一般又分成大乘经、小乘经二种。据《缘山三大藏总目录》所举,大乘经分类为般若、宝积、大集、华严、涅槃、重译及单译,《丽藏》收有五二一部二一六四卷;小乘经分类为阿含、单译二种,《丽藏》收有二四〇部六一四卷。又《大正新修大藏经》总将大小乘经典分类为阿含、本缘、般若、法华、华严、宝积、涅槃、大集、经集、密教等十部,共收一四六〇部四二二五卷。上述诸经大多为佛之自说,其中亦含有弟子等之所说。又经之开始有“如是我闻”一语,表示此等经乃释尊入灭后不久,由结集而成者。[26]
阿含,为梵文āgama的音译,也作阿晗、阿含暮、阿笈摩等。阿含部为各类阿含经的统称,小乘经之异名。《长阿含经·序》意译为“法归”,谓阿含经乃“万善之渊府,总持之林苑”,是万法归趣而无漏的意思。《翻译名义集》卷四译作“无比法”,即无可比拟之法。《一切经音义》卷二十四译作“教”或“传”,意指“教说”或“依师弟传承的教说”。《翻译名义集》卷四总明三藏篇云:“而小乘中别开四部:一、《增一阿含》,明人天因果;二、《长阿含》,破邪见;三、《中阿含》,明诸深义;四、《杂阿含》,明诸禅法。以四阿含为转法轮设教之首,别得其名。”[27]南传佛教于四阿含之外,称小乘杂部为屈阤迦阿含,是为五阿含。
中国译经始于阿含。相传汉明帝时译出的《四十二章经》,从内容看当为阿含中某些章节的节译或编译。其后200余年间,有安世高、支谦、法护、法炬等译出阿含若干单品。所据文本既有梵本又有西域各国文本,各品出自何部派已难稽考。4世纪末到5世纪中叶,四部阿含经陆续依梵本整部译出。四部阿含的汉译出自不同部派,编成时间有先后。《杂阿含经》出自化地部,南朝宋求那跋陀罗译,共50卷;《增一阿含经》,属说一切有部,并以大众部本修补,苻秦昙摩难提译,共50卷(或作51卷);《中阿含经》为说一切有部所传,东晋僧伽提婆译,共60卷;《长阿含经》系纂辑阿含经典中篇幅较长之经而成,法藏部派所传,后秦佛陀耶舍、竺佛念译,共22卷。《开元释教录》卷十三举出小乘经重单合译一五三部,三九四卷;《至元录》六出一百十一部,三百三十七卷,注曰:“重单合译,阿含部类支派别行,并编于此”;《明藏目录》举称为小乘阿含部者一百三十七部。[28]
宝积,即“积集法宝”之意。因其为大乘深妙之法,故谓之“宝”;聚集无量之法门,故谓之“积”。宝积部最重要的经典为《大宝积经》。《大宝积经》梵名Mahāratnakūta-sūtra,又作《宝积经》,唐代菩提流志等译,凡一二〇卷,系纂辑有关菩萨修行法及授记成佛等诸经而成,是一部丛书体裁的经集。全经共四十九会(部),其中,魏晋南北朝隋唐诸译经家用不同经名陆续译出二十三会八十卷余,称为“旧译”,菩提流志新译出二十六会三十九卷半,称为“新译”,本经即为新旧译之合编本。本经各会所属部类亦极纷杂,如第十四会“佛说入胎藏会”属于小乘部,第一会“三律仪会”、第二十三会“摩诃迦叶会”属于律部,第四十六会“文殊说般若会”属于般若部,第四十七会“宝髻菩萨会”属于大集部。故全经每一会虽各具特色,然就整体而言,则缺乏一贯之系统。又菩提流志所译二十六会中,有十一会二十二卷为初次翻译,其余十五会则属重译。
《开元释教录》卷十一定宝积部部(卷)数为《大宝积经》四十九会一二〇卷,及别出异译《大方广三戒经》以下三十三部四十九卷,合计八十二部一六九卷,而与《高丽大藏目录》卷上、《至元法宝勘同总录》卷一、《大明三藏圣教北藏目录》卷一等所列有异。《大正新修大藏经》则广收《宝积经》之异译及相关经典,集成六十四部三〇二卷;明《阅藏知津》则废宝积部而归于方等部之中。[29]
般若部,为《大般若经》及别出经,以及其他支派般若经典的总称。般若经典传译于汉地,当以东汉时支娄迦谶译出《般若道行品经》为起源,其后朱士行于于阗求得《放光般若》。魏晋南北朝时期,各家对般若所论宗要有异,便形成六家七宗之说。至罗什东来,译出“大小品”“心经”“金刚”及“仁王”各般若外,又译出龙树、提婆之《释论》,遂令般若光芒愈盛。般若部约占全部“经藏”三分之一,而《大般若经》则占般若部四分之三。在般若经典成立发展过程中,诸经先后次第以《道行般若》《小品般若》最早,其次为《大品般若》《金刚般若》等,其后为《大般若经》及其他诸部般若之续出。
《大般若经》,梵名Nahā-prajñāpāramitā-sūtra,凡六百卷,全称《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唐代玄奘译。“般若波罗蜜”,意即“通过智慧到达彼岸”。玄奘之前,已有若干般若经之汉译,然未能周备,故玄奘乃校合三种梵文原本,集众重译。全经共有四处十六会六百卷:四处,系指佛陀宣说本经之四个处所,即王舍城鹫峰山、给孤独园、他化自在天王宫、王舍城竹林精舍;十六会中,第一、三、五、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等九会四八一卷为玄奘新译,其余七会为重译。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梵名Prajñāpāramitā-hrdaya-sūtra,凡一卷,略称《般若心经》《心经》。玄奘译。心(梵hrdaya)指心脏,含有精要、心髓等意。本经为表现“般若皆空”精神,浓缩内容庞大的般若经而成。本经异译本有六,即《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鸠摩罗什)、《般若波罗蜜多那提经》(菩提流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般若、利言)、《普遍智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法月)、《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智慧轮)、《圣佛母般若波罗蜜多经》(施护),其中以鸠摩罗什所译较著。然诸译本中,仍以本经流传最广远。
据《开元释教录》卷十一,般若为诸佛之母,故将般若部置于五大部之首,凡二十一部七三六卷;《贞元新定释教目录》卷二十则录有三十二部七五七卷;《至元法宝勘同总录》卷一载有四十部七九四卷;智旭之《阅藏知津》依天台宗五时判教之说,改置般若部于五大部之第三,而共录有二十八部七五六卷;《大正新修大藏经》总收般若经典凡四十二部七七六卷。[30]
华严部,大乘经典五大部类之第四,为《大方广佛华严经》及其别出并支派之经的总称。
《大方广佛华严经》,梵名Buddhāvatamsaka-mahāvaipulya-sūtra。又称《华严经》《杂华经》,乃大乘佛教要典之一。我国华严宗即依据本经,立法界缘起、事事无碍等妙义为宗旨。就经题而论,《大方广佛华严经》系“法喻因果”并举、“理智人法”兼备的名称:大,即包含之义;方,即轨范之义;广,即周遍之义(亦即总说一心法界之体用,广大而无边,称为大方广)。佛,即证入大方广无尽法界者;华,即成就万德圆备之果体的因行譬喻(故开演因位之万行,以严饰佛果之深义,则称为佛华严)。本经是佛成道后第二七日,在菩提场等处,藉普贤、文殊诸大菩萨显示佛陀的因行果德如杂华庄严,广大圆满、无尽无碍妙旨的要典。
此经汉译本有三种:第一译六十卷本,题名《大方广佛华严经》,其梵文原本三万六千偈,为慧远的弟子支法领从于阗(今新疆和田一带)所得,于晋义熙十四年(418)三月十日在扬州(今南京)道场寺请天竺三藏佛驮跋陀罗译出,收于《大正藏》第九册。为区别于后来的唐译本,又称为“旧译《华严》”,或称为《六十华严》。其结构组织为七处八会:七处,即演说场所为七处;八会,即演说回数为八会。
第二译八十卷本,也名《大方广佛华严经》,其梵文原本四万五千颂,系唐则天武后遣使从于阗求得,并请来其地三藏法师实叉难陀,于证圣元年(695)三月十四日在洛阳大遍空寺开始翻译,武后亲临译场首题品名,收于《大正藏》第十册。也称为“新译《华严》”,或称为《八十华严》。总成七处、九会、三十九品,为《六十华严》之异译。
第三译四十卷本,题名《大方广佛华严经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其梵文原本一万六千七百偈(见《贞元释教录》卷十七),系南天竺乌荼国王亲手书写并遣使于贞元十一年(795)十一月送赠来唐,翌年六月,唐德宗嘱罽宾三藏般若在长安崇福寺译出,收于《大正藏》第十册。本经简称为《普贤行愿品》,或称为《四十华严》,为新旧两译《华严经》入法界品之别译,与传于尼波罗国(尼泊尔)之九部大乘经中之《华严经》为同本。
《开元释教录》定华严部为《大方广佛华严经》及以下各经共二十六经一八七卷。明智旭《阅藏知津》基于天台宗之教判,以华严部为五大部之首,共收二十九经二三六卷。又法藏之《华严传记》列新旧二译之《华严经》一四〇卷,支派别出之经三十六部一〇五卷。[31]
涅槃部,为涅槃类经典的汇集,在大乘经五大部中列为第五部。据诸经录所载,大乘涅槃经,有如下几种:(一)东汉支娄迦谶译《胡般泥洹经》,凡二卷;(二)曹魏安法贤译《大般涅槃经》,凡二卷;(三)三国吴之支谦译《大般泥洹经》,凡二卷;(四)西晋竺法护译《方等般泥洹经》,凡二卷;(五)东晋法显、佛陀跋陀罗共译《大般泥洹经》(为《大般涅槃经》初分异译,相当于昙无谶译本的前10卷),凡六卷;(六)失译(译者不详)《般泥洹经》,凡二卷;(七)姚秦鸠摩罗什译《佛遗教经》,全一卷;(八)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凡四十卷;(九)刘宋智猛译《般泥洹经》,凡二十卷,今已失传;(十)隋阇那崛多译《四童子三昧经》,凡三卷;(十一)唐代若那跋陀罗、会宁共译《大般涅槃经后分》,凡二卷;(十二)北齐那连提耶舍、法智共译《大悲经》,凡五卷。
而常称为涅槃经者,乃南、北二本《大般涅槃经》。
《大般涅槃经》,梵名Mahā-parinirvāNa-sūtra,亦称《大本涅槃经》或《大涅槃经》,简称《涅槃经》,北凉昙无谶译,四十卷,今收于《大正藏》第十二册。系宣说如来常住、众生悉有佛性、阐提成佛等教义,称为北本涅槃。后刘宋名僧慧严、慧观因北本文言质朴而品数疏简,遂共谢灵运等再治《大般涅槃经》,为三十六卷,也收于《大正藏》第十二册,称为南本涅槃。
小乘涅槃经,有东晋法显译《大般涅槃经》三卷,又作《方等泥洹经》,今收于《大正藏》第一册。内容叙述佛陀入灭前后之情况,但缺少大乘所说之“佛身常住”“众生悉有佛性”“阐提成佛”等论旨。其异译本有三:(一)西晋白法祖所译《佛般泥洹经》二卷;(二)东晋失译(译者不详)《般泥洹经》一卷;(三)姚秦佛陀耶舍、竺佛念共译之《长阿含游行经》三卷。
《开元释教录》卷十一以北本涅槃、《大般涅槃经后分》《大般泥洹经》(六卷,东晋法显、觉贤共译)、《方等般泥洹经》《四童子三昧经》《大悲经》等六部五十八卷为涅槃部。《阅藏知津》卷二十五除列《开元释教录》所载六部外,另加南本涅槃、隋代毗尼多留支译《大乘方广总持经》一卷、西晋竺法护译《济诸方等学经》一卷、姚秦鸠摩罗什译《集一切福德三昧经》三卷、西晋竺法护译《等集众德三昧经》三卷、萧齐昙景译《摩诃摩耶经》二卷、北凉昙无谶译《大方等无想经》六卷、姚秦竺佛念译《菩萨处胎经》七卷、姚秦竺佛念译《中阴经》二卷、隋代那连提耶舍译《莲华面经》二卷等十部,凡列十六部一二一卷。《大正新修大藏经》则除上记之《大乘方广总持经》《济诸方等学经》二部外,另收姚秦竺佛念译《大云无想经》卷九、姚秦鸠摩罗什译《佛垂般涅槃略说教诫经》、唐玄奘译《佛临涅槃记法住经》、西晋竺法护译《般泥洹后灌腊经》、失译《佛灭度后棺敛葬送经》、东晋竺昙无兰译《迦叶赴佛般涅槃经》、失译《佛入涅槃密迹金刚力士哀恋经》、西晋竺法护译《当来变经》、失译《法灭尽经》等九部各一卷,总收二十三部一二七卷。[32]
按大乘经典分类,有“五大部”之说(即诸佛之母般若部第一、宝积部第二、大集部第三、华严部第四、涅槃部第五),除上述四部外,尚有大集部。
大集部,大乘经五大部之一,指《大方等大集经》及其别出之各支派经典。“大集”其名为《开元释教录》所定,盖谓佛广集十方之佛菩萨,在欲色二界间说大乘之法。
《大方等大集经》(梵Mahā-samnipāta-sūtra),简称《大集经》,乃大集部诸经之汇编,凡六十卷,北凉昙无谶等译。今收于《大正藏》第十三册。全经共十七品,其中第1~11品、第13品系昙无谶所译;第12品为刘宋智严、宝云合译,有别行本《无尽意菩萨经》;第14~16品为隋代那连提耶舍译,其别行本分别为《大乘大方等大集日藏经》《大乘大方等大集月藏经》《大乘须弥藏经》;第17品系纂辑东汉安世高所译之《明度五十校计经》而成。由于本经属汇编,故各品同本异译较多:第1~2品与西晋竺法护所译《大哀经》八卷为同本异译,第3品与竺法护《宝女所问经》四卷为同本异译,第5品与北宋惟净所译《海意菩萨所问净印法门经》十八卷为同本异译,第6品与竺法护所译《无言童子经》二卷为同本异译,第8品与唐代不空所译《大集大虚空藏菩萨所问经》八卷为同本异译,第9品与唐代波罗颇蜜多罗所译《宝星陀罗尼经》十卷为同本异译;第10品与竺法护所译《宝髻菩萨所问经》二卷为同本异译,第11品与竺法护所译《阿差末菩萨经》七卷为同本异译。
《开元释教录》卷十一列《大方等大集经》以下凡二十四部一四二卷;《贞元新定释教目录》卷二十则加不空所译《地藏菩萨问法身赞》《大虚空藏菩萨念诵法》等三部十卷,共二十七部一五二卷。又于现藏之中,宋本收录二十四部一四一卷,丽本收录二十七部一五二卷,《大正新修大藏经》收录二十八部一八四卷。明代智旭《阅藏知津》改为方等部,并收宝积、大集二部。[33]
律藏(Vinaya-pitaka),三藏之一,谓佛所说戒律之结集。据说佛灭度后,在王舍城的遗法结集中,由优婆离诵出,后由大迦叶等异世五师加以传持。音译毗奈耶藏,略称毗尼藏,意译调伏藏。《玄应音义》卷十四云:“毗尼,或言鞞泥迦,或言毗那耶,或云鼻那夜,或云毗奈耶,皆由梵音轻重声之讹转也。此译云离行,行亦道也,谓此行能离恶道,因以名焉。”又《华严经探玄记》卷一云:“毗奈耶,此云调伏,调者和御,伏者制灭;调和控御身语等业,制伏除灭诸恶行故。”[34]
汉文大藏经中将律区别为大乘律与小乘律。如《开元释教录》著录大乘律二十五部、小乘律五十四部,《缩刷藏经》著录大乘律三十部、小乘律七十四部。所著录之律典,包含节译本在内。
律藏分为本缘部和戒律部。
本缘,梵语jātaka,音译作阇多伽、阇陀伽、社得迦,意译本起、本生、本生谭、本生谈,略称生。指有关释尊、弥陀、弥勒等佛菩萨或佛弟子,于过去世之永劫中,受生为各种不同的趣类、身形、角色,而行菩萨道的故事。这类故事在经典中被归纳为本缘部,称为本生经、本生谭,为九部经(或十二部经)之一。《维摩诘所说经》卷上菩萨品:“诸菩萨各各向佛说其本缘。”[35]汉译佛典十二部经中,属本生经者有:三国吴康僧会译《六度集经》八卷(收于《大正藏》第三册。系集录佛陀在过去世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等六度菩萨道时九十一则本生谭故事),西晋竺法护译《生经》五卷(收于《大正藏》第三册。系由叙说佛陀及弟子之本事、本生因缘之小经集辑而成,凡有五十五经),唐义净译《譬喻经》一卷(收于《大正藏》第四册。系佛陀于舍卫城为胜光王[波斯匿王]所说之譬喻),元魏慧觉等所译《贤愚经》十三卷(收于《大正藏》第四册。为收集各种关于贤者与愚者譬喻因缘之经典),元魏吉迦夜与昙曜共译《杂宝藏经》十卷(或八卷、十三卷,收于《大正藏》第四册。系以佛陀及其弟子为中心人物的佛教故事集,内含一二一则事缘,包括佛传、本生、因缘,以及印度民间寓言故事、譬喻故事等),旧题吴支谦译《撰集百缘经》十卷(收录于《大正藏》第四册。系以百种事缘来说明善恶业果之事实),北宋绍德、慧询等译《菩萨本生鬘论》十六卷(收于《大正藏》第三册。记述佛陀过去世行菩萨道之事迹三十四种),此外还有三国吴支谦译《菩萨本缘经》三卷(或四卷。记述佛本生故事八个),失译《菩萨本行经》三卷(共收宣扬布施和因果报应的佛本生故事十二个)等。
戒律,戒与律的合称。戒,梵语尸罗('sīla),指防非止恶的戒法;律,梵语优婆罗叉(uparaksa),或毗尼(vinaya),指生活上的规律。戒与律并称,指为修行的僧侣制定的日常生活和精神修养等方面的行为准则。所谓大乘律,大多散见于经、论之中,或抄录自经、论,其中单纯叙述律仪的书很少。如北凉昙无谶所译的《菩萨地持经》十卷,《开元录》收于大乘律中,但《阅藏知津》等却因其为《瑜伽师地论》的抄译,而置于大乘论中。另外有《梵网经》《地持经》等大乘律。
小乘律则独立于经、论之外。相传佛陀入灭后百年,付法藏第五祖优婆鞠多之下有昙无德等五弟子,同时于律藏衍出五部派别,统称五部律。他们所传持的律典均称小乘律。即:
(1)昙无德(Dharma-guptaka)部:意译为法藏部。所传广律为姚秦佛陀耶舍与竺佛念共译《四分律》六十卷(收于《大正藏》第二十二册),戒本为《四分僧戒本》一卷、《四分律比丘戒本》一卷、《四分比丘尼戒本》一卷。上列四书均为姚秦佛陀耶舍译出。
(2)萨婆多(Sarvāsti-vāda)部:意译为说一切有部。所传广律为姚秦弗若多罗、昙摩流支译,卑摩罗叉重校《十诵律》六十一卷(收于《大正藏》第二十三册),戒本为姚秦鸠摩罗什译《十诵比丘波罗提木叉戒本》一卷、刘宋法显集出《十诵比丘尼波罗提木叉戒本》一卷、唐义净译《根本说一切有部戒经》一卷、唐义净译《根本说一切有部苾刍尼戒经》一卷。
(3)弥沙塞(Mahī'sāsakāh)部:意译为化地部。所传广律为刘宋佛陀什等译《五分律》三十卷(收于《大正藏》第二十二册),戒本为刘宋佛陀什等译《弥沙塞五分戒本》一卷、梁明徽集《五分比丘尼戒本》一卷。
(4)迦叶遗(Kā'syapīya)部:意译为饮光部。所传广律为《解脱律》(中国未传),戒本为元魏般若流支译《解脱戒经》一卷。另有姚秦竺佛念译《戒因缘经》十卷(一称《鼻奈耶律》)。
(5)摩诃僧祇(Mahāsanghika)部:意译为大众部。所传广律为东晋法显、佛陀跋陀罗共译《摩诃僧祇律》四十卷(收于《大正藏》第二十二册),戒本为东晋佛陀跋陀罗译《摩诃僧祇律大比丘戒本》一卷,东晋法显、觉贤共译《摩诃僧祇比丘尼戒本》一卷。
上列五部律中,有四部广律曾传译为汉文,如再加上义净译的萨婆多部广律《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五十卷(收于《大正藏》第二十三册),则为我国现存的五部广律。[36]
论藏,梵语abhidharma,巴利语abhidhamma,音译作阿毗达磨、阿毗昙、阿鼻达磨、毗昙,意译为对法(即明示教法之意)、大法、无比法、向法、胜法、论。与经藏、律藏合称为三藏(佛教圣典之总称),偶也以阿毗达磨藏、阿毗昙藏、对法藏等见称。
“阿毗达磨”原指有关教法之研究,其后扩展至对于经、律二藏之论述。其成立约于西元前后,最初仅是对一些佛教名词简单归纳,后逐渐演为解释之形式,将经典所说之要义,加以分别、整理或解说。在汉译经典中,属论藏者有唐玄奘译《六足论》(为小乘佛教说一切有部所依的六部论书之总称。除《阿毗达磨施设足论》未译完外,其余为《阿毗达磨集异门足论》二十卷、《阿毗达磨法蕴足论》二十卷、《阿毗达磨识身足论》十六卷、《阿毗达磨品类足论》十八卷、《阿毗达磨界身足论》三卷)、唐玄奘译《发智论》二十卷(系将经中所有要义用各种阿毗达磨形式加以解释的论典。收在《大正藏》第二十六册)、唐玄奘译《大毗婆沙论》二百卷(是小乘说一切有部所正依的论藏。收于《大正藏》第二十七册)等小乘诸论;及后秦鸠摩罗什译《大智度论》一百卷(收于《大正藏》第二十五册),后秦鸠摩罗什译《十住毗婆沙论》十七卷(系对《华严经》十地品部分经文大意所做的诠释,收于《大正藏》第二十六册),北魏菩提流支、勒那摩提等译《十地经论》十二卷(系注释《十地经》——《华严经》十地品之别译之作。收于《大正藏》第二十六册),唐玄奘译《瑜伽师地论》一百卷(收于《大正藏》第三十册),唐玄奘译《成唯识论》十卷(法相宗所依据的重要论书之一,为唯识三十论颂的注释书。收于《大正藏》第三十一册),唐玄奘译《摄大乘论本》三卷(系解释古印度大乘《阿毗达磨经》之摄大乘品,内容赅摄大乘佛教一切圣教法门要义。另有后魏佛陀扇多译二卷本《摄大乘论》,陈真谛译三卷本《摄大乘论》。以上三种译本均收于《大正藏》第三十一册),姚秦鸠摩罗什译《中论》四卷(为印度大乘佛教中观派的根本典籍,是破斥部派知见而显示自宗基本理论的著作,收于《大正藏》第三十册),姚秦鸠摩罗什译《百论》二卷(收于《大正藏》第三十册),姚秦鸠摩罗什译《十二门论》一卷(收于《大正藏》第三十册)等大乘诸论,在汉文《大藏经》中总共一五八部。其最著者如: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梵名Abhidharmamahāvibhāsā-s'āstra,略称《大毗婆沙论》《婆沙论》《婆沙》。本论梵本十万颂,系由唐玄奘亲从印度赍归,并由玄奘全文汉译。现今一般所指《大毗婆沙论》,即指唐译本而言。但唐以前,尚有苻秦僧伽跋澄译的节抄本和北凉浮陀跋摩、道泰译的不完全本。
(1)苻秦僧伽跋澄译本:题名《鞞婆沙论》,十四卷,收在《大正藏》第二十八册。系苻秦建元十九年(383),秦秘书郎赵正请罽宾(即迦湿弥罗)法师僧伽跋澄口诵该国罗汉尸陀槃尼节抄的《大毗婆沙论》加以翻译,其时名德释道安集众参与译事。这一译本仅相当于玄奘所译《大毗婆沙论》中第二编结蕴的一部分。
(2)北凉浮陀跋摩、道泰译本:题名《阿毗昙毗婆沙论》,六十卷,收在《大正藏》第二十八册。它的梵文原本十万颂,系由沙门道泰从西域赍来凉地。此时天竺沙门浮陀跋摩也来到凉城,凉主便请他们于乙丑年(425)四月中旬在凉城闲豫宫寺传译。据称因凉城兵乱散佚,内容仅存《杂犍度》《使犍度》《智犍度》3篇,相当于玄奘译本杂蕴、结蕴、智蕴部分。
《大智度论》,梵名Mahāprajñāpāramitas'astra,为印度龙树菩萨著,又称《大智度经论》《摩诃般若释论》《大智释论》《释论》《智度论》《智论》《大论》。系诠释《大品般若经》之论著。“大智度”为“摩诃般若波罗蜜”之意译。相传本书原文有十万颂之多,据推测,今本一百卷系鸠摩罗什缩译而成。罗什译本中,最初之三十四卷,为全译本,系《大品般若初品》之注释。其后各卷所译,则经罗什节略。本书若全部译出,或有千余卷之数。全书所引经典极多,为理解大乘佛教之重要论书。[37]
2.内容广博与丰富
以汉译佛经为主体而形成的《汉文大藏经》是一套卷帙浩繁且内容赡博的大丛书,收入历代《汉文大藏经》的典籍已达四千二百多种,未曾入藏的藏外典籍更不知其数。这些佛教典籍记载了千百年来佛教的义理、宗派、人物、事件、仪规、节日、寺塔、器物、术语,涉及中外历史、哲学、文学、教育、语言、逻辑、心理、习俗、地理、天文、历算、医学、建筑、雕塑、绘画、音乐等各个领域的丰富知识。
如经藏阿含部,是以一种言行录的体裁,记述佛陀所说及其直传弟子们的修道和传教活动;阐述佛陀对当时“外道”邪说的批驳。其中所述佛教的基本教义有四谛、八正道、十二因缘、缘起、无常、无我、五蕴、四禅、善恶报应、轮回等等。阿含经是研究佛教产生以及原始佛教教义的基本典籍,其中还包含了当时印度政治、宗教和哲学的重要资料。
宝积部最重要的经典《大宝积经》泛论大乘佛教之各主要法门,涉及范围甚广,每一会相当于一部经,亦各有其独立主题,例如第十三会《佛为阿难说人处胎会》,佛说人受生入胎种种事;第十四会《佛说入胎藏会》,叙佛以种种方便,劝化难陀离欲出家;第二十一会《授幻师跋陀罗记会》,记王舍城幻师变幻供养以验试如来,不知如来现证诸法如幻,使幻师悔悟发心而得授记;第二十三会《摩诃迦叶会》,佛为迦叶说出家比丘妄言得果、贪著名利等种种罪相;四十六会《文殊说般若会》主要论述“般若性空”的思想;第五会《无量寿如来会》宣说弥陀净土之信仰;另如第二、第三、第七、第十一、第二十四会等则阐扬密教各种重要教义。
般若部的根本思想,旨在阐说一切存在皆空不可得,并强调救度众生的利他精神。所以“空”与“慈悲”,是般若思想的两大支柱。其后的大乘佛教思想,即由此而发展。又,根据近代学者的研究,般若经的内容出自南印度说出世部所传的佛传文学《大事》(Mahāvastu)。如《大般若经》旨在说明世俗认识及所面对的一切对象,均属因缘和合,假而不实,唯有通过“般若”认识世俗之真相,方能把握绝对真理,达到觉悟解脱之境。《心经》则举出五蕴、三科、十二因缘、四谛等法以总述诸法皆空之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语,即出自本经。这些大乘佛教的基础理论,成为诸部般若经之精华。
华严部诸经推动了毗卢舍那佛和文殊、普贤二菩萨的崇拜,以“莲花藏世界”为毗卢净土,倡“华严三昧”禅观。其内容记述佛陀之因行果德,开显出事事无碍之妙旨;一微尘映世界,一瞬间含永远,世界乃是毗卢遮那佛的显现;宣说“法界缘起”的世界观和“圆信”“圆解”“圆行”“圆证”等“顿入佛地”的思想。《四十华严》则记述善财童子游行南方,历参五十五善知识(或谓五十三参),而成就普贤之行愿,与《道行般若经》所述萨陀波伦菩萨东行参求般若之说类同;又本经所记之诸大声闻不能闻知佛之自在神变,以寓“斥小叹大”(斥责小乘,称叹大乘)之意,与《维摩经》的旨趣一致。《华严经》虽出于印度,然在其地尚未发挥最高玄旨,直至我国成立华严宗,方才弘扬其真义。
涅槃部诸经义理丰富而精到,《大般涅槃经》以释迦牟尼在拘尸那伽涅槃为题材,针对灰身灭智的小乘涅槃说,着重宣扬法身“常住不灭”、涅槃时“常乐我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一阐提人(断绝善根之人)和声闻、辟支皆可成佛的思想。其理论与部派佛教中的大众部义理颇有契合之处,与《般若经》《妙法莲华经》的重要思想和《华严经》的某些义理也有相通之处。经中还引用佛陀所说“我般涅槃七百岁后,是魔波旬渐当沮坏我之正法”,为笈多王朝复兴婆罗门教、排斥佛教的历史背景埋下伏笔。《大般涅槃经后分》的情节则紧接《大般涅槃经》,主要叙述释迦牟尼临终遗教及荼毗(火化)、分舍利等事。从宗教实践来说,《大般涅槃经》还促成了中国僧人断肉食素传统的形成。
大集部的《大方等大集经》记载佛陀成道后第十六年,集合十方佛刹诸菩萨及天龙鬼神等,为大众宣说十六大悲、三十二业等甚深法藏的故事;该经以大乘六波罗蜜法与般若性空为主要内容,兼含密教行法及陀罗尼咒,尚有相当多的初期密教色彩。《大集月藏经》记载佛于佉罗帝山初化比丘菩萨,并度化众多魔王、波旬、阿修罗、天、龙、鬼神等归佛与梵天等诸天护法事迹;《虚空目分·圣目品》述十二缘中,则叙说胎儿成长发育的详细过程,以及它的各种名称和形象,反映了古代印巴次大陆医学上有关胎儿成长的知识。本经还混有古代印巴次大陆的星宿学和历日法等记述,对印度十六国及西域诸国之史地情况也多所述载。
律藏本缘部诸经,主要记载佛陀前世各种经历,特别是作菩萨时种种行事,即释迦于过去世受生为各种不同身形及身份而行菩萨道之故事(如投身饲虎、尸毗王救鸽命、兔王舍身供养梵志、慈心龙王消除怨害、慈力王刺身血施五夜叉、造塔胜报、出家功德等本生缘起故事,其中亦包括不少弥勒等诸弟子及阿弥陀等诸佛的本生故事),描述并歌颂释迦以国王、婆罗门僧、商人、女人等身份,及象、猴、鹿、熊等各种动物之身形,或救度众生危难,或为求法而精进之种种善业功德。本生故事多以散文、韵文写成,并随佛教的发展而在东西方广泛流传,成为如古希腊之《伊索(Esop)寓言》、阿拉伯《天方夜谭》童话故事一样的世界性通俗文学及道德规范之源泉。中国的通俗文学,即与佛教之本生经具有深厚之渊源关系。当然,释尊之本生故事,同时也是绘画和雕刻的题材,故有关佛陀本生故事的佛教美术遗迹亦散见于印度、中国与东南亚诸国。由此可见,这一部分佛经文学艺术性强,涉及的生活面广,是翻译佛典语料中最有价值的部分。
戒律部的主要内容是以防非止恶的戒法律条为中心,而论及条文成立的因缘、字句的解释及运用的实例。例如汉地佛教僧尼一直奉行的《四分律》,主要说明僧尼五众应持戒的内容和受持的方法,其内容包括比丘戒250条、比丘尼戒348条,以及受戒、布萨、安居、自恣等20犍度(品、节)。主要从身(行动)、口(言论)、意(思想)三个方面对出家比丘、比丘尼的修行及日常衣食坐卧规定详细的戒条,并对违犯者订出惩罚制度:重者逐出僧团,轻者剥夺一定时期的僧籍并责令向僧众忏悔等。每一戒下说明缘起(为何事结戒)、起缘起人(因谁结戒)、立戒(结戒的经过和所立条文)、分别所立戒(对条文的解释)、判决是非(是犯非犯和所犯轻重的判断)。每结一戒必说十句义(结戒的意义),即“摄取于僧,令僧欢喜,令僧安乐,令未信者信,已信者令增长,难调者令调顺,惭愧者得安乐,断现在有漏,断未来有漏,正法得久住”。它“包括僧尼的衣食住行以至七情六欲,涉及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为了说明制定戒律的理由,还穿插了许多比喻和举例性的小故事。其中反映日常事物、行动的词汇尤其丰富,也是很有价值的语言材料”[38]。
论藏主要为后学僧侣从宗教角度阐发佛理的微言大义,即将经典所说的要义,加以区分、整理或解说,以明示教法,显扬教义。如《大毗婆沙论》是佛教说一切有部论书。相传印度贵霜王朝时部执纷纭,人各异说,迦腻色迦王为弘护佛教,请胁尊者在迦湿弥罗国(今克什米尔)建立伽蓝,召集500位有名论师,以世友为上座,历时十二年,先造《邬波第铄论》十万颂以解释经藏,次造《毗奈耶毗婆沙论》十万颂以解释律藏,后造《阿毗达磨毗婆沙论》十万颂以解释论藏,三藏结集完毕,用赤铜
镂写论文,藏于塔中,永传后世,这便是第四次经典结集。此中所说解释论藏的《毗婆沙论》十万颂,即今《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而所解释的对象则是说一切有部佛教根本圣典《阿毗达磨发智论》。此论列举大众部、法藏部、化地部、饮光部、犊子部、分别说部等部派以及数论、胜论、顺世论、离系论(耆那教)等“外道”的观点,加以批驳;以《发智论》为基础,并参考《发智论》的各种注释,同时摄取《六足论》中的教义,以弥补《发智论》的不足,为说一切有部理论全面、系统的总结,是部派佛教教理之集大成者。它将一切法分为五类,即色法、心法、心所法、心不相应行法和无为法;用以论证“三世实有”“法体恒有”,同时否定“我”之实在。在16卷以下,还详述“六因”之说;其他有关十二因缘、四谛、涅槃、佛身等名相,论述也甚详尽。
《大智度论》是论释《大品般若经》之作,其内容涵盖甚广,无论哲学、历史、地理,乃至僧团的实践法规,皆有详述。其所引用的经典、论书遍及大小乘,如原始佛教圣典、部派佛教诸论书,及早期大乘佛教之《法华》《华严》等诸经典,保存了大量当时流传于北印度的民间故事和传说,故本书亦成为研究印度大乘佛教兴起时代和古印度文化的重要资料,甚至被视为当时佛教的百科全书。同时由于此论所释的《大品般若经》为当时篇幅最大的一部经,作者对经中的“性空幻有”等思想有所发挥,最后归结为无相实相、法性空理,并以此为尽善,故被称为“论中之王”,对中国、日本的佛教学者有很大的影响。[39]
中古佛典语料的广博与丰富,除了上述汗牛充栋的汉译佛典经律论外,还表现为拥有大量佛教文史类典籍及部分外道典籍、医卜星象之书,这些材料,都是研治中古语言以及各种专业词汇不可多得的材料,附带论之。
按陈士强《佛典精解》部类区分,经录类据不完全统计,可考的即有七十七种之多![40]其著者有梁僧祐的《出三藏记集》十五卷,是梁以前众多佛经目录中唯一流传至今的著作,记载佛典名称、卷帙、译撰者和有关事项,内容包括佛典的名目部卷,译撰的时间、地点和人物,存佚,伪妄,经旨大意以及有关的表诏序记,是纲纪群经的主要资料;隋释法经《众经目录》七卷,凡分九录四十二分,其初六录“略示经律三藏大小之殊”,三十六分(以上六录均各包括众经——译、异译、失译、别生、疑惑、伪妄六分)则“粗显传译是非真伪之别”;唐释智昇《开元释教录》二十卷,《别分乘藏录》包括有译有本、有译无本、支派别行、删略繁重、补阙拾遗、疑惑再详、伪妄乱真等七录,其下再分子目,末为大小乘入藏录。此录体例完善,条理清晰,分类细致,考证精详,勘正前误,为经录中集大成的著作。
传记类有梁僧祐《释迦谱》五卷、梁宝唱《名僧传抄》一卷、梁慧皎《高僧传》十四卷、唐道宣《续高僧传》三十卷、宋赞宁《宋高僧传》三十卷,它们记载了佛教人物的生平事迹,包括姓名、字号、里籍、家世、履历、交往、学识、德行、言语、著述、生卒等等。
纂集类有梁宝唱《经律异相》五十卷,下分三十九部,始天部终地狱部,以辑录佛教各类因缘故事为主,但包罗万象,泛涉人文掌故、时空观念、宇宙图式、善恶说教、名物制度、称谓仪礼、故事传说等方方面面,并辑存了许多今已失传的坠简遗文,深受学者重视。唐道世《法苑珠林》一百卷,分类编排:篇各有部,部下有小部,总六六八目,引经、律、论分隶之,概述佛教之思想、术语、法数等,阐明罪福的因果关系。本书引用的典籍多达四百多种,除佛经而外,兼及儒、道经典,旁涉杂史、稗史,如《道士法轮经》《老子升玄经》《齐春秋》《旌异记》;本书还保存了一些珍贵文献和史料,其中内典佚文有《佛本行经》《菩萨本行经》《观佛三昧经》《善权经》《净度三昧经》等五十二种,外籍佚文有《西域志》、王玄策《中天竺行记》等。本书宗旨在于类钞佛典,系录要义,以便学者检索,是我国佛教文献中极其珍贵的类书。
习梵类有梁宝唱《翻梵语》十卷,它摘录汉译经律论(约二百四十部)及撰述中梵语音译名词(少数为义译或音义合译名词),分七十三类排纂,下注正确音译、义译、出典及卷次。唐义净《梵语千字文》一卷,又作《唐字千鬘圣语》《梵唐千字文》,系将“天、地、日、月”等一千个意义连续且押韵汉字对译梵语,卷末附《梵唐消息》约三百字。此外,梵语初学者入门书尚有唐释礼言集《梵语杂名》(又作《悉昙字引》)一卷、唐释全真集《唐梵文字》一卷等。
音义类有唐玄应《玄应音义》二十五卷,又称《一切经音义》《大唐众经音义》,本书所录,系就自《华严经》至《顺正理论》等四五八部大小乘经论中难解之字句、名相及音译,加以注释。本书不仅为现存音义中之最古者,且所引群籍如《仓颉》《三苍》《通俗文》《字苑》《古文奇字》《字略》《声类》《韵略》等诸书,多属古逸书,为研究文字音韵学之珍贵资料。
唐慧琳《慧琳音义》一百卷,又作《一切经音义》《大藏音义》,本书所释以《开元释教录》入藏之籍为主,兼采西明寺所藏经,始于《大般若经》,终于《护命法》,总一二二五部,五千七百余卷,内分大乘经、大乘律、释经论、集义论、小乘经、小乘律、小乘论、集传、集录等九科,根据《韵英》《考声》《切韵》等以释音,依据《说文》《字林》《玉篇》《字统》《古今正字》《文字典说》《开元文字音义》等以释义,对佛典中难解之名相、字句,详加音训;对新旧音译的名词,考正梵音,凡六十万言。其学术功用,有以下数端:保留《说文》原本,可用慧琳《音义》所引对勘今本《说文》中逸字、脱字、逸句、删句、传讹字句;保存《韵英》一派的秦音,借此可为研究古音之助,上窥往古的关中音系;征引经、史、小学书籍达二百四十余种,其中韩康伯《周易注》、姚恭《年历帝纪》、赵高《爰历篇》等久已亡佚,可据以辑佚;本书还保存了一些佚书目录,如《五天雅言》《七曜天文经》《西域志》《南海志》《崇正录》《释门系录》《利涉论衡》《道氤论衡》《无行书》、稠禅师《宗法义论》等。
护法类有梁僧祐《弘明集》十四卷,是现存最早的佛教文集,主要辑录东汉至梁代王臣士子以及僧人弘扬佛教的文论书表,同时兼载论敌的辩难对答,共收录各种文章一百八十四篇,中国佛教早期的理论作品及史料赖此而传世。
唐释道宣《广弘明集》三十卷,集录自六朝至唐初有关佛道间论争及佛教义理探讨等一百三十余人之撰著二九六篇,所辑按内容性质共分归真、辩惑、佛德、法义、僧行、慈济、戒功、启福、悔罪、统归等十部分,捃摭浩博,举凡论说、文书、诗赋、诏录等资料无所不包,为研究佛教史的重要文史资料。本书宗旨为“弘护法纲而开明有识”,虽为《弘明集》续编,然体制稍异,既辑又述;所收北周佛道论争中《二教论》《笑道论》,初唐佛道论争中《破邪论》《决对废佛法僧事》《辩正论·十喻九箴篇》等,为中古宗教史研究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地志类有东晋法显《法显传》一卷、北魏杨衒之《洛阳伽蓝记》五卷。《法显传》又名《佛游天竺记》《历游天竺记传》,是佛教地理志中纪实性的游记,真实记载了法显游历天竺的路线、主要活动,特别是所经亚洲各国在公元5世纪初的山川、气候、人口、语言、风俗、物产、宗教、政治等等情况,具有不可低估的史料价值;《洛阳伽蓝记》则以名寺大刹为纲、中小佛寺为目,详细记载了北魏时期洛阳城内外寺院的兴废沿革以及有关的史事、传闻、景物、掌故。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该书卷五详细记载了北魏神龟元年(518),敦煌人宋云和崇立寺沙门惠生奉诏出使西域,求取大乘经的经历及沿途记闻,是研究中西交通史的珍贵史料。[41]
中古来华译经弘法的胡僧梵客,对外道典籍与医卜星象等方术,也有深入研究,“康僧会……天文图纬,多所综涉”[42],“求那跋陀罗……幼学五明诸论,天文、书算、医方、咒术,靡不该博”[43],而“求那毘地……兼学外典,明解阴阳、占时验事,征兆非一”[44]。究其兼通外学的目的,不外乎多一条传教的方便法门,以博取徒众的信任而已。佛教经录对于译经师所译“外书”,一般不予著录。《开元释教录》卷七《攘那跋陀罗传》下小注云:“又长房等录云:‘周武帝代天和四年(569)己丑,摩勒国沙门达摩流支,周言法奇,为大冢宰晋荡公宇文护译《婆罗门天文》二十卷。’今以非三藏教,故不存之。”[45]《长房录》卷十一中,除了《婆罗门天文》外,另有攘那跋陀罗所译的“《五明论》合一卷”,原注云:“一声论、二医方论、三工巧论、四咒术论、五符印论。周二年出。”
尽管经录一般不著录外书,然《隋书·经籍志》仍收录了有关几部书[46]:
天文类:婆罗门天文经二十一卷 婆罗门竭伽仙人天文说三十卷
婆罗门天文一卷
历数类:婆罗门算法三卷 婆罗门阴阳算历一卷
婆罗门算经三卷
医方类:龙树菩萨药方四卷 西域诸仙所说药方二十三卷
西域波罗仙人方三卷 西域名医所集要方四卷
婆罗门诸仙药方二十卷 婆罗门药方五卷
耆婆所述仙人命论方二卷 乾陀利治鬼方十卷
新录乾陀利治鬼方四卷 龙树菩萨和香法二卷
龙树菩萨养性方一卷
可惜这些书现今都已亡佚,幸存的外典译本有真谛所译的《金七十论》三卷,收录于《大正藏》五十五册中。《开元释教录》卷十三云:“外道迦毘罗仙人造,明二十五谛,所谓数论,经中云迦毘罗论是也。”[47]真谛译此书目的,仍为弘扬佛教服务:“其数、胜二论(另一为玄奘所译《胜宗十句义论》——抄者注),非是佛法,诸外道宗此二为上,欲令博学之者,委悉异道之宗,故译之耳。”[48]
3.版本众多
中古宗教狂热带来了译经事业的炽盛,佛经翻译基本结束之后,遂进入编辑、抄写、刊刻阶段。自两晋南北朝起华僧又以经序、经疏、论著以及史传编撰丰富了佛教典籍。中土佛寺林立,而多有聚书之习。今可考知的有刘宋佛窟寺经藏[49]、萧齐大云邑寺经藏[50]、梁慧义殿经藏[51]、梁长沙寺经藏[52]、梁建初寺经藏[53]、北周五张寺经藏[54],其湮没未知名者,当不可胜数。聚书之习及佛经专录的产生,为汉文大藏的编修奠定了基础。
汉文大藏以版本众多闻名于世。按出版者有官刻、私刻之分,依装帧有卷子、梵夹、经折、方册之异,按时代有宋本、辽本、金本、元本、明本、清本、民国本、今本之别;依刊刻地区则有蜀本、建本、外国本之歧,按雕印增删有原刻、复刻、增订、配本之分;依文物价值则有孤本、珍本、善本、通行本之别……根据现有资料,汉传大藏经有写本、石本、木版雕印本、铅字排印本、影印本等形态,今以写本、石本、刻本、铅印本、影印本为经,刊刻时代为纬,厘次国内外版本如下:
(1)写本 汉文大藏结藏始于梁僧祐,《出三藏记集》有《集三藏录记》叙述结藏之经过。写本大藏可考的有:
(齐梁) 定林上寺藏 见梁释慧皎《高僧传》卷一《僧祐传》《出三藏记集·法苑杂缘原始集目录》《梁书·刘勰传》
(梁) 华林园藏 见《隋书·经籍志》、唐道宣《续高僧传》卷一、唐道宣《广弘明集》载陆云《御讲般若经序》
(隋) 秘阁藏 见《隋书·经籍志》
(北宋) 金粟山大藏经 见胡赤城《海盐县图经》、张燕昌《藏经纸说》
唐以前写本藏经在不同历史时期有不同的形态,所收经籍数目不一,大致以《开元释教录》的入藏录为准,计1076部,5048卷。
写本藏经由于年代久远,除了《金粟山大藏经》国图尚有零卷外,其余皆湮没不存。
(2)石本 为防备“法难”,僧徒仿儒家石经之例,把重要的经典刻于摩崖、碑版上,以使佛法永存。石本经藏之嚆矢始于高齐宇文周时代,事见《寰宇记》引《郡国志》。单篇石刻《金刚经》《法华经》则全国各地寺庙多有,规模最大的首推房山石经。
房山云居寺石经,从隋大业年(605—618)至唐贞观十三年(639),幽州智泉寺沙门静琬刻经不辍,圆寂后,弟子五世继其业,此后代有续刻,至清乾隆十年(1745)止,绵续千余年,而为石刻宝库。房山石经最重要的是辽、金二代刻经,它是以失传已久的《契丹藏》为底本的复刻本。共有大小经版15000余块,入经1000余部,3400余卷,其中保存60余种各版藏经未收入的经籍。
(3)木雕本 刻本大藏无疑在汉文大藏中居主体地位,自北宋起至清,官私俱以巨大人力、财力从事木刻板大藏的编辑雕印,宋代及以后的木版雕印本,共有20来种不同版本。其中国内有:
1)开宝藏 全称《宋开宝刊蜀本大藏经》,也称《北宋官版大藏经》《蜀藏》。北宋开宝四年(971)在益州开雕,太平兴国八年(983)完成。全藏480函,共收佛典1076部5048卷,卷轴装。是我国第一部官版刻本大藏。(已佚)
2)崇宁藏 也称《福州东禅寺大藏》《福州东禅院本大藏经》《崇宁万寿大藏》《福藏》。北宋元丰三年(1080)释冲真等在福州东禅寺开雕,崇宁三年(1104)刻成。全藏580函,共收佛典1140部6108卷,梵夹装。太原崇善寺藏有17卷。
3)毗卢藏 也称《福州开元寺大藏经》《福州版》《闽本》。北宋政和二年(1112)释本明等在福州开元寺开雕,南宋绍兴二十年(1150)完成。全藏约595函,收佛典1451部6132卷,梵夹装。日本有收藏,国内北京图书馆、福州开元寺有零本。
4)圆觉藏 即《湖州思溪圆觉禅院大藏经》,也叫《思溪圆觉寺藏》,日人称为《思溪藏》。北宋末年至南宋绍兴二年(1132)释净梵等在湖州思溪圆觉寺雕成。全藏548函,1435部5480卷。云南省图书馆有残卷。
5)资福藏 即《安吉州思溪法宝资福禅寺大藏经》,也叫《思溪资福寺藏》《思溪本》。此藏按《思溪藏》原版式扩雕,南宋淳熙二年(1175)在湖州资福寺刊成。全藏599函,1459部5940卷。国家图书馆藏5300余卷。
6)契丹藏 也称《辽藏》《丹藏》《辽本》。辽圣宗统和年间(983—1012)释觉苑等在南京(辽五京道之一,治所在今北京西南)开雕,辽道宗清宁九年(1063)完成〔一说于辽第七世兴宗(1031—1055)时开始雕造,迄第八世道宗清宁九年(1063)或咸雍八年(1072)完成〕。全藏约579帙,1373部6006卷。山西应县木塔有残卷十二卷。
7)赵城金藏 也称《赵城藏》《金藏》。此藏由潞州崔法珍断臂劝募雕造,解州(山西运城)天宁寺大藏经板会总其成。金熙宗皇统九年(1149)天宁寺开雕,世宗大定十三年(1173)完成。全藏682帙,入经1600余部6980卷,现存5600余卷,卷轴装。该藏属于开宝藏复刻本,是我国仅存的一部珍贵孤本佛经。国家图书馆、西藏萨伽北寺有藏。
8)碛砂藏 即《平江府碛砂延圣院大藏经》。南宋宝庆元年(1225)宏道、法尼发愿,释法忠等主持,在平江碛砂(江苏吴县)开雕,宋亡而刻事中断,元大德元年(1297)续雕,元至治二年(1322)工毕。共收佛典1532部6362卷,591函,梵夹装。山西太原崇善寺现存4846卷,陕西省图书馆藏5226卷。
9)普宁藏 全称《杭州路余杭县白云宗南山大普宁寺大藏经》,亦称《元本》《普宁寺版》。元至元十四年(1277)普宁寺住持道安主持其事,辞世后由其徒如一等继任,至元二十六年(1289)完成。共558函,1430部6004卷,梵夹装。后又补刻秘密部经轨,全藏587函,近1500部6000余卷。山西崇善寺藏有前半部,山西晋城青莲寺、陕西扶风法门寺藏有数百卷,云南、江苏也有藏。
10)弘法藏 又称《元官版藏经》。元至元十四年(1277)开雕,至元三十一年(1294)竣工,全藏计1654部,7182卷,卷轴装。北京智化寺有残卷。但佛教界对《弘法藏》之有无,素有争议。
11)洪武南藏 又名《初刻南藏》《明代官版藏经》。明洪武五年(1372)太祖敕命于金陵蒋山寺付梓,洪武三十一年(1398)刻成。全藏678函,1600余部,7000多卷,梵夹装。成都图书馆有此藏印本,但有残缺。
12)永乐南藏 通称《南藏》。明永乐六年至十七年(1408—1419)敕命在南京刻印,全藏636函,1610部6331卷,经折装。全国均有收藏,仅北京地区就有五部以上。
13)永乐北藏 又叫《正统藏》,通称《北藏》。明永乐十九年(1421)在北京刻印,明正统五年(1440)完成。全藏693函,共收佛典1662部6930卷,梵夹装。全国均有藏,南通狼山广教寺,镇江超岸寺、定慧寺有全藏。
14)武林藏 即《武林方册大藏经》。相传明嘉靖年间(1522—1566),由杭州武林昭庆寺募刻,方册本,公私目录不见著录。
15)嘉兴藏 亦称《楞严寺版》《径山藏》,为明末清初雕造的私版藏经。明万历十七年(1589)始刻,清康熙四十六年(1707)完成。全藏分正藏(210函,为《永乐北藏》覆刻本)、续藏(90函,收藏外典籍248种,约3800卷)、又续藏(43函,续收藏外典籍3800种,约1800卷),总计343函,2090部,12600余卷,方册线装。《续藏》《又续藏》中收录历代高僧的疏论、文集、史传、杂著,尤其是明清两代各宗禅僧灯录、世谱,具有很高的资料价值。又此藏每部经卷后附有冷僻字词的音释,是研究语言文字的珍贵资料。故宫博物院、北京嘉兴寺藏有正、续藏全部,云南、浙江也有全藏。(https://www.daowen.com)
16)万历藏 明万历年(1573—1620)在南京报恩寺刻印。现山西宁武县文化馆存660函,1563部5997卷。一说《武林藏》又称《万历藏》;一说《嘉兴藏》亦称《万历藏》,待考。
17)龙藏 全称《乾隆版大藏经》,亦叫《清藏》。中国封建王朝刻印的最后一部官版大藏经。清雍正十三年(1735)至乾隆三年(1738)在北京刻印,全藏724函,1669部,7168卷,梵夹装。经版现存,各地较大寺庙均有收藏。20世纪初常州天宁寺配合金陵刻经处依《清藏》重刻,改为方册本,称《毗陵藏》。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日本学者竺沙雅章提出:“宋元大藏经的系统有三:第一类,开宝藏系统;第二类,契丹藏系统;第三类,江南藏系统。”[55]同时,方广锠在《中国写本大藏经》中也明确指出:“我国的刻本大藏经”表现为“南方、中原、北方三大系统”。[56]
中原系的《开宝藏》原在四川刊刻,后经板运至北宋都城汴梁印刷流通,故称“中原系统”。《金藏》《高丽藏》都是它的覆刻本。其版式为卷轴装,每版23行,行14字,版端刊经名简称、卷次、板片号、千字文号。其基本框架依据《开元释教录·入藏录》。
南方系以《崇宁藏》《毗卢藏》为代表,其版式为经折装,每版6个半叶或5个半叶,30行或36行,半叶6行,行17字。这种版式是依南方地区流行的写本大藏经的行款而来。《圆觉藏》《资福藏》《碛砂藏》《普宁藏》《洪武南藏》《永乐南藏》都属此系。其基本框架依据《开元释教录略出》而有所增减。
北方系以《契丹藏》为代表,其版式为卷轴装,上下单边,每版27—28行,行17字,这种行款继承了唐以来写本佛经的版式。它的主体部分为《开元释教录·入藏录》而略有调整,后面部分则根据《续开元释教录》的结构。[57]
国外有:
1)高丽藏 朝鲜高丽王朝雕印的汉文大藏经,显宗二年(1011)以宋《开宝藏》为底本,文宗末年(1083)完成,计5924卷。后经板毁于兵火。高宗二十四年至三十九年(1236—1251)重雕,共639函,1624部,6558卷。版片现存。1957年日本人影印后传世,对校勘佛典很有价值。
2)弘安藏 相传日本弘安十年至乾元元年(1287—1302)间雕造,是否刻完全藏,不详。
3)天海藏 全称《日本天海本大藏经》,亦称《宽永寺藏》《东睿山藏》,为日本现存最早的汉文大藏。日本宽永十四年(1637),僧人天海应德川家光之请,在江户东睿山宽永寺编印,庆安元年(1648)完工。此藏据元《普宁藏》而有所增减,共665函,收1453部,6323卷,经折装,活字版排印。
4)黄檗藏 全称《日本黄檗山大藏经》,亦称《铁眼藏》。由铁眼道光发起,刊刻于日本宽文九年(1669)至天和元年(1681)(一说1669—1678年刻版)。此藏据明《嘉兴藏》正藏而有所增补,全藏734函,共1618部7334卷。版片现存。
(4)铅字排印本 雕板较手写传抄,固省人力,然一叶一版,多有不便。故木版活字应运而生,传入西方后演为铅字,复又传入中华。
国内有:
1)频伽藏 全称《频伽精舍校刊大藏经》,亦名《频伽版大藏经》。是我国第一部用铅字排印的私版藏经。宣统元年(1909)频伽精舍僧宗仰等在上海以日本《弘教藏》为底本排印而略有变动,民国二年(1913)工毕。全藏40函,1916部8416卷,线装,分订为414册(目录1册)。各地均有收藏,为常用佛经版本之一。
2)普慧藏 即《普慧大藏经》。民国三十二年(1943)居士盛幼盦出资,由上海“普慧大藏经刊印会”编印。原计划汇集南传北传诸经论,广事搜集各藏遗佚,但只印出100册,流传不广。
3)佛光大藏经 我国台湾地区编印的汉文大藏经,星云监修,佛光大藏经编修委员会主编,1983年起由台湾佛光出版社发行。全藏分为十六藏,目前已出版阿含、禅、般若、净土四藏。有标点、分段、校勘、注释、解题,并附有综合专论,相关经典的对照。
4)佛教大藏经 我国台湾地区编印的汉文大藏经,广修编修,台湾佛教出版社1977—1983年出版,全藏总计162册,分正、续两部分,共收佛典2643部,11053卷。正藏以《频伽藏》为底本,续藏以《普慧藏》为底本。
5)中华大藏经 我国台湾地区编印的汉文大藏,由蔡元辰主持,1956年起陆续刊行,分《正藏》《续藏》《译藏》《总目录》四大类。《正藏》拟汇集中、日、韩历代所编纂的三十二种汉文大藏内所有的佛典,《续藏》拟收未入藏经典,《译藏》拟收译为外文的佛典,《总目录》拟列本藏目录和有关目录。目前仅出《正藏》中宋版、明版佛典(《碛砂藏》《宋藏遗珍》《嘉兴正续藏》及《卍字正续藏》)和《总目录》,其余因故中辍,未能完成全藏。
国外有:
1)弘教藏 全称《日本弘教书院大藏经》,亦称《大日本校订缩刷大藏经》。日本东京弘教书院编印,福田行戒等人主持,始于日本明治十三年(1880),明治十八年(1885)完工。此藏以《高丽藏》为底本,共收1916部,8538卷,分40函418册,铅字排印。
2)卍字藏 全称《日本藏经书院大藏经》或《大日本校订训点大藏经》。日人滨田竹波等发起,京都藏经书院编印,始于日本明治三十五年(1902),终于明治三十八年(1905)。底本为《黄檗藏》,全藏共1625部7082卷(一说1622部6990卷),总计357册,分装37函,铅字排印。
3)卍字续藏 全称《日本藏经书院续藏经》,亦称《大日本续藏经》《续藏经》,为《卍字藏》续编。前田慧云等人发起,始于日本明治三十八年(1905),终于大正元年(1912)。全藏三编,共收佛典1660部6957卷(一说1659部,或说1756部7144卷),分作151函,共751册。铅字排印,线装。该藏有相当部分为中国与日本历代未曾入藏的典籍,包括部分疑伪经典。
4)大正藏 全称《大正新修大藏经》。日本大正十一年(1922)到昭和九年(1934)由高楠顺次郎等发起,大正一切经刊行会编辑出版。本藏在《缩刷藏》、宋元明三本及《高丽藏》对校基础上编排,编辑体例不以大、小乘分类,而以佛典基本内容分类。全藏分三个部分:《正藏》五十五册,收佛典2236部9006卷(一说2276部9041卷);《续藏》三十册,56—84册收日本撰述736部,85册为南北朝及唐代古逸经、疑伪经及疏释189种;《别卷》十五册(包括图像十二册363种,总目录三册77种),共一百册,收佛典3493部(一说3497部),13520卷。为国际佛学界常用的汉文大藏经版本。
(5)影印本
1)影印宋碛砂藏 民国十六年(1927)丁传绅、梁启超、蔡元培等64人发起,民国二十四年(1935)上海影印碛砂版大藏经会据西安卧龙、开元两寺所藏碛砂藏影印(一说1931—1933年影印),缺帙以资福、普宁、永乐南藏等补入,计60函,593册。共发行500部,各地有收藏。
2)中华大藏经(汉文部分) 中华大藏经编辑局编辑,任继愈主持,分正、续两编。正编以稀世珍本《赵城金藏》为基础,缺失则以《高丽藏》配补,并以《房山石经》《资福藏》《碛砂藏》《普宁藏》《永乐南藏》《嘉兴藏》《清藏》《高丽藏》等八种藏经为校本校勘,共收中国历代各种藏经正藏部分的全部佛典计1937种近10000卷,1982—1997年由中华书局以精装106册影印出版。续编包括历代大藏经续藏部分及新编入藏部分。全部编完后,所收经籍可达4200余种,23000余卷,分装220册,将是迄今为止搜罗最为宏富的新版大藏经。
4.语词俗化
关于汉译佛经的喻俗问题,先贤先师均早有评论。吕叔湘先生说:“宗教是以群众为对象的,所以佛经的文字也包含较多的口语成分。……白话的兴起跟佛教大有关系。佛经里边有很多故事,和尚讲经常常利用这些故事,加盐添醋,像说书似的,很受群众欢迎。”[58]业师蒋礼鸿先生也指出:“所谓‘中古汉语’,和前汉以上的‘上古汉语’有其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它的语汇的口语化。这个口语化的现象表现在汉译佛经、小说、书简等方面。因为书简(如二王的‘杂帖’)称心而谈,不借藻饰;佛经译语和小说则要适应一般市民的领受能力,需要采用通俗的语言,这都是很自然的。”[59]
佛教是平等的宗教,不分阶级与人种,任何人都可修持证悟,但其主要的宣传对象却始终是百姓(虽然“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60]),希望更多的百姓同登彼岸,故语言面向大众是必然的。
佛祖用何种语言传法,一直是印度原始佛教研究中的热门话题。有两段资料可说明问题:[61]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七十九:“世尊有时为四天王,先以圣语说四圣谛,四天王中,二能领解,二不领解。世尊怜愍饶益彼故,以南印度边国俗语说四圣谛,谓瑿泥速蹋部达部,二天王中,一能领解,一不领解。世尊怜愍饶益彼故,复以一种篾戾车语说四圣谛,谓摩奢睹僧摄摩萨缚恒罗毘刺迟,时四天王皆得领解。”[62]
这里的“圣语”,可能指梵语,也可能指佛祖自己的乡音,但佛祖用多种语言(这里以“圣语”和两种边国俗语)为四天王说法是肯定的。西晋竺法护所译的《普曜经》卷三、隋阇那崛多所译《佛本行集经》卷十一、唐地婆诃罗所译的《方广太庄严经》卷四,均记载佛祖有六十四种语言相,可以随方说法。赵朴初先生说:“释迦牟尼教化的方式是接近平民的。他说法不用婆罗门的雅言,而用当时平民的俗语。”[63]
赞宁《宋高僧传》卷三论曰:“第四粗言细语者,声明中,一苏漫多,谓泛尔平语言辞也,二彦底多,谓典正言辞也。佛说法多依苏漫多,意住(宋、元本作在)于义,不依于文。又被一切故,若彦底多,非诸类所能解故,亦名全声者,则言音分明典正,此细语也。半声者,则言音不分明而讹僻,此粗语也。一是粗非细,如五印度时俗之言是。二唯细非粗,如法护、宝云、奘师、义净,洞解声明音律,用中天细语典言而译者是。三亦粗亦细,如梵本中语涉粗细者是,或注云此音讹僻,即粗言也。”[64]
这段资料说明两个问题,其一是佛祖说法多用“泛尔平语言辞”,其二是天竺梵语本有粗、细之分,“粗言”是“五印度时俗之言”,相当于华夏之“俗语”;“细语”是“中天细语典言”,相当于华夏的“雅言”。
印度幅员辽阔,民族众多,方言复杂[65],出现“粗言细语”的问题是可以理解的。问题是佛祖对于弟子弘法、信徒诵习佛法用何种语言的态度。也有几段材料可以说明问题:
《毘尼母经》卷四:“有二婆罗门比丘,一字鸟嗟呵,一字散摩陀,往到佛所,白世尊言:‘佛弟子众中,有种种姓、种种国土人、种种郡县人,言音不同,语既不正,皆坏佛正义,唯愿世尊听我等依阐陀至持论撰集佛经,次比文句,使言音辩了,义亦得显。’佛告比丘:‘吾佛法中,不与美言为是,但使义理不失,是吾意也,随诸众生应与何音而得受悟,应为说之,是故名为随国应作。’”[66]
《铜 律》小品也有类似记载:“时夜婆、瞿婆二兄弟比丘,生婆罗门,语善声美,诣世尊所,敬礼已,却坐一面。彼等白世尊言:‘大德!今比丘众,名异、姓异、生异、族异,而来出家,各以自己言辞污损佛语,愿听我等转佛语为阐陀。’世尊呵曰:‘愚人!汝等何以说愿转佛语为阐陀?’告比丘言:‘不听转佛语为阐陀,转者堕恶作,听各以自己言词诵习佛语。’”
所谓“阐陀”,即雅语、细语。上面两段资料表明,佛祖的态度可概括为:1)佛法不以美言为是;2)不同意“依阐陀撰集佛经,次比文句”,否则就会“堕恶作”;3)说法应“随国应作”,“随诸众生应与何音而得受悟,应为说之”;4)诵习佛语应“听各以自己言词”。
水野弘元的论述说得更加直白:“释尊说法的语言,好像是恒河中游所说的公用语言,因为释尊在那一带活动最频繁。那个地区在后代叫作摩伽陀,那么,那里的语言便叫作摩伽陀话(也即巴利语——抄者注)……在释尊时代,正统婆罗门教的圣典叫韦陀,它用韦陀语传播,而韦陀语却成了梵文的起源,韦陀语与梵语都是一种优雅语言,也是符合文法的高级语言。韦陀圣典只流通在上层的知识阶级……但依释尊看来,为了要向各个阶层平等与广泛地宣扬自己的教理,才用当地民众的日常用语——摩伽陀语来说明佛教的教法……原则上,佛的教理都用深入浅出、人人易懂的日常用语。”“由于佛教逐渐传播,经典也开始由摩伽陀语转变为各地方的大众化语言。”总体上看,“印度话的佛经语言属于广义的俗话。这种俗话在印度也因地区不同而产生不同,大体上看,印度可以分成东西南北和中央等五个区域。自古以来,所谓四天竺或五天竺,也正是指这四五个区域……北印度(印度西北部,和今天巴基斯坦)才是正统婆罗教的发源地,也是梵语的源泉地。它传到各地之后,才成为地方性俗话。地方性语言代表——北部用梵语,中部用休兰塞那语,西部用比夏贾语,东部用摩伽陀语,而南部人说玛哈拉休特拉话(俗话的代表)。佛教在印度各地展开之际,产生所谓十八部派。印度西北部盛行的说一切有部用梵语,起于中印度的正量部用阿帕普朗夏语(意谓休兰塞那语可以代表阿帕普朗夏语),南印度的大众部用俗话(意谓玛哈拉休特拉话可以代表俗语)来传承三藏经典的意思。还有南印度的大众部也用俗话著作《般若经》哩!”[67]
基此,印度佛经“俗语化”的结论应该没有问题。
那么,翻译过来的佛经是否“俗语化”呢?
对此,辛嶋静志的态度是明确的:“为了教说大众,原典中使用了当时的传说、寓言及日常对话,描绘当时的日常景象,因此,在翻译佛经时,译者也相应地使用了当时的汉语口语表现。”[68]
朱庆之则审慎地表达了怀疑的态度:“在翻译佛经中,由于译者的汉语程度不足以使他们分清哪些是口语词汇哪些是书面语词汇,所以有大量中土书面语不用或罕用的口语词(主要是常用词)进入了译文。……这种口语化很难说都是有意识的,虽然我们不能完全排除所谓佛教语言政策——即为了大众宗教传教需要而有意识地口语化——影响的可能。”[69]
赞宁《宋高僧传》卷三论曰:“第五华言雅俗者,亦云音有楚夏同也,且此方言语,雅即经籍之文,俗乃街巷之说,略同西域,细即典正,粗即讹僻也。一、是雅非俗,如经中用书籍言是。二、是俗非雅,如经中乞头、博颊等语是。三、亦雅亦俗,非学士润文,信僧执笔,其间浑金璞玉,交杂相投者是。”[70]
赞宁认为汉译佛典有雅、俗、亦雅亦俗三种情况。其区分标准有两条:其一是译文用字用词的雅、俗,用书籍言(即历代文籍中特别是经书、子书中的词语)为“雅”,用社会上通俗语词为“俗”。其二以翻译、执笔之人的文化水平为标准,当学养不深的信士、和尚润文执笔时,就难免浑金璞玉、亦雅亦俗了。
笔者认为,赞宁的论断有失偏颇。其一,佛典汉译,确实存在雅俗(即文质)之争,而其焦点乃梁启超所谓的“直译意译之得失”,前人已有评说,兹不赘述。其二,从译经实践看,没有纯用“书籍言”的译本,也没有纯用“街巷之说”的译本,因此,“亦雅亦俗”、口语与书面语混杂的情况才是客观的。其三,笔受、润文之人文化素养不高确会造成“浑金璞玉”共于一体的状况,但也未必然。竺昙摩罗刹(竺法护)“世居敦煌……博览六经、游心七籍……外国异言三十六种,书亦如之,护皆遍学,贯综诂训,音义字体无不备识”[71]。其学养不谓不深厚,然“护公所出,若审得此公年月,纲领必正,凡所译经,虽不辩妙婉显,而宏达欣畅,特善无生,依慧不文,朴则近本”[72]。即使是“才学深彻、内外备通”的支越(支谦),迫于“季世尚文”而“故其出经,颇从文丽”,也尽量做到“属辞析理,文而不越,约而义显”,其修订支谶《首楞严》,也做到“辞最省便,又少胡音,遍行于世”[73]。这说明汉译佛典同样面临用何种语言传法的问题,弟子弘化四方要适应化区的语言环境,自须运用化区的方言俗语,而译经“喻俗”似乎也不应有疑。
5.语言混合
季羡林在论述原始佛教的语言问题时曾指出,原始佛教的语言应该是“混合梵文”[74]。
那么,翻译佛经语言究属何种面貌,是纯粹的白话?是浅显的文言?还是兼而有之?
20世纪二三十年代始,学者即多有涉及。
胡适是白话派。他的十六章的《白话文学史》用两章的篇幅叙述“佛教的翻译文学”,认为佛经译本的文字是当时的白话或很近于白话。他例举鸠摩罗什所译的《维摩诘经·问疾品》一段文字后说:“看这里‘唯,阿难!何为晨朝持钵住此’又‘时我世尊,实怀惭愧’一类的说话神气,可知当时罗什等人用的文体大概很接近当日的白话。”[75]
他又例举昙无谶所译的《佛所行赞经·离欲品》“太子入园林,众女来奉迎,并生希遇想,竞媚进幽诚……”(用五言无韵诗体译出)和宝云所译的《佛本行经·与众彩女游居品》“太子入池,水至其腰。诸女围绕,明耀浴池;犹如明珠,绕宝山王,妙相显赫,甚好巍巍……”(该经主要用五言,间用四言和七言译出),然后的结论是:“法护、鸠摩罗什等人用的散文大概是根据于当时人说的话。昙无谶、宝云等人用的偈体大概也是依据当时民歌的韵文,不过偈体不用韵脚,更自由了。”[76]
最后,在综计译经文学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影响后指出:“佛教的译经起来,维祗难、竺法护、鸠摩罗什诸位大师用朴实平易的白话文体来翻译佛经,但求易晓,不加藻饰,遂造成一种文学新体。”[77]
梁启超的观点与此接近。他在《翻译文学与佛典》中,认为译经“文体与他书迥然殊异,其最显著者:
1.普通文章中所用‘之乎者也矣焉哉’等字,佛典殆一概不用(除支谦流之译本),
2.既不用骈文家之绮词俪句,亦不采古文家之绳墨格调,
……
9.一篇之中,散文诗歌交错,
10.其诗歌之译本为无韵的。
凡此皆文章构造形式上画然辟一新国土”[78]。
朱星是文言派。他在《中国文学语言发展史略》“佛经翻译的浅俗文言”一节中说:“佛经给我国影响最大的当然在思想方面,但在文学语言上也有不少影响……主要是输进一大批词汇成语成为口头习用语或基本词汇,如五体投地、功德无量、梦幻泡影、皆大欢喜、不可思议、不二法门……魏晋后,诗文中用了不少,如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词‘灰飞烟灭’一句,出于《圆觉经》。至于倒装句‘如是我闻’(也有译作‘闻如是’),又如‘于意云何’‘不也’‘所以者何’‘以要言之’‘何以故’‘不可说’‘应作如是观’等习用语并未采用,只存作佛经译文的特别用语。译佛经都用浅近文言未用口语,这是大缺点,但这种接近口语明白浅俗的文言文却是别开生面,正与当时骈体文相反,而成为最朴质浅俗的文言散文。”[79]
俞理明也认为,这是“一种新的专用书面语,一种专供佛教徒使用的新文言”[80]。
20世纪90年代,颜洽茂在论述六朝译经文体特点时指出,译经语料“表现为散诗兼行、华梵交错、文白结合的语言风格和色彩”[81]。
“散诗兼行”当就译经文体而言。“那种最常见的散文和偈颂交替使用、散文连写而偈颂分句提行的文体格式是汉语从来没有使用过的”[82],说“散文和偈颂交替使用”是对的;说“汉语从来没有使用过的”则不确:早于译经的中土文献中就有韵散结合的文体,例如汉代的古赋,“一般多采用问答体的形式。往往可以分成三部分:开始有段散文,有点近似‘序’;中间是赋的本身,……韵文中夹杂散文,用散文叙述,用韵文描写;结尾部分再用一段散文发点议论,以寄托讽喻之意,类似楚辞的‘乱’和‘讯’。”[83]但总体上来说,赋以韵文为主,散句只是配角,故赋仍属于韵文。此外,韵、散结合比较简单,“韵文描写”“散文叙述”的功能较为固定,韵、散的界限在赋中不是很清晰。
译经中的偈颂为无韵诗体,与其说是一大创造,还不如说是译经者在当初的无奈之举——他们当时的汉语水平尚不敷创制大量入韵的偈颂,而一旦发现摆脱“韵”的镣铐的偈颂具有更多的表达自由、便于大量制作时,就成为“一定之规”了。其次,散句与无韵偈颂尽管各有所司,但又都可用来说理、叙事、问答、复牒、譬喻等,具有同样重要的表达功能。复次,散句与偈颂的配合灵活:或散句用于叙事,偈颂用于说理;或偈颂用于叙事,散句阐发教理;或散句叙事,偈颂复牒;或散句叙事,偈颂用于对话,其变化不一而足。如《法句譬喻经》先以偈颂说教理,然后用散句解释、举例;《法华经》中则有先以散句叙述,再以偈颂复牒描述,变化实在“多端”。一段经文中散句和偈颂的界限十分清楚,说是汉语文中的新体式当不为过。
“华梵交错”当就中外语言接触而言。“语言,像文化一样,很少是自给自足的。交际的需要使说一种语言的人和说邻近语言的或文化上占优势的语言的人发生直接或间接的接触。”[84]有资料证明,春秋战国时期,丝路就已出现,商代以后丝织物成批向外推销,“支那”(Cina)一名是和丝绸的运输不可分开的。公元前320—前315年左右,印度 胝厘耶《政事论》已有“中国丝卷”[85]的记载。早在佛教传入之前,汉朝在与西域的交通中就有了华语与西域诸语言的接触,但这种接触的影响尚停留在借词层面上,其结果是在汉语词汇库里增加了“葡萄、石榴、师子、玻璃、菠萝”等有限的音译名词。佛教经籍的翻译,从语言接触角度去认识,是一次大规模的、系统的语言碰撞,其影响当然不可低估。华梵(胡)语言接触表现在汉译佛经语料上,就是汉译佛经以汉语固有的语言因素为基础,同时掺和了相当分量的原典的词语、文法和风格,形成了华梵交错的特点。就“梵”这一方面而言,以词汇论,译经中有大量的外来词,特别是有明显外来特征的音译词;以文法论,倒装句(如是我闻,梵语evam-maya-s-rutam)、提挈句、复牒句大量运用;以音韵论,陀罗尼(梵文dhārani,咒)全部被音译,而没有被意译,是因为“咒”被认为只有在准确发音时才有效力。由于“释氏以……通音为小悟”[86]以及佛教徒对梵呗的浸淫,使得反切、等韵、字母等应运而生;以修辞论,极度的夸诞、譬喻、铺排在汉译佛经中比比皆是;以风格论,“曲从方言,而趣不乖本”[87],有“天然西域之语趣矣”[88]。凡此种种,皆华梵交错之特征也。
“文白结合”是就汉语书面语而言,“概括地说,文言是以秦汉书面语为标本,脱离口语而写成的文字,白话是参照当时口语而写成的文字”[89]。它们是“同族近亲”。前面介绍了胡适和朱星的观点,两种观点都有合理的成分,也都有失之偏颇的地方。事实上,要给汉译佛经划一个文言或白话的界限,确乎很难,因为“文言和白话是一种语言走向两歧的路,而不是由不同的路走来的两种语言”[90]。
汉译佛经语料为什么大量采用当时的白话口语词汇?盖由于:
1.佛教在哲学层面上贬低语言,特别是书面语。佛教不仅是一种宗教,更具有严密的哲学体系。“早在部类(早期巴利经典)和阿含(与巴利文部类经文相对应的梵文佛经)中,佛教的终极目标就已被定位在言语之外,因而也在可以言说的思想之外。《经集》(Suttanipa-ta,属于巴利文经典第五部《小部尼迦耶》)认为,佛陀超越了‘言语之道’。”[91]这就不难理解,尽管禅宗留有白话语录,却坚持“以心传心”,“不立文字”,在他们看来,书面语是不能表达真理的。
2.佛教具有直接的口语基础。稍具佛教历史的人都知道,早期佛教是通过“口耳相传”的。佛教经典的形成依赖于数次“结集”,经、律、论三藏中出现大量“如是我闻”式的开头,它“不仅强调了假定的直接口头传承的可靠性,而且显示佛经是佛陀口头传授给阿难,然后才又传给其他信徒的。这种有关口头传承的无须证明的标记如同印章一般证明此句以下的经文是真实的”[92]。
3.佛陀倡导用俗语宣传教义,“听随国俗言音所解诵习佛经”[93]。《普曜经》卷三、《佛本行集经》卷十一、《方广太庄严经》卷四均记载佛祖有六十四种语言相,可以随方说法。佛祖说法多用“泛尔平语言辞”,《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七十九记载佛祖用“圣语”和两种边国俗语为四天王说法。
对于弟子弘法、信徒诵习佛法,佛祖认为:佛法“不与(以)美言为是”;说法应“随国应作”,“随诸众生应与何音而得受悟,应为说之”;诵习佛语应“听各以自己言词”。[94]
4.早期翻译的主体是外国僧人,“他们几乎不可能充分掌握文言并运用文言来进行有效的翻译”,因为“文言是一种极难掌握的语言……至少需要10到15年的时间来学习才能达到可以运用的程度”,“相对而言比较容易学会汉语口语”;而事物的另一方面,“中国僧团的人员构成同它的语言应用之间是有联系的”,“对于被剥削者和那些没有机会和途径接受漫长而乏味的文言教育的人来说,俗语作为书面表达工具更容易掌握”[95]。
翻译佛经的目的是为了宣扬教义、争取“大众”,不能不适合大众的口味;而汉译佛经又是供大众听诵的,要想让更多的人“听”得懂、“读”得出,大量采用白话口语就不难理解了。
但是,文言毕竟占据书面语的统治地位,要想在汉译佛经中全盘“白话”,事实上不可能做到,翻译佛经中的文言“气息”相当浓厚。以三国吴康僧会所译《六度集经》、姚秦鸠摩罗什所译《维摩诘所说经》为例:
1)王有一子,宝之无量。(《六度集经》卷二)
2)又逢梵志来丐其车,即下妻子,以车惠之。(同上)
3)邻国靡不子爱之也。(《六度集经》卷一)
4)吾等欲施,尔欲专之,不亦偏乎?……蛇狐会曰:奈斯事何?(同上)
5)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维摩诘所说经·弟子品》)
6)转轮圣王以少福故,尚得无病,岂况如来无量福会普胜者哉!(同上)
7)时我,世尊,实怀惭愧,得无近佛而谬听耶?(同上)
8)如来身者,金刚之体。(同上)
9)行矣,阿难,勿使我等受斯耻也。(同上)
例中“宝”是意动用法,“下”是使动用法,“子”是名词作状语;“不亦……乎”,“奈……何”,“所以者何”,“岂况……哉”,“得无……耶”都是文言中常用的句式;最后两例中“如来身者,金刚之体”是文言典型的判断句,“行矣,阿难”则是文言中典型的倒装句。
而“之乎者也矣焉载”等字,并非除了“支谦流之译本”外“一概不用”,却有用之不合“文言”者,除上举例外:
竺法护《佛说大净法门经》:“菩萨不以颜貌形容、威仪礼节为是出家也,化诸黎庶、劝立慈哀乃是菩萨之出家矣。”按判断语气来说,“矣”当用“也”。同经:“取要言之:贪欲门哉,离诸爱故;瞋怒门哉,离于结恨;愚痴门哉,离于不明;尘劳门哉,离于秽浊;诸趣门哉,无往来故,是为菩萨善权方便。”经中用“哉”处皆当用“者”。又《经律异相》卷十一,现为大理家身济鳖及虵狐四(出《布施度无极经》):“寻而(菩萨)取之。漂人睹焉,曰:‘分吾半矣。’”“焉”和“矣”的用法不够规范。同书卷三十四,波罗奈王金色女求佛为夫一(出《金色女经》):“我不用婿,若欲为我求婿者,当令身黄金色,头发绀青,如是者乃可尔耳。”“尔耳”的用法也不规范。
而且时间越往后,似乎汉译佛教文献的“文言”味愈浓,这可能与中土人士主译有关,例如唐玄奘译《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这一段文字,除了佛教义理宏深外,文言气应该说是很重的。
其实,即使是公认的白话文本,也逃脱不了文言的烙印,如俄国著名的中古汉语口语研究专家古立维奇(I.S.Gurevich)就认为,敦煌变文也并非纯粹的口语形式,其中仍含有相当比例的文言成分。[96]
梅维恒认为“文言和白话属于完全不同的语言表达类型”,其“差距丝毫不亚于拉丁文与意大利语或梵文与印地语之间的巨大差别”[97],对此观点,笔者不敢苟同。
文言与白话的对立是客观存在,但“两者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即以词汇和语法而论,它们有异点,可是同点也不少(如都用汉字记载,词汇有同有异,句法大同小异,很多词语、句式文、白通用——笔者注)。还有,在历史上,它们是分了家的,可是分得不彻底,不只你来我往不少(例如文言吸收白话词汇,白话吸收文言成分——笔者注),有时甚至还合伙过日子”[98]。“合伙过日子”是很形象的说法,事实上,直到唐代还“缺乏完全建立于口语的文献,只有混合体文献。这些文献像宋代哲学家的谈话记录一样,同时使用上古汉语、近代汉语的虚词,就内容来说,这些文献反正同佛教有联系”[99]。雅洪托夫在分析变文文献提供的多半是混合的语言后指出,“理论上可以假定,唐代口语正好是上古汉语和近代汉语成分的均衡混合,处于周代的上古汉语和以话本为代表的中古汉语的中间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佛教说教的文献恐怕正确地反映了当时的口语”[100]。这个结论很具启发性,以此类推,认为唐代前的汉译佛经是完全口语化的白话文献的结论无疑是站不住脚的。
另一方面,文言和白话的区别主要在词汇而不是语法,“由于语法基本一致,又没有特殊意义的曲折音,在写作时就可自如地将文白穿插使用,这也使设计一种包含文白两种因素的语言成为可能”[101]。韩南的论断是针对白话小说的创作者来说的,要说早期汉译佛经语料中“文白结合”是一种“自如”的“穿插”,可能有点“过”,但是“设计”肯定是有的;事实上,绵延千年的汉译佛经历史可以证明,汉译佛经正是在这种自觉和不自觉当中,用既包含文言成分也包含白话(口语)成分的混合语言译成的。剩下的问题是“文白结合”的比例问题,是“半文半白”,还是三七开?或者四六开?这确实很难回答。既然我们认定唐以前尚未出现“完全建立于口语的文献”,那么,只能在某种程度上把它“当作文言的一种变体”[102]。
基于此,说汉译佛经语料的语言混合应该没有问题。那么,汉译佛经语料是不是洋泾浜汉语?或者进一步说是否属于克里奥尔语?
20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学术研究的全面恢复,佛教文献语料的研究方兴未艾,一些学者在展示“佛典语料作为中土文献的重要补充在汉语史研究方面的巨大价值”的同时,也对翻译佛典语言的特质进行深入的思考,如朱庆之注意到“译者汉语的洋泾浜性质”,他认为,在唐代玄奘、义净之前,佛经翻译主要由东来弘法的西域僧人和外籍侨民中的僧侣居士担当,前者在数量上占大多数,“西域胡僧为了传教,尽管要学说汉语,但大半不是当时的共同语,而是某种方言和土语;即便如此,我们还不能指望他们说得有多流利,其洋泾浜性质是大致可以肯定的。这些人译出的佛经其中必定既有母语的影响,又有原典的混合,还有对汉语的误用,尽管后者的大部分可能被担任笔受的中国弟子给改正了”[103]。
遇笑容认为:“佛经汉语基本上是一种中介语,是西域僧人学习汉语过程中不同阶段的记录。其中出现的特殊语言现象,是他们学习中出现的母语干扰。干扰的强弱、多寡,因人而异,随时间而变。”[104]
朱庆之(1992)参照“佛教混合梵语”(Buddhist Hybrid Sanskrit)提出了“佛教混合汉语”(Buddhist Hybrid Chinese)的概念。[105]
根据慈怡《佛光大辞典》介绍,印度佛典使用的语言有三类:
(一)古典梵语(Classical Sanskrit),见诸马鸣(梵A'svaghosa)之诗等作品。
(二)普拉克利塔语(梵Prākrta,Prākrit),属于中期印度语(Middle Indic),由吠陀梵语(Vedic Sanskrit)经俗语化、方言化而来。它其中还包含巴利语(Pāli)——为印度中期雅利安语支中,初期地方语(梵Prākrit)之一。也是南方佛教圣典及其注疏用语——及其他语言。Prākrta原为西北印度之方言,印度西部、中部原均使用。
(三)佛教梵语(Buddhist Sanskrit),北方佛教文献所用之语言,系根据北印度方言,再掺杂梵语、巴利语及其他方言而发展成之佛教教团之经典语言,而非一般之日常用语。近代美国学者艾吉顿(Franklin Edgerton)则称之为“佛教混淆梵语”(Buddhist Hybrid Sanskrit)。[106]
从以上文字我们可以看出,“佛教梵语”混合的均为印欧语系中印度—伊朗语族、印度—雅利安语支中诸方言俗语,而“佛教汉语”却是“汉外混合”,即“汉语与大量原典语言成分的混合”[107],这是与佛教混合梵语非常不同的特点。
“混合”是语言接触的产物,而语言接触形成的特殊形式是“洋泾浜(Pidgin)”和“克里奥尔(Creole,即混合语)”。应该指出的是,这两个词属于学术概念。“洋泾浜”是出现在世界很多通商口岸的语言现象,它是一种变形外语,“只有口头形式,用于和外国人交往的特殊场合,没有人把它作为母语或第一语言”[108],大部分洋泾浜语是以欧洲语言为基础的——如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荷兰语和葡萄牙语等——这反映了殖民主义扩张的历史,如美洲印第安人洋泾浜英语、北非洋泾浜法语、洋泾浜西班牙语[109]。而当“一个社会集团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洋泾浜语用作主要交际工具,他们后代听到它的机会比任何其他语言多,致使这种洋泾浜语成为这些人的母语。经过一两代后,以此为母语的人不断增多和扩散,就产生了克里奥尔语,或叫克里奥尔化的语言”[110]。这说明,洋泾浜语和克里奥尔语是同一语言发展过程中的两个阶段,它们的共同特点是,“一种语言远渡重洋立足异域,或者作为特殊语言使用于有限的范围,或者在那里落户生根。在这个过程中,它必定和当地语言发生密切的关系,吸收对方的一些成分,放弃自身的一些特点,结果在基本保持原有素质的条件下,使自己增加一种变体”[111]。
那么,汉译佛经语言是否是一种洋泾浜语或克里奥尔语呢?试比较汉译佛经语言与洋泾浜语和克里奥尔语的异同:
同:都是外国语言与本国语言接触的产物。
异:(1)汉译佛经语言是伴随佛教传入、通过翻译产生的;洋泾浜语和克里奥尔语则是因为殖民需要、通过言语交际形成的。
(2)汉译佛经语言是本国语言为主的一种变异;洋泾浜语和克里奥尔语则是外国语言为主的一种变异。
(3)汉译佛经语言是汉文佛教文献使用的书面语,洋泾浜语和克里奥尔语则是一种交际工具,它包括口头形式和书面形式。
据此,我们认为汉译佛经语言(或如朱氏称为佛教汉语)不是一种洋泾浜语或克里奥尔语,至多具有一些洋泾浜语或克里奥尔语的特征而已,它仍然是一种扩大了的社会方言——汉地佛教集团经典用语。“在印度人的指导之下,西藏人在7世纪已经开始把佛经译成自己的语言。佛教藏语尽管与梵语非常相似,但它仍是藏语,正如同佛教混合汉语仍是汉语一样。”[112]其次,不赞同朱氏关于“广义”佛教混合汉语的提法,把佛教文学作品全数归入佛教混合汉语是不妥当的,例如将《幽明录》《冥祥记》、王梵志诗归入佛教混合汉语是值得商榷的。五四运动以来,通过翻译,汉语里增加一些外来词和欧化句式,我们总不能因为一段文字中有几个外来词或欧化句式就否认它是现代汉语吧!
“华梵交错”“文白结合”在汉译佛经词汇中表现特别明显,汉译佛经词汇的构成十分复杂,既有本语词,也有外来词;本语词中既有文言词,也有口语词;外语词中转写的音译词和转写+指类名词的准音译词占了大部分,早期的译经中尤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