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佛经的用字之例
佛经大规模的汉译自东汉至北宋晚年,经历了长达11个世纪的漫长历程,译籍可谓汗牛充栋。译经在上千年的传抄刻写过程中,由于抄刻者的文化水平、书写习惯、汉字本身特点的影响,使得译经的文字使用情况颇为复杂,俗体、异体横行,通假频见。下面即从“俗字之例”“异体之例”“通假之例”三个方面分条陈说,对译经的用字之例作一探窥。
1.俗字之例
所谓俗字,“指流行于民间的跟当时字书正体字写法不合的字(包括同音代替的字),是相对于正体字而言的一种非正式或准正式字体”[1]。虽然译经的大规模刊刻离不开官府,刻写者通常应该具有较高的文化水平,但由于佛经翻译之初笔受者文化水平高低不一,其时官方并没有对佛经用字采取如秦始皇时代“书同文”的严格文字规范措施,且佛法的受众以下层民众为主,在官方组织力量刊刻之前,译经在民间早已辗转传抄——因为是经,自然不能随意更改,因此,译经中俗体满目,随处可见,如:
鞕—鞭
1)西晋竺法护译《佛升忉利天为母说法经》卷三:“一一诸王,以正治国,不加鞕杖,刀刃不设,各各教化,不令而从。”[2]
2)西晋安法钦译《佛说道神足无极变化经》卷四:“是诸王法,无鞕杖,亦无兵器,是诸王各各自治在其国。”[3]
3)西晋安法钦译《佛说道神足无极变化经》卷四:“其中人民,役使作务,甚大勤苦,治生田作,谷粟钱财,王皆夺取,鞕杖暴疟,无不被殃。”[4]
“鞕”的本义是坚硬,今作“硬”。《玉篇·革部》:“鞕,坚也。亦作硬。”《广雅·释诂一》:“鞕,也。”王念孙疏证:“各本 下俱脱坚字。”然而从词义看,上引三例“鞕”均与“杖”并举,都是刑具,代指刑罚,坚硬之义与经义不谐。其实,“鞕”乃“鞭”之减省俗字。《说文·革部》:“鞭,驱也。”清钮树玉校录:“汉隶省作鞕。”[5]《隶释》卷十一《太尉刘宽碑》“能去鞕拊”[6]便是其例。“鞭杖”译经屡见,如三国吴康僧会译《六度集经》卷三:“举国和乐,鞭杖不行,仇敌称臣,战器朽于藏,牢狱无系囚”[7],姚秦鸠摩罗什译《禅法要解》卷二:“如鞭杖割截杀害饥寒老病苦等”,[8]均其例。
—步
1)西晋竺法护译《渐备一切智德经》卷一:“其意内怀,所有珍宝,帑藏金银,琉璃水精,诸明月珠,车璩马瑙,珊瑚虎珀,妙玉璎珞,瑶奇异,象马车乘,奴客婢使,眷属徒使,普能布施。”[9]
2)西晋竺法护译《渐备一切智德经》卷二:“如金宝师,工治宝矣,以作臂钏、钗镮、璎珞、瑶之属,无不成好。”[10]
《龙龛手镜·玉部》:“,音步。 瑶,美玉。”[11]不确。“瑶”即“步摇”,为古代女子发饰,《释名·释首饰》:“步摇上有垂珠,步则摇动也。”“瑶”为“摇”之假借(参“假借之例”)。“步”因玉是常见饰物,同时又受“瑶”的影响而增“玉”旁,属于偏旁同化而产生的俗字。译经或径作“步摇”,如三国吴康僧会译《六度集经》卷七:“乐人皆著名珰垂悬,步摇华光,珠玑璎珞,琨环杂巧,罗縠文绣,上服御衣,琴瑟筝笛,笳箫乐器,纵横着地”[12],法救集、宋天息灾译《法集要颂经》卷二:“多集众妙华,结鬘为步摇”[13],皆其例。
“步摇”又作“瑶”,后汉昙果共康孟详译《中本起经》卷二:“譬如四姓家女,沐浴涂香,衣庄严事,而人复欲利益之,安隐不怖,以好华香珍宝,结为瑶,持与其女,岂不爱乐,头首受耶?”[14]又三国吴支谦译《赖咤和罗经》卷一:“饰以金珠珥珰瑶之人。”[15]
《正字通·止部》:“步,俗从少作歩。”[16]又被“瑶”偏旁同化为“”,此如“涉”有俗字“渉”可比。
聟—婿
1)西晋竺法护译《生经》卷一:“其妇见之,数出不在,谓之于外,淫荡不节。即问夫聟:‘卿数出为何所至凑,将无于外,放逸无道?’其夫答曰:‘吾与猕猴,结为亲友,聪明智慧,又晓义理,出辄往造,共论经法,但说快事,无他放逸。’”[17]
2)东晋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四十九:“王波斯匿大臣之女,凭其姓望,恃其豪族,亦不恭敬姑嫜及其夫聟,亦不事佛、法及比丘僧,亦不敬奉三尊。”[18]
3)元魏慧觉等译《贤愚经》卷五:“妇见夫涕,而问之言:‘有何不适,懊恼若是?’聟答妇言:‘汝不知耶?今有众僧,适过此村,豪贤居士,咸兴供养。我家贫乏,独无升斗,于此众僧。’”[19]
“聟”为“婿”的俗字,意为丈夫,例1、2“夫聟”同义连文,例3乃夫妇对答,《礼记·昏义》:“壻执雁入”陆德明《释文》:“壻,字又作聟,悉计反,女之夫也,依字从士从胥,俗从知,下作耳。”[20]
钚—环
唐不空译《摄无碍大悲心大陀罗尼经计一法中出无量义南方满愿补陀落海会五部诸尊等弘誓力方位及威仪形色执持三摩耶幖帜曼荼罗仪轨》卷一:
蚊蜃为臂环,金刚宝璎珞,
钚钏严臂踝,兽王皮为衣,
白莲承两足,十二蛇围绕,
二蛇在颈垂,二蛇绕两膊,
八蛇绕八臂,甚大怖畏相。[21]
《龙龛手镜·金部》,“钚,俗;鉟,正。符悲、芳悲二反。鉟,刃戈也”[22]。《字汇·金部》:“钚,同鉟。”[23]鉟为带刃的兵器,《广韵·脂韵》:“鉟,刃戈。”[24]“鉟”则是“铍”的异体字,《正字通·金部》:“鉟,铍、鉟并同。”[25]然而从经文看,钚与钏连言,与璎珞并举,当是饰物,应即镮钏,“镮钏”译经多有用例,如后汉支曜译《佛说成具光明定意经》卷一:“三者减于镮钏之好。”[26]元魏菩提留支译《入楞伽经》卷五:“譬如以金作庄严具,镮钏璎珞种种各异。”[27]而“镮”与“环(環)”形近,义亦相通,《正字通·金部》:“镮,户凡切,音还。凡圜郭有孔可贯系者谓之镮,通作环(環)。”[28]译经中“镮”也有异文作“環”如隋释宝贵合、北凉昙无谶译《合部金光明经》卷一:“随意回转,作诸镮钏,种种严具。”[29]宋、元、明、宫本“镮”作“环”,唐菩提流志译《一字佛顶轮王经》卷二:“亦以衣服、璎珞、镮钏,种种庄严。”[30]元、甲本“镮”作“环”。而“環”有俗体作“环”,故“镮”俗亦作“钚”。
歒—敌(敵)
姚秦竺佛念译《出曜经》卷八:“复次,边城造其却歒以俟战斗,是谓边城成就三业,外寇不能得坏。”[31]
歒,《集韵·锡韵》:“歒,歒赦,小人喜笑貌。”[32]《龙龛手镜·欠部》:“歒,俗;歊,正。许乔反。气歊歊出也。”[33]认为是歊的俗字。《说文·欠部》:“歊,歊歊,气出貌。”《广韵·宵韵》:“歊,热气。”[34]二义与经文均不谐,揣之经意,应是“敌”的俗讹字,因“欠”与“攵”形近而讹,宋、元、明本正作“敌(敵)”,可为佐证。
叚—段
1)姚秦竺佛念译《出曜经》卷十二:“国人闻之,谓为夸谈,言与行违,普共聚集,诣彼三家,问居士曰:‘七家财宝,尽入龙宫,闻卿三人,自相谓言:“家业财宝,以法获致,不榄人物。”以何为证,可得知不?’时三居士,各出十斤,分为六叚,将诸人民,及七家亡失财主,往至龙泉,以金投泉,水皆涌沸,犹如镬汤。”[35]
2)萧齐求那毘地译《百喻经》卷三:“诸外道愚痴,自以为智慧,破于四种论,作一分别论,喻如愚人分钱物,破钱为两叚。”[36]
3)隋阇那崛多译《佛本行集经》卷五十一:“复有一臣,作如是言:‘节节支解,分为八叚。’”[37]
“叚”为“假”之本字,意为假借。《说文·又部》:“叚,借也。”清段玉裁注:“此‘叚’云‘借也’,然则凡云假借当作此字。”[38]然该义与经文不谐,上引例1、2分别指把财宝分成六份、把一个钱掰成两份,例3则均指把物体分成若干截。玩味经义,考察字形,当是“段”的讹俗字,经中有时相同的情况下二字互用,如宋施护译《福力太子因缘经》卷四:“以博戏故,内外财物,输于他人,皆悉散荡,唯存所著氎衣二段”,氎的量词作“段”;而下文“即自惟忖:我之家财,悉已散荡,而今但有,随身诸物,是中取五金钱,及氎一叚。若行施者,又虑贫剧,致殒身命;若不布施,永坏福因,于他世中,而无所托。”[39]则作“叚”,正可证二者相同。“段”俗作“叚”,曾良《俗字及古籍文字通例研究》已发之。[40]
鎻—锁(鎖)
1)姚秦鸠摩罗什译《禅秘要法经》卷二:“夫女色者,犹如枷鎻,劳人识神。愚夫恋着,不知厌足,不能自拔,不免杻械,不绝枷鎻。”[41]
2)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一:“八者钩鎻骨,骨节相钩,犹如鎻连。”[42]
3)元魏慧觉等译《贤愚经》卷九:“宫阁内外,靡不悲悼,懊恼瞋愤,取波婆伽梨,枷鎻其身,幽闭在狱。”[43]
“枷鎻”即“枷锁”,“鎻”乃“锁”之俗字。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十:“枷锁,……下桑果反,或作鎻,俗字也。”[44]《正字通·金部》:“锁,……俗作鎻。”[45]“锁”本作“琐”,琐本指玉互相碰触发出的声音。《说文·玉部》:“琐,玉声也。”引申指相连的玉串,后又扩指铁环相连而成的锁链。清徐灏《说文解字注笺·玉部》:“《广雅》曰:‘琐,连也。’盖以玉制为小连环,其声细碎,谓之连琐。系人琅当,以铁为连环,其形相似,故亦谓之琐。其后因易金旁作锁。”[46]由于“小”形似 而讹为“鎻”。“琐”亦有讹俗字“”,《正字通·玉部》:“,……从小,俗误从 。”[47]可为佐证。
馚—芬
1)西晋竺法护译《佛说幻士仁贤经》卷一:“于讲堂傍,殖八千宝树,枝叶华实,众色馚馥。”[48]
2)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三:“其池中水,生众杂花:优钵罗花、波头摩花、俱物头花、分陀利花,出微妙香,馚馥四散。”[49]
3)元魏般若流支译《正法念处经》卷十八:“莲花常开,香气馚流,其色妙好。”[50]
4)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一:“其花纵广,亦如车轮,香气馚馥,甚可爱乐。”[51]
5)唐菩提流志译《大宝积经》卷十八:“有诸天香,世无能喻,随风散馥,杂水流馚。”[52]
“馚”即“芬”,因受“馥”的影响,俗改偏旁“艹”为“香”,为偏旁同化的俗字。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六:“芬馥……有从香作馚,不成字,非也。”[53]上引诸例译经多有异文,例1、5宋、元、明、宫、圣本,例3明本,例4宋本,“馚”均作“芬”,亦可佐证。
歛—敛(斂)
1)西晋白法祖译《佛般泥洹经》卷二:“蛇维讫毕,歛舍利,于四交道,起塔立刹。”[54]
2)东晋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五十一:“后世人民、大臣、百官、长吏、公卿,廪食于官,复食于民,赋歛不息,下吏作奸,民不得宁,不安旧土。”[55]
3)后秦鸠摩罗什译《大智度论》卷十一:“悭惜之人,亦复如是,不知身命无常,须臾叵保,而更聚歛,守护爱惜。”[56]
4)刘宋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卷十八:“尊者舍利弗晨朝着衣持钵,出耆阇崛山,入王舍城乞食,于路边见一大枯树,即于树下敷坐具,歛身正坐。”[57]
5)隋阇那崛多译《佛本行集经》卷四十三:“商主及众贾人至海洲已,值于种种诸杂珍宝,彼等收拾,满其船舶,还至岸边,收歛宝货,欲向本国。”[58]
“歛”即“敛”。敛的本义是收敛、聚集。《说文·攴部》:“敛,收也。”《尔雅·释诂下》:“敛,聚也。”引申有赋税、约束、整肃等义。译经中“敛”多有异文,如上引例3宋、宫本,例5明本均作“敛”。歛另有“呼谈切”一音,意为欲念,《广韵·谈韵》:“歛,欲也。”[59]又有给予义,《集韵·阚韵》:“呼滥切。《博雅》:‘歛,与也。’”[60]其义均与译经中的“歛”无涉,可见并非一字。从构形看,译经中的“歛”应是“敛”的形近讹俗字,因“攵”与“欠”形近所致,与“敵”讹为“歒”相类。
趍—趋(趨)
1)三国吴支谦译《赖咤和罗经》卷一:“赖咤和罗言:‘我自问王,王当以诚报我。王年二十、三十,至四十时,气力射戏、上象骗马、行步趍走,当尔时,自视宁有双无?’”[61]
2)西晋竺法护译《度世品经》卷五:“以博闻为善亲友,与其俱同,影在其后,启受奉敬,趍走给使,给所当得,奉其教命,无细碎意。”[62]
3)东晋昙无兰译《国王不梨先泥十梦经》卷一:“八者梦见四牛,从四面鸣来,相趍欲斗,当合未合,不知牛处。”[63]
4)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十五:“我于其人,无量岁中,为作仆使,趍走给侍,得其心已,即复劝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64]
“趍”同“趋(趨)”。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十一:“正体从走,從芻,初于反,声也。经文从多,作趍,俗用字也。”[65]《广韵·虞韵》:“趋(趨),走也。趍,俗。”[66]上引例1、3明本,例2、4宋、元、明、宫本均作“趋(趨)”,可为佐证。“趋(趨)”作“趍”当是因“芻”与“多”形近而讹所致。
从上举之例不难看出,俗体字往往由于笔画或偏旁形近的讹变、增加或改换偏旁而产生,如“叚”“敛”“鎻”“趍”是讹变所致,“王+歩”是“步”的讹字“歩”的基础上增加偏旁,“馚”是“芬”改换偏旁所致。俗字中的一大部分为形讹所致,讹俗字从造字上大部分不能用六书理论分析其表意理据。
2.异体之例
异体字是指读音意义完全相同而形体与正字不同的字,包括俗体、古体、或体等。由于俗体具有民间性、通俗性特征,地位与古体、或体有所不同,而且文字形体上也自有其特征(详上),故把它单列一类,因此,此处异体不包括俗体。当然,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汉字的正俗地位会发生变化,有的俗体字在使用一定时间后可以取得正体字的地位,如《说文· 部》:“蟁,齧人飞虫。从 ,民声。蚊,俗蟁。从虫,从文。”《玉篇· 部》:“蟁,亡云切,齧人飞虫也。今作蚊。”“蚊”在《说文》时代为俗体,但在《玉篇》时代却已升格为正体。我们判断译经用字为异体的主要依据是古代的字书,凡字书明言为俗字者,或字书不载、形体讹变有迹可循者,均不视为异体。由于译经出自众人之手,又屡经辗转传抄翻刻,缺乏严格的用字规范,导致俗体丛生外,也导致异体横行,以至于译经中触目皆是,如:
惓—倦
1)后汉支曜译《阿那律八念经》卷一:“勤行经道,未常懈惓,上、中、后夜,经行坐卧,常觉寤,意念净,以除五盖,义当从是。”[67]
2)三国吴康僧会译《六度集经》卷一:“其王仁恻,恒怀悲心,愍伤众生,誓愿济度,精进不惓,刀杖不行,臣民无怨。”[68]
3)西晋竺法护译《渐备一切智德经》卷一:“菩萨大士,以无惓心,常修精进,致于殊特,严净地道。”[69]
4)东晋僧伽提婆译《中阿含经》卷二:“若用居止房舍、床褥、卧具,非为利故,非以贡高故,非为严饰故,但为疲惓得止息故,得静坐故也。”[70]
“惓”同“倦”。《集韵·线韵》:“倦,《说文》:‘罢也。’或作惓。”[71]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倦,罢也。……字亦作勌、作惓。”[72]上引各例均有异文,例1、2、4宋、元、明本,例3宋、元、明、宫本均作“倦”。
飜—翻
1)三国吴康僧会译《六度集经》卷六:“言毕飜飞,闲处窈寂,弃欲无为,思惟定行,诸秽都灭,心如天金。”[73]
2)西晋竺法护译《生经》卷一:“时龙鬼神,昼夜围绕,若干之匝,欲夺其珠。导师德尊,威神巍巍,诸鬼神龙,虽欲飜船,夺如意珠,力所不任。”[74]
3)姚秦竺佛念译《出曜经》卷十:“饿鬼说此语已,举声号哭,自投于地,如泰山崩,天飜地覆,斯由口过,故使然矣。”[75]
4)比丘道略集、姚秦鸠摩罗什译《杂譬喻经》卷一:“其人故逐不止,日已转暮,仰观众鸟,飜飞诤竞,或欲趣东,或欲趣西,或望长林,或欲赴涧,诤竞不止,须臾便堕,鸟师还得,次而杀之。”[76]
“飜”同“翻”,《说文新附·羽部》:“翻,飞也。从羽番声。或从飞。”《玉篇·飞部》:“飜,亦作翻。”“翻”意为鸟儿飞翔,从羽、从飞(飛)相通。译经亦常作“翻飞”,如后汉支娄迦谶译《佛说无量清净平等觉经》卷三“其人寿命欲终时,无量清净佛则自与诸菩萨、阿罗汉共翻飞行迎之,则往生无量清净佛国”[77],三国吴康僧会译《六度集经》卷八“唯斯天女,不获翻飞,两道士入水,解其上衣以缚之”[78],箫齐释昙景译《摩诃摩耶经》卷二“而于中路,有诸群鸟,急声鸣唤,翻飞乱扰;又逢恶牛,欲触蹈之”[79],皆其例。
愱—嫉
1)元魏般若流支译《正法念处经》卷六十一:“或有贫穷,依恃他人,憎愱妨碍,畏他轻贱,追求作业。”[80]
2)元魏般若流支译《正法念处经》卷六十二:
“持戒寂灭人,尊重供养师,
知应作不作,所作必成就。
不谄曲憎愱,常说于爱语,
诚实不虚诳,所作必成就。”[81]
3)北凉浮陀跋摩共道泰等译《阿毘昙毘婆沙论》卷廿五:“缠有十种:忿缠、覆缠、睡缠、掉缠、眠缠、悔缠、愱缠、悭缠、无惭缠、无愧缠。”[82]
“愱”同“嫉”。《篇海类编·身体类·心部》:“愱,同嫉。”《说文·人部》:“,妎也。从人,疾声。一曰毒也。嫉,或从女。”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二十七:“嫉妒,……古文 、、愱三形同。”[83]上引各例多有异文,例2、3宋、元、明、宫本均作“嫉”。
悋—吝
1)东晋法显译《大般涅槃经》卷三:“如来在世,教人行慈,而于今日,忽相杀戮,汝等不应,悋惜舍利,宜分诸国,及离车等,各于其界,造立兜婆。”[84]
2)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十一:“善宿言:世尊!不能随时教我,我父秘术,世尊尽知,悋不教我。”[85]
3)隋达摩笈多译《起世因本经》卷十:“时彼众生,福渐薄故,懒惰懈怠,贪悋心生。”[86]
“悋”同“吝”。《广韵·震韵》:“悋,鄙悋。本亦作吝。”[87]吝的本义为悔恨、遗憾,《说文·口部》:“吝,恨惜也。”引申为吝啬、贪心义,因为是一种心理活动,故增“心”旁表意,作“悋”,“悋”为增旁异构字。译经“悋惜”也作“吝惜”,如唐玄奘译《瑜伽师地论》卷十四:“若如是得,于此诸处,心生吝惜。”[88]“贪悋”也作“贪吝”,如东晋佛驮跋陀罗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廿四:“何等为十?一柔软心、二调和心、三堪受心、四不放逸心、五寂灭心、六真心、七不杂心、八无贪吝心、九胜心、十大心。”[89]
軁—僂
1)后汉竺大力共康孟详译《修行本起经》卷二:“难提和罗,化作老人,踞于道傍,头白齿落,皮缓面皱,肉消脊軁,支节萎曲,眼泪鼻涕,涎出相属。”[90]
2)东晋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六:“犹如軁者得伸,暗者见明,迷者示道,于暗室然明,无目者为作眼目。”[91]
3)东晋帛尸梨蜜多罗译《佛说灌顶经》卷十二:“使我来世,若有众生,诸根毁败,盲者使视,聋者能听,哑者得语,軁者能申,跛者能行。”[92]
“軁”同“偻”,指人佝偻着身子,不能挺直身躯。《集韵·噳韵》:“偻,《说文》:‘尩也。周公袜偻,或言背偻。’亦从身。”[93]上引诸例均有异文,例1、2宋、元、明本,例3宋、元本均作“偻”,可资佐证。
—欶
隋阇那崛多译《佛本行集经》卷三十六:“我此事办,一切讫了,后别当造,美食美饮,种种办具,飡噉嚼啮,唼 吮等,各办具已,当施沙门,及婆罗门,悉令具足,充实饱满。”[94]
“”同“欶”,意为吸吮,与“吮”义同。《集韵·觉韵》:“欶,《说文》‘吮也’,或作。”“吮”即“欶吮”,是同义连用而成的并列式双音词。
躶、倮—裸(https://www.daowen.com)
1)后汉安世高译《婆罗门子命终爱念不离经》卷一:“彼母命终意狂乱,躶形不着衣,随彼游行。”[95]
2)刘宋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卷廿一:“虽出家过二十年,不得过人法,究竟知见,安乐住,唯有躶形、拔发、乞食,人间游行,卧于土中。”[96]
3)西晋竺法护译《修行地道经》卷一:“或见己身,倮跣而行,麻油,涂身,宛转土中。”[97]
4)元魏慧觉等译《贤愚经》卷十一:“时一女人,于道陌上,多人众中,倮形立溺,人悉惊笑。”[98]
“躶”“倮”均同“裸”。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十六:“裸者……顾野王云:‘脱衣露袒也。’《说文》从衣,果声。或从人作倮,或从身作躶,并同也。”[99]上引例3宋、元、明、宫本,例4宋、元、明本均作“裸”。经中“躶形”“倮形”“裸形”并见,“裸形”译经中极为常见,如后汉昙果共康孟详译《中本起经》卷一:“即召阅叉,推逐尼揵,裸形无耻,不应止此”[100],西晋竺法护译《普曜经》卷五:“上仙梵天不逝生死,或有裸形,或服鹿皮,或事鬼神、罗刹、阿须伦神,不免恶趣,不能成道”[101],皆其例。
烊—炀
1)东晋佛陀跋陀罗译《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三:“毕天之寿,下生世间,坐前世罪,虚食信施,堕饿鬼中,烊铜灌咽,寿命长远,八万四千岁。”[102]
2)东晋佛陀跋陀罗译《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五:“不久即往生铜山间,铜车轹颈,狱卒罗刹,以钳 口,饮以烊铜。”[103]
3)陈真谛译《佛说立世阿毘昙论》卷八:“狱卒即以叉取罪人,掷置岸上,或用钳钩,擘开其口,烊热铁汁,恒有光炎,灌其口中。”[104]
“烊”同“炀”,意为熔化。《集韵·阳韵》:“炀,烁金也。或作烊。”[105]经中用作定语,“烊铜”即熔化的铜水,“烊热铁汁”即熔化的热铁水。“烊”与“炀”是声旁不同的异体字。此义经中或作“洋”,上引例1宋、元、明、圣本,例2宋、元、明本,例3宋、元、明宫本均作“洋”,为同音借字。
—蜇
萧齐求那毘地译《百喻经》卷四:“傍边愚人,见其毒蛇,变成真实,谓为恒尔,复取毒蛇,内着怀里,即为毒蛇之所 螫,丧身殒命。”[106]
“”即“蜇”,指毒虫叮刺。《玉篇·虫部》:“蜇,虫螫也。”“”“蜇”译经并用,不同版本或互为异文,如上引之例宋、元、明本均作“蜇”,而东晋僧伽提婆译《中阿含经》卷二“彼寒时则寒,热时则热,饥渴、疲劳、蚊虻所蜇”[107],宋本作“”。“”从哲得声,而哲从折得声,“”“蜇”为声符不同的异体字。
胷—匈、胸
1)西秦圣坚译《睒子经》卷一:“王见水边,有诸群鹿,放弓射之,箭误中睒,正射其胷。”[108]
2)东晋法显译《大般涅槃经》卷一:“尔时诸离车闻此语已,心怀悲 ,遍体血现,举手拍头,搥胷大叫。”[109]
胷,意为胸膛,今作胸。《字汇·肉部》:“胷,许容切,音匈。膺也。胸,同上。”[110]古正作匈。《说文·勹部》:“匈,声也。从勹,凶声。胷,匈或从肉。”段玉裁注改前一“声”为“膺”[111]。《玉篇·勹部》:“匈,膺也。或作胷。”“搥胷”即“捶胸”,是人极为悲伤时的一种表现。
—榻
隋阇那崛多译《佛本行集经》卷四十五:“毕钵罗耶父母闻此事已,作如是念:‘彼之二人,在一室内,不相染触,此事云何?’即更方便,却一合 ,止留一 ,其既同眠,自应相合。”[112]
“”即“榻”,因形近而讹。《集韵·盍韵》:“榻,床也。或作 。”[113]榻为长而低狭的坐卧用具。经中之意为毕钵罗耶娶妻后并不与妻子同眠,无夫妻之实,于是其父母便撤去一榻,只留一榻,企图以此迫使毕钵罗耶夫妇行夫妻之实。
匃—匄
1)后汉安世高译《尸迦罗越六方礼经》卷一:“三者当爱惜大夫物,不得弃捐乞匃人。”[114]
2)三国吴支谦译《赖咤和罗经》卷一:“自念贫穷,无以治生,以是故除须发作沙门,得乞匃以自活。”[115]
3)西晋法立共法炬译《大楼炭经》卷六:“若有布施与沙门道人及贫穷乞匃者,衣被、饮食、车马、六畜、香熏华、床卧、房室、舍宅、灯火,所求索即疾与,不逆人意。”[116]
“匃”同“匄”,今作“丐”,“乞匃”即“乞丐”。《说文·亡部》:“匄,气也。逯安说亡人为匄。”段玉裁注:“气者,云气也。用其声,假借为气(乞)求、气与字……其字俗作丐。”[117]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八十一:“乞匃……《说文》云:‘匃,乞也。’言人亡财则乞匂于人,会意字也。”[118]“亡”亦作“亾”,《集韵·阳韵》:“亡,或作亾。”《玉篇·亾部》:“亾,……也作亡,同。”故“匃”同“匄”,《篇海类编·人事类·勹部》:“匃,亦作匄。”
汉字有象形、指事、会意、形声等不同的造字法,记录同一概念或同一事物的字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来创制,这样就产生了异体字。同时,汉字又以形声字为主体,形声字由表意的形符和表音的声符两部分组成,由于有的形符在表意上具有相通性,同一个形声字可以用不同的形符表示意义范畴,而汉字的音节数量比较少,同音字很多,同一个形声字可以用同音的不同声符标示读音,因此形符或声符的不同都可以构成异体字。考察译经中的异体字,最多见的即形符不同的形声字。上举的“惓”与“倦”“飜”与“翻”“軁”与“僂”“躶、倮”与“裸”等就是形符不同而形成的异体字,“烊”与“炀”“”与“蜇”是声符不同而形成的异体字,“匃”与“匄”则是笔画书写方式不同而形成的异体字。
3.通假之例
所谓通假,指的是汉字系统中本有相应的文字记录某事物或某概念,但是在实际文字使用过程中却借用一个读音与它相同或相近的字来记录。这一现象历史悠久,中土文献中就很常见,译经中也不乏见,如:
殆—诒
1)三国吴康僧铠译《佛说无量寿经》卷二:“唯此间多恶,无有自然,勤苦求欲,转相欺殆,心劳形困,饮苦食毒。”[119]
2)西晋竺法护译《鹿母经》卷一:
“吾前生贪爱,今来为畜身,
生世皆有死,无脱不终患。
制意一离贪,然后乃大安,
宁就诚信死,终不欺殆生。”[120]
3)东晋昙无兰译《寂志果经》卷一:“其心清净,不为色惑,远离妄语,不尚虚诞,未曾诈殆,志存诚信,所住安谛。”[121]
“殆”通“诒”,意为欺骗。殆本义为危险,《说文·歺部》:“殆,危也。”是中土文献的常用义。上引例1、2“殆”与“欺”构成双音词,例3与“诈”构成双音词,都是同义连用而成的并列式复音词,其义甚明。“诒”的本义正是欺骗,《说文·言部》:“诒,相欺诒也。从言,台声。”从构字上看,意为用不真实的语言欺骗人,扩大泛指欺骗。《广雅·释诂二》:“诒,欺也。”译经中也有用本字者,如宋王日休校辑《佛说大阿弥陀经》卷下:“若此世界中,为恶极多,为善极少,不自修治,物无自有,或转相欺诒,劳心苦形,如是怱务,未尝宁息。”[122]《大藏经》中,有十余经言阿弥陀佛济度众生,其中有四种为同本异译:一名《无量清净平等觉经》,后汉月支三藏支娄加谶译;二曰《无量寿经》,曹魏康僧铠译;三曰《阿弥陀过度人道经》,吴月支支谦译;四曰《无量寿庄严经》,赵宋法贤译。王日休慨叹道:“其大略虽同,然其中甚有差互,若不观省者;又其文或失于太繁,而使人厌观;或失于太严,而丧其本真;或其文适中,而其意则失之。由是释迦文佛所以说经,阿弥陀佛所以度人之旨,紊而无序,郁而不章,予深惜之。故熟读而精考,叙为一经,盖欲复其本也。”[123]经过其校正,“取其所优,去其所劣”,成《佛说大阿弥陀经》,这就不难理解为何经文用本字了。
殆—怠
1)后汉支娄迦谶译《佛说伅真陀罗所问如来三昧经》卷二:“九者菩萨布施与人,意广不殆。”[124]
2)西晋竺法护译《佛说如幻三昧经》卷二:“不精进,无所懈,不勤力,不殆废,以此至诚。”[125]
3)姚秦竺佛念译《出曜经》卷十五:“清洁勿殆者,昼夜精勤,坐卧经行,不失本业,清旦至暮,暮经达晓,思惟止观,食息不废,是故说曰,清洁勿殆也。”[126]
“殆”通“怠”。殆的本义为危险,懈怠、怠惰乃假借义。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殆,叚借为怠。”[127]“怠”从心,台声,本义为怠慢,《说文·心部》:“怠,慢也。”引申为懈怠,《玉篇·心部》:“怠,懈怠也。”上引各例均有异文,例1元、明本,例2宫、圣、圣乙本,例3宋、元、明本“殆”均作“怠”,可为佐证。
捡—敛
1)后汉昙果共康孟详译《中本起经》卷二:“色欲乱人,唯道能制,抑情捡心,智者必能。”[128]
2)姚秦鸠摩罗什译《坐禅三昧经》卷一:
“利智亲善人,尽心敬佛法,
厌秽不净身,离苦得解脱,
闲静修寂志,结跏坐林间,
捡心不放逸,悟意觉诸缘。”[129]
3)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四:“内信欢悦,捡心专一。”[130]
4)萧齐释昙景译《佛说未曾有因缘经》卷二:
“从闻舍非法,行到不死处,
仙人敬事闻,诸天亦复然,
捡心不放逸,积闻成圣智。”[131]
大藏经中“捡心”凡27见。“捡心”即“敛心”,指收起放纵散漫的心思,与“放逸”相对,故译经或与“不放逸”连用,如例2、4。“捡”《广韵》一音居奄切,一音良冉切,“敛”《广韵》亦音良冉切,当可相通。姚秦鸠摩罗什译《十住毗婆沙论》卷八:“诸法无定,是故常自摄,捡心不放逸。”[132]“捡”宋、元、明、宫本正作“敛”。又《隶续·汉成皋令任伯嗣碑》:“奸宄捡手。”洪适释:“以轨为宄,捡为歛。”[133]例3宋、元、明本“捡”作“歛”,“歛”为“敛”的讹俗字。
瑤—搖
1)三国吴支谦译《佛说蓱沙王五愿经》卷一:“譬如锻金师得好金,自在欲作何等奇物,臂环耳珰,步瑶华光及百种,皆能作之。”[134]
2)西晋竺法护译《修行地道经》卷五:“譬如金师,以紫磨金自在所作璎珞、指环、臂钏、步瑶之属,如意皆成。”[135]
3)西晋竺法护译《生经》卷五:“其妇答曰:‘用县邑求,我愿得百种璎珞庄饰、臂钏步瑶之属、种种衣服、奴婢奶酪、醍醐饮食。’”[136]
4)西晋法炬译《佛说优填王经》卷一:“夫妻共服饰,其女步瑶华光,珠玑璎珞,庄严光国。”[137]
“瑶”通“摇”。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七十五:“步摇,《释名》云‘上有垂珠,步则摇动’者也,经文作琼瑶之瑶,非也。”[138]故“步瑶”即“步摇”,古代妇女的一种首饰。《后汉书·舆服志下》:“步摇以黄金为山题,贯白珠为桂枝相缪,一爵九华。”王先谦集解引陈祥道曰:“汉之步摇,以金为凤,下有邸,前有笄,缀五采玉以垂下,行则动摇。”[139]步摇因上有垂挂的珠子,行走则摇动而得名,《释名·释首饰》:“步摇,上有垂珠,步则摇动也。”[140]上引例2宫本,例3宋、元、明、宫本“瑶”均作“摇”,亦可佐证其相通。
珓—校
1)西晋竺法护译《普曜经》卷五:“上有交露,行诸台阁,亦众宝成,天盖幢幡,处处珓饰,七宝树木,高大妙好。”[141]
2)西晋竺法护译《等目菩萨所问三昧经》卷三:“帝释天王,于一象上,在园观而戏,从悦乐龙而下,至众宝庄珓之堂,与诸玉女,和歌作乐。”[142]
3)东晋僧伽提婆译《中阿含经》卷三十四:“我作刹利顶生王时,有八万四千车,四种珓饰,庄以众好,师子、虎豹斑文之皮,织成杂色,种种珓饰,极利疾,名乐声车为首。”[143]
“珓”,为“迷信占卜吉凶的器具,用玉、蚌壳或竹木制成,两片可分合,视其俯仰,以定吉凶……也作‘杯珓’”[144]。《广韵·效韵》:“珓,杯珓,古者以玉为之。”[145]《集韵·效韵》:“珓,杯珓,巫以占吉凶器者。”[146]其义与经意无涉。“珓”乃“校”之假借,“珓饰”“庄珓”均为装饰义,译经中多作“校饰”“庄饰”。考察《大正藏》,“校饰”近178例,“庄饰”约90例。上引之例均有异文作“校”,例1宋、元、明本,例2宋、元、明、宫本,例3元、明本,“珓”均作“校”,亦可资佐证。
鬲—隔
1)西晋竺法护译《佛说阿惟越致遮经》卷一:“此诸罗汉无数百千心中愕然不解:‘如来何故,说此殊异经教?吾今目睹,此四辈人,心鬲狐疑,曷因如来,演处持信,至于奉法,缘觉有碍,欲令进达此?’”[147]
2)西晋竺法护译《佛说阿惟越致遮经》卷三:
“众生等于彼,则逮成佛道,
分别说如此,则无所畏难。
开化闭鬲人,度无数群生,
超越诸所畏,故曰为世尊。”[148]
3)姚秦竺佛念译《出曜经》卷十:“妄语地狱近者,本无而言有,实非而言是,曾不经历,自言数涉,如此之类,堕八大地狱,入十六鬲子。”[149]
4)东晋佛陀跋陀罗译《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二:“阿鼻地狱,纵广正等,八万由旬,七重铁城,下十八鬲,四面剑林,亦十八行,东方复有,十八小地狱,以为围绕。”[150]
“鬲”《广韵》有二音,一音郎击切,一音古核切,“隔”《广韵》古核切,例可相通。从词义看,前二例为阻隔义,后二例为格子义,由阻隔义引申而来,指两个阻隔之间的部分。鬲本义为古代一种炊器,意义与阻隔、格子无涉,而例1、2宋、元、明、宫本均作“隔”,例4宋、元、明、圣本也作“隔”,为“鬲”通“隔”之佐证。
辰—晨
1)宋天息灾译《佛说大摩里支菩萨经》卷七:“从早辰、日中、日没,如是三时持诵,并结印相,作供养已,复作观想。”[151]
2)宋天息灾译《大方广菩萨藏文殊师利根本仪轨经》卷十:“如是等经,早辰读诵,至于午时,随读多少,实时回向,收经案上,以净衣盖覆,作礼经卷。”[152]
“辰”通“晨”,中土早已如此,《诗·齐风·东方未明》:“不能辰夜,不夙则莫。”朱熹集传:“以比晨夜之限甚明,人所易知,今乃不能知,而不失之早,则失之莫也。”[153]南朝梁任昉《同谢朏花雪》诗:“土膏候年动,积雪表辰暮。”[154]“早辰”即“早晨”,与“日中”“午时”及“日没”“夜半”相对。例2“辰”明本正作“晨”。
致—至
1)三国吴康僧会译《六度集经》卷八:“时诸比丘,中饭之后,坐于讲堂,私共讲议:‘人命致短,身安无几,当就后世,天人众物,无生不死。’”[155]
2)西晋白法祖译《佛般泥洹经》卷二:“帝曰:‘人命致短,尔忧反长,身为朽器,死在无期。自今执心,尚沙门德,远女亲贤,唯道是尊,修身自忧,不能忧余。’”[156]
3)刘宋沮渠京声译《佛说佛大僧大经》卷一:“兄见弟妻尸死如此,呼曰:‘咄咄!吾为逆天,所作酷裂,乃致于此!’”[157]
4)唐地婆诃罗译《方广大庄严经》卷四:“难陀于时以手倒曳,致于路侧。”[158]
“致”通“至”,《论语·子张》:“丧致乎哀而止。”皇侃义疏:“致,犹至也……故使各至极哀而止也。”[159]《礼记·玉藻》:“君赐,稽首据掌致诸地。”陈澔集说:“致,至也,头及手俱至地也。”[160]例1、2意为极,例3、4意为达到。例1元、明本“致”作“至”,例3明本作“至”,可资佐证。
政—正
1)西晋竺法护译《正法华经》卷十:“其眉间相,白如珂雪,柔软细好,巍巍光泽,平政无斜,无所不照。”[161]
2)西晋竺法护译《普曜经》卷六:“我等既好,年壮盛时,天女端政,优钵华色,莫喻我者,愿得晨起夜寐,供事左右。”[162]
3)苻秦僧伽跋澄等译《僧伽罗刹所集经》卷一:“尔时菩萨为鹦鹉身,一夜之中便作是思惟:犹如飞鸟止此树木,当有返复之心,与彼相应便起恩意,况当我等长夜处其中,亦不能得灭此火?我今政是时。”[163]
4)符秦僧伽跋澄等译《尊婆须蜜菩萨所集论》卷六:“恩爱义者为何等?或作是说,身体疮痍是恩爱义。复作是语,身体疮痍,身体平政,是恩爱。”[164]
“政”通“正”。例1“平政”即“平正”,本指物体端正平直,此指眉间白毫所放射的光线笔直不斜,“政”宋、元、明、宫本均作“正”。例2“端政”即“端正”,意为容貌端庄美丽,《大正藏》作“端政”者共300多例,而作“端正”者逾2700例。例3“政是”即“正是”,恰好之意,“政”宋、元、明本均作“正”。例4“平政”亦即“平正”,指身体完好无损,“政”宋、元、明、宫本作“正”。
匈—凶
1)西晋法炬译《佛说优填王经》卷一:“王又头面着地,退就坐曰:‘禀气匈顽,忿戾自恣,无忍辱心,三毒不除,恶行快意,顺女妖邪,不知其恶。自惟寿终,必入地狱。’”[165]
2)姚秦竺佛念译《出曜经》卷七:“昔有一人,捕得大象,系以铁锁,属王波斯匿。象甚匈暴,伤害人民,不可称计。”[166]
“匈”本为“胸”的古字,其本义与经义不谐。“匈”通“凶”,中土文献多有用例。“凶”本义为不吉、灾祸,引申为凶恶、残暴。“匈顽”即“凶顽”,凶恶愚顽;“匈暴”即“凶暴”,凶横残暴,故“匈”应为“凶”之假借,上引例1宋、元、明、宫本均作“凶”,可为佐证。
由于汉字以形声字为主体,而通假的根本在于音同或音近,因此通假字与被通假字之间往往存在形体上的联系,或者具有相同声符的形声字相通,如上举之“殆”假借为“诒”或“怠”“捡”假借为“敛”“瑶”假借“摇”“珓”假借为“校”;或者声符字假借为以其为声符的形声字,如“鬲”假借为“隔”“辰”假借为“晨”;或者形声字假借为其所得声的声符字,如“致”假借为“至”“政”假借为“正”,译经中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