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佛经的套语
1.套语界说
无论是口头还是书面,我们都可以听到或看到套语的应用。口头的如见面时的问候语、离别时的告别语,请人帮忙时的“劳驾……”,口头文学——民间文学开头的“很久很久以前”等等;书面的如中国古典章回小说每回开头的“话说……”,结尾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古今公文中的固定用语等等。套语作为一种公式化的语言,在交际和文学作品中都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在汉译佛经中,套语的使用也极为常见。但是目前对于何为套语,由于研究对象或论述角度的不同,认识颇为纷纭。
文学研究的“套语”理论,又称口头创作理论,最早来源于对西方口头文学《荷马史诗》的研究,其创始者是20世纪初著名的古典学学者、美国的米尔曼·帕里和他的学生阿伯特·B.洛德。20世纪30年代,他们在对古希腊《荷马史诗》以及口头史诗田野作业的开拓性研究中,提出了“口头套语理论”,认为套语是“在相同的步格条件下,基于表达某个确定的基本意义而有规律地运用的一组词汇”[106]。该理论另一重要范畴是“主题”,或称为“典型场景”,即“歌手经常运用的一个题旨单元,一组意义观念,不仅用于某一特定诗作中,而且用于整个诗歌创作中”[107],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叙事的或描写的要素,它不受限制,不像程序那样要受到考虑步格的约束”[108]。洛德根据套语理论,提出了《荷马史诗》的原生形态为口述记录文本的观点。“套语理论”不仅推动了荷马史诗的研究,而且被推广应用于欧洲各民族的古代叙事诗的研究,甚至东方学者也运用这一理论来研究日本、印度、朝鲜的古典诗歌。
美籍华人王靖献20世纪70年代的《钟与鼓——〈诗经〉的套语及创作形式》就是把套语理论运用于中国古典文学作品研究的最早范例。由于帕里—洛德的套语理论之基础建立于西方早期史诗——主要是规模宏大、重在叙事、前后连贯、具有整体性的《荷马史诗》,而《诗经》是众多独立成篇的诗歌总集,大多为抒情诗,因此,王靖献针对《诗经》的具体情况,对套语作了新的界定:“所谓套语者,即由不少于三个字的一组文字所形成一组表达清楚的语义单元,这一语义单元在相同的韵律条件下,重复出现于一首诗或数首诗当中,以表达某一给定的意念。”[109]王靖献的研究实践,不仅为《诗经》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更重要的是促进了我国对套语理论的引介和运用。
20世纪90年代,套语理论在国内得到引介,而运用套语理论进行研究则要到21世纪初。关于套语,国内主要有两种认识,一是指语言交际中的公式化言语,主要就日常交际语言而言,如:
《现代汉语词典》中对套语的解释是:①客套话。②流行的公式化的言谈。[110]
孙宏羽、苗兴伟对套语的定义是:“套语是语言社团在使用语言的长期过程中形成的固定的套式或惯用语。”[111]
周震、丁文英对套语的描述是:“套语是语言使用者在长期的语言交际过程中形成的固定的或公式化的惯例语,是程式化或现成的语言材料,是一类有限定的话语目的,并具有一定格式的预构性惯用语句。”[112]
王勇依据古希腊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把套语界定为“社会意识形态的语言表现形式,是社会公共话语。”[113]
二是指在帕里—洛德理论影响下的文学创作(口头创作)意义上的套语,如:
葛立斌认为:“‘套语’和‘套语系统’是具有重复性和稳定性的词组,它在文本组织中具有明显的主导模式作用,是歌手在现场要快速、流畅表达所借助的一种语言定式。”[114]
饶庆道的解释是:“套语或称惯用语,类似于汉语里的典故成语或常用的俗语,如西方文学中常见的‘乐园’‘禁果’‘牧羊人’,中国文学中常见的‘桃花源’‘祸福相倚’‘人生如梦’‘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等等。这些套语往往都是从一个传说、故事或事件中提炼出来,或是对某种人生经验的总结,或是对某种人生理想的表达,都蕴含着特定的民族文化意义。在文学作品中,一个套语常常是一种思想、情感或主题的集中体现。”[115]显然,饶庆道所说的套语相当于帕里—洛德理论中的“主题”。
上述诸家关于套语的界说尽管角度不同、含义有别,但都体现了套语的共同特征,即套语一般应该具有程式化、预构性、语境的限定性(主题除外)、表达方式的固定性等特点。由于我们的研究对象是汉译佛经语料,原始佛经是对佛陀口头说教的书面记录,因此与口头交际语有所差别;从表达方式上说也非纯叙述性的,从形式上说译经中诗歌形式与散文形式并存,因此,基于口语交际、叙述文学、诗歌的套语界定对它并不完全适用,因此,翻译佛经套语的具体含义,根据译经的具体情况修订为:程式化、经常反复出现、表达形式基本固定、主题确定的词句或语句。
2.译经套语的判定
从研究的角度来说,套语的判定应该有一定的标准或依据,而不应该凭感觉,译经套语的判定当然也不例外。那么这个标准或依据应该是什么呢?由于有的套语具有一定的灵活性,套语的确定在操作上有一定的难度。Peters结合前人的研究,提出了一套较具体的套语判别标准:
(1)语音连贯,即话语流利,无停顿迟疑现象,重音较一致;
(2)与输出的其他语句相比,套语相对较长且复杂;
(3)套语中所包含的语法规则可能不会被同样运用于生成其他句子;
(4)在某群体内被广泛使用;
(5)某些语法上不正确的个人化使用的语句;
(6)限于在一定语境中使用;
(7)使用频率较高且形式相对固定。[116]
Peters从语音、语法、语境、适用范围等方面全方位阐述了套语判定的标准,但他的标准主要就口头交际语而言,应用范围是外语,因而并不完全适用于汉译佛经套语的判定。如译经中开头之处交代佛说法的时间、地点、参加法会的对象以及人数的套语“一时佛在……,与……俱”的句式无可否认是套语,而且是典型的套语,但“语音连贯”这一条对它的判定就完全不适用。因此,结合上述我们对译经套语的认识,译经套语的判定应该从其基本特征出发,换言之,汉译佛经的套语应具备以下特征:
(1)程式性
程式性就是某一语言形式或某一组相近的语言形式通常总是在某种语境下或在篇章、语句的特定位置出现,具有一定的规律。如引出序分的“闻如是”“如是我闻”或“我闻如是”出现在译经的开头;“头面礼足”“绕佛三匝”出现在与佛相见的时候,“作礼而退”出现在与佛离别的时候,“佛说是经已”出现在佛说法结束之处,“××闻佛所说,欢喜奉行”或“皆大欢喜,信受奉行”总是出现在全经的结尾;而“尔时世尊而说偈言”“尔时××重宣此义,而说偈言”等往往出现在散文之后、偈颂之前;交代佛的说法时间、地点、参加法会的对象和人数通常用“一时佛在……,与……俱”或“一时佛游……,与……俱”的句式;譬喻说法总是以“譬如……”开头,同类事物或情况之间通常用“复次”连接。
(2)复现性
复现性指某一语言形式或某一组相近的语言形式在相同或相近的语境下经常反复出现,如:
1)东晋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二十《声闻品》:“时波斯匿王即从坐起,头面礼足,绕佛三匝,便退而去。”[117]
2)东晋昙无兰译《寂志果经》卷一:“王知受请,其心喜跃,绕佛三匝,稽首而退。”[118]
3)东晋僧伽提婆译《中阿含经》卷三十一《大品》:“各从坐起,稽首佛足,绕佛三匝而去。”[119]
4)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十八《梵行品》:“尔时阿阇世王及摩伽陀举国人民,从座而起,绕佛三匝,辞退还宫。”[120]
5)三国吴支谦译《赖咤和罗经》卷一:“共行到佛所,中有为佛跪者,中有绕佛三匝者,中有头面著佛足者。”[121]
6)西晋竺法护译《大宝积经》卷十三:“往诣佛所,稽首佛足,绕佛三匝,却住一面,以持所赍,供养佛上。”[122]
7)西晋竺法护译《正法华经》卷四《往古品》:“往诣世尊所处道场,欲得稽首,奉受佛教,群从佥然,雍雍肃肃,稽首佛足,绕佛三匝,却住一面。”[123]
8)后秦鸠摩罗什译《妙法莲华经》卷七《妙庄严王本事品》:“一时共诣佛所,到已,头面礼足,绕佛三匝,却住一面。”[124]
9)后秦鸠摩罗什译《禅秘要法经》卷一:“尔时阿难,即从坐起,整衣服,偏袒右肩,为佛作礼,绕佛三匝,胡跪合掌,白佛言……”[125]
上引9例中,“绕佛三匝”是与佛见面时的礼节,因而译经中反复在与佛相见的时候出现,前4例是与佛辞别的时候,后5例是拜见佛的时候。又如“出五色光”,是对佛非同寻常的神通的描写,反复出现在佛微笑的语境中:
1)东晋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三十八《马血天子问八政品》:“是时,宝藏如来知彼比丘心中所念,实时便笑,口出五色光,而告之曰……”[126]
2)后秦鸠摩罗什译《佛说弥勒大成佛经》卷一:“尔时世尊为诸梵王,即便微笑,出五色光,默然许之。”[127]
3)姚秦竺佛念译《最胜问菩萨十住除垢断结经》卷九《道智品》:“尔时世尊,哂然而笑,口出五色光,遍照三千大千世界,绕身三匝,还从口入。”[128]
4)姚秦竺佛念译《菩萨从兜术天降神母胎说广普经》卷五《入六道众生品》:“佛即亦笑,尔时世尊,面门出五色光,普照三千大千刹土,即还摄光,从顶上入。”[129]
5)隋那连提耶舍译《大庄严法门经》卷二:“尔时如来,即便微笑,从其面门,出五色光,遍照三千大千世界,照已还从顶入。”[130]
此外,“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屡屡用以描写佛陀形貌,“乃往过去久远世”反复出现于追述往事的开头,“衣毛为竖”反复出现于恐怖或喜悦恭敬的语境,“如屈伸臂顷”反复出现于时间极其短暂的语境,其例不胜枚举。经首语“如是我闻”在《长阿含经》中共出现29次,在《杂阿含经》中出现高达547次,表现出了极高的复现性。
(3)稳定性
所谓稳定性并不是指汉译佛经的套语表达形式一成不变,只有唯一的形式,而是指某种结构套语或某一主题的套语用词、形式结构基本固定,内容明确,如在经首引出序分的套语就有“闻如是”“如是我闻”或“我闻如是”三种形式,而且三者并非同时并用,有一定的时代性(详下文“翻译佛经套语的特点”);用于散文之后引出偈颂的套语以“尔时××而说偈言”为基本形式,由于翻译的不同,诗歌体可以称偈、称颂、也可以称伽陀等,因此套语也相应地有“尔时××而说颂曰”“尔时××而说伽陀”等形式,有时为了强调偈颂是对上文内容的重复,还有“尔时××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尔时××欲重明斯义,而说偈言”等形式,不仅意义相同,其句法结构也基本不变。又如关于恐怖、恭敬欢喜的描写,译经中通常用“衣毛为竖”“衣毛皆竖”来表现;表示时间短暂通常用“如力士屈伸臂顷”“如壮士屈伸臂顷”“如猛士屈伸臂顷”来表达,不同之处只不过“屈伸臂”的主体有“力士、壮士、猛士”的变化而已:表达相对固定。
译经中凡是符合上述特征的词句或语句,都可以确定其为套语。
3.翻译佛经套语概况
套语的广泛运用是汉译佛经的一大语言特色,由于译经数量繁多,种类丰富,从表达形式上说既有散文体,也有不押韵的诗歌体;从内容上说既有反映宗教世界的,也有反映普通日常生活的;从表述方式上看既有叙述的,也有说理的。因此,译经套语也涉及多方面的内容,种类非常丰富。在此,拟从不同的角度对译经套语类型进行考察和描写,以期对它获得立体的认识。
(1)封闭型套语与开放型套语
译经套语虽然具有程式性、复现性与稳定性的基本特征,但是从其外在形式看,并非形式唯一,而是包括封闭型和开放型两大类。所谓封闭型就是套语的形式单一,固定不变,不存在变体,也即套语的用词不变,套语的各成分之间内容不能增减,中间不能插入其他成分,如:
1)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一《大本经》:“佛告诸比丘:‘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131]
2)西晋竺法护译《正法华经》卷七《如来现寿品》:“佛告诸菩萨曰:‘谛听谛听!善思念之。’”[132]
3)东晋法显译《大般涅槃经》卷三:“尔时如来,即答之曰:‘善哉善哉!须跋陀罗,乃能问我,如此之义。谛听谛听,吾为汝说。’”[133]
4)东晋僧伽提婆译《中阿含经》卷一《七法品》:“我当复为汝说七水喻人,谛听谛听,善思念之。”[134]
5)北凉昙无谶译《悲华经》卷十《入定三昧门品》:“弥勒菩萨复告之曰:‘谛听谛听,如来今者,现大神通变化之力,复为利益,我等大众,将欲说法,仁等今当,一心专念。’”[135]
6)隋阇那崛多等译《起世经》卷一《阎浮洲品》:“尔时佛告诸比丘言:‘汝等比丘,谛听谛听!善思念之。我当为汝,次第演说。’”[136]
上引各例中“谛听谛听”是说法之前提醒听者注意的套语,是一个独立的运用结构,不需要与其他成分组合成句,中间也不插入其他成分。类此者还有表示称赞的“善哉善哉”,表示赞同别人所说的“如是如是”,表示制止的“止,止”,表示对佛应答的“唯然世尊”,表示继续同类情况的“复次”等等。
所谓开放型就是套语前后或者中间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改变某些内容,或者在实际使用中某些用词有所变化,也即存在表意和功能相同的若干变体,形成以某种形态为主的组群。前者如在译经的开头交代法会的时间、地点及参加者的“一时佛在……,与……俱”套语,地点和参加者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改变,如:
1)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一《大本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花林窟,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137]
2)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一《寿命品》:“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拘尸那国力士生地阿利罗跋提河边娑罗双树间,尔时世尊与大比丘八十亿百千人俱。”[138]
3)后秦鸠摩罗什译《十住经》卷一《欢喜地》:“如是我闻:一时佛在他化自在天王宫摩尼宝殿上,与大菩萨众俱。”[139]
4)刘宋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卷二十四:“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拘萨罗人间游行,于私伽陀聚落北身恕林中。”[140]
5)宋法天译《七佛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有大苾刍众,持钵食时诣迦里梨道场,共坐思惟。”[141]
上举各例“佛在”后面的处所各不相同,后面可以与“与……俱”一起连用,如前3例,也可以不连用,如后2例。“与……俱”中间的对象可以是“大比丘众”,也可以是“大菩萨众”,还可以是其他对象。人数多寡也不一,可以是“千二百五十人”,也可以是“八十亿百千人”等等,也可以没有具体数字。
以某种基本形式为主并以组群形式存在的套语译经中俯拾皆是,如表示时间短暂的套语就非常典型,“如力士屈伸臂顷”为其基本形式,最为多见,但译经中还有多种变体,如:
1)西晋竺法护译《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经》卷二《总持品》:“濡首童真如勇猛士屈伸臂顷,忽然不现。”[142]
2)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一:“时我如壮士屈伸臂顷,于此间没,现于彼天。”[143]
3)姚秦竺佛念译《菩萨处胎经》卷七《文殊身变化品》:“尔时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不离本座,即以神足定力,犹大力人屈伸臂顷,接华世界。”[144]
4)东晋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十《劝请品》:“尔时,梵天在梵天上,遥知如来所念,犹如士夫屈伸臂顷,从梵天上没不现,来至世尊所。”[145]
5)东晋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二十九《六重品》:“是时,尊者大目连如人屈伸臂顷,往至祇洹精舍舍利弗所。”[146]
6)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三十《师子吼菩萨品》:“尔时目连,默然而许,如大力士屈伸臂顷,往彼天上。”[147]
7)宋法贤译《帝释所问经》卷一:“尔时帝释天主,与五髻乾闼婆、王子及彼天众,从彼天没,譬如力士屈伸臂顷,即到摩伽陀国毘提呬山侧。”[148]
8)宋日称译《父子合集经》卷四《如来本行品》:“是时童子,即从彼没,以神通力,屈伸臂顷,至娑婆世界释迦牟尼佛所,头面礼足,住立一面。”[149]
这一组套语都形容时间极其短暂,如同力士屈伸一下手臂那么快。各变体有两种情形,一是屈伸臂的主体可以不同,有的是“勇猛士”,有的变为“壮士”,有的变为“大力人”,有的变为“士夫”,有的变为“人”,有的变为“大力士”,还有的则主体不出现,如末例。二是喻词可以更换,一般用“如”,如上引多例,有的变用“犹如”,有的变用“譬如”,末例则不用喻词。开放型套语是译经套语的主要形式,其例不胜枚举。
(2)结构性套语与主题性套语
根据套语在译经中的功能,可以分为结构性套语与主题性套语两大类。所谓结构性套语就是指主要在篇章布局上起引导衔接作用或在一定的语境、一定句式的固定位置出现的套语。前者如经首语“闻如是”“如是我闻”“我闻如是”,表示下面是佛的说法,是引出序分和正文的套语;“尔时××而说颂曰”是由散文转入偈颂的标志,起引出偈颂和衔接上下文的套语;“××说是偈已”则是偈颂结束,转入散文标志的套语;“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是经末结束套语。后者如“一时佛在……”,“与……俱”,交代佛说法的时间、处所,参加法会的对象和人数等等,“譬如”出现在譬喻说法的开头,后面紧接喻体。
所谓主题性套语就是着重表达某种特定主题意义的套语,如描述与佛相见时的礼仪、关于佛的外貌描写、对佛或大德神通的描写等等。译经中的大部分套语都属于主题性套语。这是译经中最为丰富、最为复杂的套语。从内容看,主题性套语的种类颇为繁多。具体地说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①外貌描写套语
古印度人认为转轮圣王具有三十二种不同于常人的殊胜容貌与微妙形相,菩萨具有八十种细微而隐秘难见的形貌,而佛陀则两者兼而有之,因此译经中以“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描写佛陀形貌者频见,如:
1)吴竺律炎译《佛说三摩竭经》:“佛最在后,身中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150]
2)西晋无罗叉译《放光般若经》卷十四《阿惟越致相品》:“菩萨梦中,见佛如来,踊在虚空,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变化神通。”[151]
3)东晋佛驮跋陀罗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八《菩萨十住品》:“此菩萨见佛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妙色具足,尊重难遇。”[152]
4)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二:“遥见世尊,在巴陵树下,容貌端正,诸根寂定,善调第一,譬犹大龙,以水清澄,无有尘垢,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庄严其身。”[153]
5)后秦鸠摩罗什译《十住经》卷三《远行地》:“知一切佛,法身无身,而起色身,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以自庄严。”[154]
也有的作“紫磨金色”,如:
1)西晋竺法护译《佛说阿惟越致遮经》卷一《不退转法轮品》:“时能仁佛,脐中有光,号曰金刚……无能计量,莲华光明,清净微妙,紫磨金色,交露之帐,甚香鲜洁。”[155]
2)西晋竺法护译《宝女所问经》卷四《三十二相品》:“如来身形,紫磨金色大人相者,乃往古世,多施衣服、卧具床故。”[156]
3)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一《大本经》:“拘那含如来,无上亦如是,紫磨金色身,容貌悉具足。”[157]
有的则“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或“三十二相”与“紫摩金色”并举,如:
1)后汉支娄迦谶译《道行般若经》卷九《萨陀波伦菩萨品》:“于上虚空中有化佛,身有三十二相,紫磨金色,身有千亿光耀炎出。”[158]
2)吴支谦译《佛说义足经》卷二:“佛即知兜勒意生所疑,便化作一佛,端正形好无比,见莫不喜者,形类过天,身有三十二大人相,紫磨金色,衣大法衣。”[159]
3)后秦鸠摩罗什译《妙法莲华经》卷四《提婆达多品》:“佛告诸比丘:‘……由提婆达多善知识故,令我具足六波罗蜜,慈悲喜舍,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紫磨金色,十力四无所畏、四摄法、十八不共神通道力,成等正觉,广度众生,皆因提婆达多善知识故。’”[160]
4)姚秦凉州沙门竺佛念译《最胜问菩萨十住除垢断结经》卷十《梦中成道品》:“菩萨受决,乃至成佛,皆于梦中,坐树王下,地黄金色,降伏魔怨,无量福具,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紫磨金色,光明远照。”[161]
5)刘宋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卷二十三:“此处菩萨现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庄严其体,紫磨金色。”[162]
此外还有“身真金色,具三十二大丈夫相”“端正殊妙”“颜貌殊特”“诸根寂定”等,也常以日月或须弥山作喻。关于玉女宝或美女的描写常作“颜貌端正”“不长不短,不肥不瘦,不白不黑”“气如优钵莲花香,身作牛头栴檀香”“颜貌殊特”等。
②神通描写套语
译经中有很多关于佛或大德高僧神通的描写,通常能够飞腾虚空,身出水火,东南西北中各方位涌没,能使世界发生震动摇晃,使身体大小变化,“光明遍照无量世界”等,具体描写常有差别,可以是其中一方面或两个方面,甚至是全部,如:
1)后秦鸠摩罗什译《禅秘要法经》卷下:“飞腾虚空,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东踊西没,西踊东没,南踊北没,北踊南没,中踊边没,边踊中没。”[163]
2)后秦鸠摩罗什译《妙法莲华经》卷七《妙庄严王本事品》:“于是二子念其父故,踊在虚空,高七多罗树,现种种神变——于虚空中行住坐卧,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或现大身,满虚空中,而复现小,小复现大,于空中灭,忽然在地,入地如水,履水如地。”[164]
3)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四十《憍陈如品》:“或有示现神通变化,身出水火,或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左胁在下,右胁出水,右胁在下,左胁出水;一胁震雷,一胁降雨;或有示现,诸佛世界。”[165]
4)刘宋功德直译《菩萨念佛三昧经》卷一《序品》:“此刹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踊、遍踊、等遍踊,震、遍震、等遍震,吼、遍吼、等遍吼,动、遍动、等遍动,摇、遍摇、等遍摇,起、遍起、等遍起。东踊西没,西踊东没,南踊北没,北踊南没,西踊东没,东踊西没,北踊南没,南踊北没,光明遍照无量世界。”[166]
5)宋法贤译《频婆娑罗王经》:“于是尊者迦叶受佛勅已,即入三摩地,现大神通,于众会没于东方虚空中,出现四威仪行住坐卧,乃至现火三昧,于火界中出种种光,谓青黄赤白及玻胝迦色等。又复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出没显现,相续不断。”[167]
此外关于佛非同寻常的眉间白毫相的描写通常为“从于眉间白毫相中,放大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关于微笑时的描写通常为“口出五色光,遍照三千大千世界,绕身三匝,还从口入”,有时仅作“口出五色光”或“面出五色光”。每一类描写都有若干种变体,有的表现为具体用词的差异,有的表现为详略的不同。
③情感描写套语
情感套语是指译经中描写人们喜怒哀乐时的心情或表现的语言。由于佛教提倡戒怒止怒,故译经中几乎没有关于怒的描写,但是关于悲伤愁忧恐惧的描写却频繁出现。此类套语中,表示内心情感的常用词为“懊恼”“愁烦”,其行为表现常用“宛转于地”“悲号啼泣”“自投于地”“捶胸”“搥胸拍头”“迷闷躄地”等,有时表心情和表行为的套语同时使用,如“愁忧懊恼,悲轸泪流”等。关于描写恐怖的常见套语有“衣毛为竖”“衣毛皆竖”“皆大恐怖,身毛为竖”等。其用例译经中俯拾皆是,关于悲伤的如:
1)东晋法显译《大般涅槃经》卷中:“即便举手,攀一树枝,搥胸拍头,闷绝懊恼。”[168]
2)东晋僧伽提婆译《中阿含经》卷十九《长寿王品》:“本未出家学道时,厌生老病死,啼哭懊恼,悲泣忧戚。”[169]
3)后秦鸠摩罗什译《妙法莲华经》卷六《药王菩萨本事品》:“尔时,一切众生、憙见菩萨,见佛灭度,悲感懊恼,恋慕于佛。”[170]
4)隋阇那崛多译《大宝积经》卷八十一:“尔时焰意王,闻此语已,迷闷躄地,如大树倒。须臾乃起,大声悲泣,啼哭懊恼。”[171]
5)宋施护、法护、惟净同译《大坚固婆罗门缘起经》卷一:“王闻辅相坚固婆罗门已趣命终,愁忧懊恼,悲轸泪流,抚膝惊惶,痴闷如绝。”[172]
关于惊怖的如:
1)曹魏白延译《佛说须赖经》:“于是天帝益怖,衣毛为竖。”[173]
2)西晋法立共法炬译《大楼炭经》五《三小劫品》:“河水深在底,人民少,但怀恐怖,衣毛为竖。”[174]
3)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一《寿命品》:“时诸天人及诸会众阿修罗等,见佛光明,还从口入,皆大恐怖,身毛为竖。”[175]
④时间套语
译经中有一系列表示时间的套语,如“一时”“尔时”是译经中出现最为频繁的套语之一,表示过去某一时间。表示时间短暂的有“如力士屈伸臂顷”等一系列套语(详上)。追述往事的时候,不强调时间的久远则说“乃往过去”“乃昔过去世”等,表示过去某个时段说“乃昔××时”,如“乃昔拘那含牟尼佛时”,而表示时间久远的套语最为丰富,如“乃往过去久远世”:
1)西晋竺法护译《正法华经》卷九《妙吼菩萨品》:“乃往过去久远世时,有佛号云雷音王如来至真等正觉,讲说经道六度无极菩萨法藏,天上天下靡不蒙安。”[176]
2)西晋竺法护译《大哀经》卷三《宣劫世品》:“佛言:族姓子,乃往过去久远之世,不可计会无能称载长远悬旷不可议劫……”[177]
3)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六《转轮圣王修行经》:“乃往过去久远世时,有王名坚固念,刹利水浇头种,为转轮圣王,领四天下。”[178]
有的则作“乃往过去无央数劫”,如:
1)西晋竺法护译《正法华经》卷十《净复净王品》:“佛告族姓子:乃往过去无央数劫,不可思议长远难量,尔时有佛,号总水雷音宿华慧王如来至真等正觉。”[179]
2)西晋竺法护译《贤劫经》卷八《叹古品》:“佛复告喜王菩萨:乃往过去无央数劫,时有佛号乐无量施,与十垓众眷属,围绕而为说法。”[180]
3)乞伏秦圣坚译《佛说除恐灾患经》:“佛告阿难:‘一心专听,今当决除汝等所疑。乃往过去无央数劫时,有转轮圣王,名曰摩调,典主四域。’”[181]
此外,还有“乃往过去久远”“乃往过去无数世”“乃往过去不可思议阿僧祇劫”“乃往过去无数劫”“往昔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乃昔久远”“乃昔过去世”“乃昔过去久远无量无数世时”“乃昔过去无央数劫”“往昔久远之时”等。
⑤礼仪套语
礼仪套语是指描写与佛相见时的礼节性话语。由于佛陀为世人所尊,与之相见时都有表敬的礼节,且小乘经藏就是佛陀说法的记录,故属于最典型的套语之一;大乘经藏仿小乘而制,因而译经中此类描写也极为频见。礼仪套语根据语境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是出现在与佛相见有所请问前的情况下,一是出现在听佛说法之后别归时。有所请问时的礼节描写套语常见的有“头面礼足,却住一面”,如:
1)东晋法显译《大般涅槃经》卷中:“是时淳陀,闻佛及僧来其园中,欢喜踊跃,不能自胜,与其同类,俱诣佛所,头面礼足,却住一面。”[182]
2)后秦鸠摩罗什译《妙法莲华经》卷四《五百弟子受记品》:“尔时富楼那弥多罗尼子……得未曾有,心净踊跃。即从座起,到于佛前,头面礼足,却住一面。”[183]
3)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一《大本经》:“譬如力士屈伸臂顷,从梵天宫忽然来下,立于佛前,头面礼足,却住一面。”[184]
4)北凉昙无谶译《悲华经》卷五《诸菩萨本授记品》:“尔时,毘舍耶摩纳在于佛前,头面礼足,却住一面,以种种华香、末香、涂香,供养于佛及比丘僧。”[185]
或作“稽首佛足,却住一面”,如:
1)西晋竺法护译《佛说文殊师利现宝藏经》卷二:“于是文殊师利与大众俱眷属围绕,往诣迦梨罗讲堂上,到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186]
2)东晋僧伽提婆译《中阿含经》卷三《业相应品》:“尔时,阿私罗天有子名伽弥尼,色像巍巍,光耀炜晔,夜将向旦,往诣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187]
3)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一《寿命品》:“如是等诸鸟,持诸花果,来至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188]
4)刘宋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卷一:“尔时,有异比丘,来诣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189]
此外,也作“头面礼足,绕佛三匝,却住一面”“稽首佛足,绕佛三匝,却住一面”“偏袒右肩,为佛作礼,绕佛三匝,胡跪合掌”“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长跪叉手,白佛言”“到佛所已,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即以头面,礼世尊足,住立佛前,白世尊言”“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即从坐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叉手长跪,而白佛言”等。另外,见佛时的礼仪套语还有“五体投地”等等。
听佛说法以后或佛受请之后也有一系列套语,有作“头面礼足,便退而去”者,如:
1)西晋法炬译《阿阇世王问五逆经》:“时耆域王子,从如来受是教已,即从坐起,头面礼足,便退而去,诣摩竭国王所。”[190]
2)东晋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十五《高幢品》:“尔时,王闻法已,即从坐起,头面礼足,便退而去。”[191]
3)东晋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三十二《力品》:“是时,王见世尊默然受请,即从座起,头面礼足,便退而去。”[192]
4)姚秦竺佛念译《出曜经》卷十三《沙门品》:“时波斯匿王,闻佛教诫,欢喜踊跃,即从坐起,头面礼足,便退而去。”[193]
或作“即从坐起,头面礼足,绕佛三匝,便退而去”,如:
1)西晋法炬译《阿阇世王问五逆经》:“是时,彼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已,即从坐起,头面礼足,绕佛三匝,便退而去。”[194]
2)东晋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三十七《八难品》:“长者闻法已,喜庆无量,即从坐起,头面礼足,绕佛三匝,便退而去。”[195]
3)姚秦竺佛念译《菩萨璎珞经》卷十一《譬喻品》:“尔时,世尊说法璎珞,讲法身福,功德无量。座中有五千菩萨,即从座起,头面礼足,绕佛三匝,便退而去。”[196]
其他还有“即从坐起,绕佛三匝,便退而去”“即从座起,礼世尊足,绕佛三匝,却行而退”“即从坐起,头面礼足,便退而去”“前礼师足,便退而去”“即从座起,绕佛三匝,揖让而退”“绕佛三匝,稽首而退”等。
与佛见面时礼仪套语与别归时礼仪套语的差别主要表现在最后部分,前者最后一句通常为“却住一面”“却坐一面”或“而白佛言”“白世尊言”等,后者最后一句通常为“便退而去”“稽首而退”等。
⑥疑问套语
译经中有很多徒众向佛询问的记载,佛陀在说法的时候也常常采用设问的形式,因而译经中有很多关于疑问的套语,如“何以故”就极为多见,可以是自问自答的设问,如:
1)西晋法炬共法立译《大楼炭经》卷二《泥犁品》:“佛言:何以故名为僧乾泥犁?其有人堕僧乾大泥犁中者,自然两铁山出火,火山合拍,泥犁中人,破碎其身,毒痛不可忍,过恶未尽,故不死,是故名为僧乾。”[197]
2)东晋法显译《大般涅槃经》卷三:“尔时如来告阿难言:‘汝勿见我入般涅槃便谓正法于此永绝,何以故?我昔为诸比丘制戒波罗提木叉,及余所说种种妙法,此即便是汝等大师。’”[198]
3)北凉昙无谶译《悲华经》卷三《大施品》:“复作是言:大王当知,以此布施,不应求于忉利天王、大梵天王。何以故?王今福报,所有珍宝,皆是无常、无决定相,犹如疾风,是故应当,以此布施,所得果报。”[199]
也可以是一般的有疑而问,如:
1)三国吴支谦译《赖咤和罗经》:“赖咤和罗言:‘人自知当死,何以故不豫持珍宝,着当所生处?’”[200]
2)西晋白法祖译《佛般泥洹经》卷二:“佛言:‘何等比丘,为若说经若闻经,何以故哭啼?’”[201]
3)东晋僧伽提婆译《中阿含经》卷十九《长寿王品》:“世尊告曰:‘阿难,汝何以故不请如来为阿那律陀比丘作衣?’”[202]
此外,常见的还有“以何因缘……”“何因何缘……”“云何……”“所以者何”等形式。
⑦称叹套语
称赞感叹性套语是指对别人所说的话或某种行为、情况表示赞同、感叹的套语,常见的有“善哉善哉”,如:
1)西晋竺法护译《正法华经》卷十《总持品》:“佛叹药王菩萨大士:‘善哉善哉!若族姓子,说总持句,为众生故,愍念拥护,多所安隐。’”[203]
2)东晋僧伽提婆译《中阿含经》卷五《舍梨子相应品》:“世尊坐已,叹曰:‘善哉善哉!舍梨子,极甚善!’”[204]
3)元魏菩提留支译《大萨遮尼乾子所说经》卷九《如来无过功德品》:“复作是言:‘善哉善哉!萨遮大师!能说如是胜大方便巧妙法门。’”[205]
4)刘宋求那跋陀罗译《大法鼓经》卷一:“阿难白佛言:‘善哉善哉!一切善来,彼悉得此难得经法。’”[206]
他如“如是如是,如汝所说”:
1)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盘经》卷二《寿命品》:“佛告纯陀:‘如是如是,如汝所说。佛出世难如优昙花,值佛生信,亦复甚难。’”[207]
2)刘宋求那跋陀罗译《大法鼓经》卷二:“尔时空中,十方诸佛,皆悉现身,说如是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说,一切皆当,信其善说。’”[208]
3)唐菩提流志译《大宝积经》卷二十《往生因缘品》:“时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如我刹解佛所说义者,应知彼阿罗汉刹,非愚夫刹。何以故?彼佛刹中,阿罗汉多故。’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如汝所说。彼佛刹中,多漏尽阿罗汉故。’”[209]
此外还有“甚奇甚特”“奇哉世尊”等等。
⑧祈使套语
命令他人做某事或制止某人做某事,属于祈使性套语。译经中最常见的是佛陀或菩萨对信众的各种指令,如在说法之前提醒听众专心的“谛听谛听”:
1)梁曼陀罗仙译《宝云经》卷三:“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谛听谛听,当为说之。”[210]
2)北凉昙无谶译《悲华经》卷十《入定三昧门品》:“弥勒菩萨复告之曰:‘谛听谛听!如来今者,现大神通,变化之力,复为利益,我等大众,将欲说法,仁等今当,一心专念。’”[211]
3)宋施护译《佛说如幻三摩地无量印法门经》卷三:“佛言:‘胜华藏,谛听谛听!今为汝说。’时胜华藏菩萨,受教而听。”[212]
而更多的则是与提醒人们思考的“善思念之”一起出现,形成“谛听谛听,善思念之”的形式,如:
1)西晋竺法护译《贤劫经》卷六《千佛名号品》:“佛告喜王菩萨:‘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千佛名号。’”[213]
2)姚秦竺佛念译《菩萨璎珞经》卷一《识定品》:“尔时世尊告宝王曰:‘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今为汝,敷演其义。’”[214]
3)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一《大本经》:“佛告诸比丘:‘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215]
4)隋阇那崛多等译《起世经》卷一《阎浮洲品》:“尔时佛告诸比丘言:‘汝等比丘,谛听谛听,善思念之。我当为汝,次第演说。’”[216]
⑨请求套语
请求性套语是指发出请求时的程式化用语,译经中最常见的有“唯愿……”,可以是对佛陀的请求,如:
1)西晋法炬译《法海经》:“目连白曰:‘秽浊之人,即以弃远,众已清净,唯愿世尊,以时说戒。’”[217]
2)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一《寿命品》:“便自举身投如来前而白佛言:‘唯愿如来,哀受我等,最后供养。’”[218]
3)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十五《种德经》:“尔时,种德婆罗门白佛言:‘唯愿瞿昙,且小停止,我自以法,往训此人。’”[219]
4)宋法贤译《频婆娑罗王经》:“又复白言:‘我今虔心,请佛世尊,还王舍城,唯愿世尊,哀受我请,当尽此生,承事供养。’”[220]
也可以是对其他人的请求,如:
1)西晋法炬译《顶生王故事经》:“到已白顶生王言:‘善来大王,此是王瞿耶尼界,谷茂丰熟,人民繁稠,唯愿大王,于此瞿耶尼界,率化人民,我等尽是,大王所领。’”[221]
2)东晋僧伽提婆译《中阿含经》卷十四《王相应品》:“于是,东方诸小国王,彼皆来诣,大天王所,白曰:‘天王善来,天王,此诸国土,极大丰乐,多有人民,尽属天王,唯愿天王,以法教之,我等亦辅佐天王。’”[222]
3)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五《典尊经》:“于是,典尊至七王所,而白王言:‘唯愿大王,顾临国事,我欲于夏四月,修四无量。’”[223]
此外,还有“唯愿……哀愍我等”“唯愿……哀愍我故”等形式。
⑩应答套语
汉译佛经中有一系列应答套语,主要是信众应答佛的吩咐,如佛陀将要说法时的应答常为“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1)刘宋求那跋陀罗译《央掘魔罗经》卷四:“佛告文殊师利:‘汝欲闻世间建立外道因不?当为汝说。’文殊师利白佛言:‘唯然世尊,愿乐欲闻。’”[224]
2)隋天竺三藏阇那崛多等译《起世经》卷一《阎浮洲品》:“尔时佛告诸比丘言:‘汝等比丘,谛听谛听,善思念之。我当为汝,次第演说。’时诸比丘,同白佛言:‘唯然世尊,愿乐欲闻。’”[225]
3)唐菩提流支译《须摩提经》:“尔时佛告妙慧童女言:‘善哉善哉!善能问此,深妙之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妙慧白言:‘唯然世尊,愿乐欲闻。’”[226]
当佛陀告之应该做什么或如何做时,常为“唯然受教”,如:
1)西晋竺法护译《文殊师利佛土严净经》卷二:“世尊即便告诸菩萨:‘当如文殊师利所行为法。’诸菩萨众同发声曰:‘唯然受教,当学文殊师利,本发心行,成就严净,不敢懈废。’”[227]
2)后秦鸠摩罗什译《海八德经》:“佛告沙门:‘靖听吾言。’诸沙门曰:‘唯然受教。’”[228]
3)刘宋求那跋陀罗译《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佛告胜鬘:‘汝今更说,一切诸佛所说摄受正法。’胜鬘白佛:‘善哉世尊,唯然受教。’”[229]
此外,有时省作“唯然”,有时则作“唯然世尊”“唯然!愿乐欲闻”“善哉世尊,愿乐欲闻”等。
译经中的套语极为丰富,上述几类并不能完全涵盖译经中所有套语,但是最频见、最典型的套语应该已基本包括在内,从中我们可以大致窥知译经套语内容上的基本面貌。
4.翻译佛经套语的特点
译经套语除了具有一般套语的程式性、复现性、制约性等共同特征外,作为中外文化交融的产物,还有其独特之处,概括起来主要有灵活性、时代性、个体性、丰富性四个方面。下文拟就此举例分析。
(1)灵活性
所谓灵活性就是指套语常常以某一基本型与其变体构成一个组群而存在,表达形式并非唯一,即同一主题或同一功能的套语,具体用词可略有变化,或详略有所差别。译经中虽存在形式固定不变的封闭型套语,但所占比例不大,更多的是开放型套语,因而灵活性成为译经套语的重要特点之一。综观译经套语,作为套语主体的主题性套语都有不同的变体,在程式化的基础上都具有一定的灵活性。如在散文与偈颂之间表示过渡的套语,由于偈颂与散文之间的关系不同,佛经流传过程中的加工以及翻译者的语言风格等因素的影响,过渡套语的用词会有所差别,下文的个案研究有详细分析,这里不再赘述。
灵活性的另一表现是同一组套语详略可有差别,表现为一定程度的离合性:即套语组群比较复杂,所辖语句有一定数量,套语义由几个部分组成,这几个部分既可以分别使用,或某部分单独使用,也可以合在一起使用。如关于佛陀微笑出五色光的描写:
1)姚秦鸠摩罗什译《佛说弥勒大成佛经》卷一:“尔时世尊,为诸梵王,即便微笑,出五色光,默然许之。”[230]
2)姚秦竺佛念译《菩萨璎珞经》卷十《三道三乘品》:“尔时世尊,知众会心中所念便笑,口出五色光,绕佛三匝,还从面门入。”[231]
3)苻秦竺佛念译《菩萨从兜术天降神母胎说广普经》卷五《入六道众生品》:“佛即亦笑。尔时世尊,面门出五色光,普照三千大千刹土,即还摄光,从顶上入。”[232]
上引三例,详略程度和内容各有差别,例1仅有最基本的“出五色光”,例2、3的共同之处是都有光“从面门入”“从顶上入”的返回,不同之处是对光照的描写,例2为“绕佛三匝”、例3为“普照三千大千刹土”。
套语的离合性在结束语中的表现也很典型,通常为“闻经欢喜,作礼而退”或“闻经欢喜,稽首而退”等,其内容既有听佛说法以后的心理感受,也包括退归的行为表现。但是两者也可以分用,单说“闻经欢喜”或“稽首而退”等,如:
1)西晋竺法护译《佛说幻士仁贤经》卷一:“佛说经已,族姓子仁贤,比丘贤者阿难,一切众会,诸天龙神、阿须伦、世间人民,闻经欢喜,稽首而退。”[233]
2)西晋竺法护译《所欲致患经》卷一:“劝化余人,令度彼岸,自得成就,并化余人,此事可致,是为舍欢悦。如是诸比丘,闻经欢喜。”[234]
3)西晋竺法护译《佛说琉璃王经》卷一:“佛说此已,一切遍闻,稽首而退。”[235]
4)西晋竺法护译《佛说方等般泥洹经》卷二《如来化说法品》:“佛说如是,贤者阿难,诸尊弟子,十方诸会菩萨,诸天龙神,世间人民,为佛作礼而去。”[236]
5)刘宋求那跋陀罗译《大方广宝箧经》卷三:“说是经已,文殊师利童子,胜志菩萨等,及大声闻大德阿难,及诸大众、天龙夜叉、诸天及人、乾闼婆等,闻佛所说,皆大欢喜。”[237]
上引例1“闻经欢喜,稽首而退”,为典型式,但例2、5仅有表示心情的“闻经欢喜”“皆大欢喜”,例3、4则只有表示退归动作的“稽首而退”“为佛作礼而去”,这些都属变式。套语的两个组成部分可分用可合用,表现出了极大的灵活性。
此外,译经中描写惊惧、欢喜恭敬的基本套语为“衣毛为竖”,也说“衣毛皆竖”“衣毛竖”“衣毛为起”;对佛有所问请者与佛相见时的礼节的基本套语为“头面礼足,却坐一面”,此外还有“头面礼足,在一面坐”“头面礼足,却住一面”“头面礼足,于一面坐”“头面礼足,于一面住”“头面礼足,在一面立”“头面礼足,于一面立”“头面礼足,住立一面”“头面礼足,一面坐”等形式;佛接受信徒皈依时对请求者的描写套语一般为“须发自落,袈裟著身”,还有变体“须发自落,被袈裟衣,成苾刍相”“袈裟著身,头发自落”“须发自落,法衣在身,即成比丘”“须发自落,袈裟被身,执持应器,成苾刍相”“须发自落,袈裟被身,成苾刍相”“须发自落,被服法衣”等形式,凡此,皆可证译经套语的灵活性。
(2)时代性
佛经翻译从后汉开始,历经魏晋南北朝的发展成熟期,唐朝的鼎盛期,到宋代为止,在这一千余年中,每个朝代都有大量的译经问世。译经语言既有超时代的稳固性的一面,也有体现不同时期特征的时代性的一面;这在套语中也有鲜明的表现,有的套语在不同的时代形式相同,有的套语则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变体。
经首语是佛经开头用以说明下面的内容亲自从佛陀处所闻的套语,这个套语东汉至西晋时期一般都用“闻如是”,而“如是我闻”“我闻如是”的形式东汉译经未见,三国时期只有康僧铠所译《佛说无量寿经》开头用了“我闻如是”,而吕澂先生认为该经为刘宋宝云所译,误题康僧铠[238]。西晋译经也未见“我闻如是”,而“如是我闻”仅有三见。[239]“如是我闻”的经首语从西晋时代开始出现,后世译经广为运用,成为译经中最为常见的经首语。“我闻如是”则基本仅见于东晋僧伽提婆译、道祖笔受的《中阿含经》。
译经开头交代佛说法时间、地点的基本套语是“一时佛在……”,这一套语贯穿于各个时代的译经,但有时也作“一时世尊在(游)……”。考察译经,“一时世尊在(游)……”这一形式主要出现于宋代译经。其中“一时世尊在……”经藏共29见,全见于宋人译经;而宋人译经中又以施护为最多。“一时世尊游……”经藏共4见,除了西晋竺法护译经《等目菩萨所问三昧经》1见,前凉支施仑译《佛说须赖经》1见,其余2见分别为宋施护译《大集法门经》和宋翔公译的《佛说濡首菩萨无上清静分卫经》。
偈颂与散文之间引出偈颂,或者说衔接散文与偈颂的套语也有鲜明的时代性,这组套语的主要形式有“××尔时说偈言”“尔时××而说偈言”“××便说偈言”“××以偈颂曰”“××歌颂偈言”“复说偈言”“××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尔时××而说颂曰”“××而作颂曰”“××于是颂曰”等。译经中“偈”有时叫“颂”,有时叫“伽陀”,“偈”与“伽陀”都是梵语的记音转写词(在佛经原典中,“偈”与“伽陀”本不相同,但汉译佛经中不加区别,详下文“套语个案研究”部分),“颂”则是根据偈的作用而选用的意译词。但是在译经中,它们的使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一定的时代性,偈颂称“伽陀”的套语多见于唐代的不空、日称、玄奘、输波迦罗、善无畏、金刚智及宋代的施护、法护、惟净、法天、天息灾等人的译经中,这与唐宋时期偏重直译的翻译风格不无关系。
(3)个体性
所谓套语的个体性就是套语的个性特征,即不同译人之间用语呈现出的差异性和个人特征。由于汉译佛经出自众人之手,每个人的汉文化修养水平不同,在用字用词、表达方式等方面也有一定的个人喜好,不同的人往往有不同的语言风格,这在译经中都会有不同程度的体现。套语作为译经的重要组成部分,自然也不例外。
译经结尾处基本上都有交代听众听法后的心理感受、行为表现的结束套语。但是,正如上文所说,在具体的用词和表达形式上具有一定的灵活性,因而结束套语的形式并非唯一,而是表现为由意思基本相同的若干种具体变式构成的一个组群。考察译经结束套语可以发现,它们有时具有明显的个性特征。
译经的结束语一般为“闻佛所说,欢喜奉行”,唐宋时期通常则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但是竺法护译经却自有特色,其基本形式为“闻佛所说,莫不欢喜,作礼而去”,如:
1)《佛说无希望经》:“佛说如是,贤者舍利弗、贤者阿难、文殊师利、诸天世人、阿须伦、鬼神龙,闻佛所说,莫不欢喜,作礼而去。”[240]
2)《贤劫经》卷八《嘱累品》:“佛说如是,喜王菩萨、一切开士、诸声闻等、天龙鬼神、阿须伦、世间人民,闻佛所说,莫不欢喜,作礼而去。”[241]
3)《佛说大方等顶王经》:“佛说如是,善思童子、一切圣众、诸天龙神、诸阿须伦、世间人民,闻佛所说,莫不欢喜,作礼而去。”[242]
“作礼而去”有时也作“稽首而去”“稽首作礼”“稽首佛足,各便而退”等,如:
1)《大宝积经》卷十四:“佛说如是,贤者阿难、密迹金刚力士、寂意菩萨、及大声闻一切众会、及诸天人、诸阿须轮、揵沓和、及世间人,闻佛所说,莫不欢喜,稽首而去。”[243]
2)《等集众德三昧经》卷三:“佛说如是,钩锁菩萨、溥首菩萨、离垢威菩萨、及诸菩萨、贤者阿难、及大声闻一切众会、诸天龙神、乾沓惒、世人阿须伦,莫不欢喜,稽首作礼。”[244]
3)《佛说弘道广显三昧经》卷四《嘱累法藏品》:“佛说此已,十方来会神通菩萨、七万二千悉逮显定、五万四千天龙鬼人,皆发无上正真道意,五千天人得生法眼,阿耨达龙王、慈氏菩萨、软首童子、一切菩萨、贤者阿难、来会四辈及诸天龙、种种鬼神、人与非人,闻佛说是,莫不欢喜,稽首佛足,各便而退。”[245]
有时则不出现行为描写的“作礼而去”,而为“闻佛所说,莫不欢喜”,如:
1)《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经》卷三《属累品》:“佛说如是,王阿阇世、溥首童真、弥勒大士、一切菩萨、诸大声闻、舍利弗、大迦叶、须菩提、阿难等,诸天世人阿须伦,闻佛所说,莫不欢喜。”[246]
2)《持心梵天所问经》卷四《嘱累品》:“佛说如是,普首童真、持心梵天、普行族姓子、贤者大迦叶、贤者阿难、诸天人民阿须伦,闻佛所说,莫不欢喜。”[247]
3)《佛说无言童子经》卷二:“佛说如是,无言菩萨、师子将军、与诸群从、金刚齐菩萨、及六十亿垓诸菩萨等、舍利弗、大目揵连、阿难、诸天世人阿须伦,闻佛所说、莫不欢喜。”[248]
竺法护经末结束语的个性特征通过同经异译的对照则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1)西晋竺法护译《佛说圣法印经》卷一:“佛说如是,诸比丘闻,莫不欢喜,作礼而去。”
宋法坚异译《佛说法印经》卷一:“时诸苾刍,闻是法已,皆大欢喜,顶礼信受。”[249]
2)西晋竺法护译《佛说如幻三昧经》卷二:“佛说如是,比丘、菩萨、文殊师利、善住意天子、弥勒菩萨、贤者、阿难、诸天龙神、阿须伦、世间人,闻经莫不欢喜。”
元魏毘目智仙共般若流支异译《圣善住意天子所问经》卷三:“世尊既说此法门已,时诸比丘、文殊师利、童子菩萨、善住意天子、并诸天人、阿修罗、乾闼婆等,闻佛所说,皆大欢喜。”
隋达摩笈多异译《大宝积经》卷一百〇五《善住意天子会》:“尔时世尊,说此经已,于是文殊师利、与善住意天子、及彼十方诸菩萨众、及彼一切诸天子众、及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诃迦叶、诸比丘众,乃至所有天人阿修罗、诸龙鬼神一切众等,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250]
3)西晋竺法护译《渐备一切智德经》卷五《金刚藏问菩萨住品》:“金刚藏菩萨,说法如是,如来悦可。一切菩萨、诸天龙神、揵沓惒、阿须伦、释梵四天王、大神妙天、净居天、他化自在、第六天宫、所住犹行,明月宝堂,从初发心,而修悦豫。从一至二,三至四上,五六至七,八九至十,成最正觉。一切会者,闻金刚藏菩萨所说,莫不欢喜。”
后秦鸠摩罗什异译《十住经》卷四《法云地》:“说是十住经时,自在天王、及诸天众、解脱月菩萨、及诸菩萨、一切世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251]
上引三例竺法护译经的结束语都为“莫不欢喜”,但在宋法坚的异译、元魏毘目智仙共般若流支的异译、隋达摩笈多的异译、后秦鸠摩罗什的异译中,全都变成了“皆大欢喜”,足见竺法护这一套语的个性特征。
(4)丰富性
丰富性主要就主题性套语的内容而言,指某个主题的套语所表达的内涵非常丰富,而不是像民间故事开头的“很久很久以前”或章回小说每章结尾处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那样形式短小,表意单一。比如对佛陀显示神通的描写就极为典型,如:
唐玄奘译《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一《缘起品》:“尔时世尊,不起本座,复入师子游戏等持,现神通力,令此三千大千世界,六种变动,谓动、极动、等极动,踊、极踊、等极踊,震、极震、等极震,击、极击、等极击,吼、极吼、等极吼,爆、极爆、等极爆。又令此界,东涌西没,西涌东没,南涌北没,北涌南没,中涌边没,边涌中没。其地清净,光泽细软,生诸有情,利益安乐。时此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地狱、傍生、鬼界及余无暇险恶趣坑,一切有情,皆离苦难,从此舍命,得生人中,及六欲天。皆忆宿住,欢喜踊跃,同诣佛所,以殷净心,顶礼佛足。”[252]
译经中对此的描写通常包括三块内容,一是“六种震动”,二是神通作用下大地变化、土地质地、诸有情的情况,三是拯救众生从地狱、饿鬼中脱离苦海情况。上引例中“动、极动、等极动,踊、极踊、等极踊,震、极震、等极震,击、极击、等极击,吼、极吼、等极吼,爆、极爆、等极爆”是对“六种震动”的具体描写;“东涌西没,西涌东没,南涌北没,北涌南没,中涌边没,边涌中没。其地清净,光泽细软,生诸有情,利益安乐”是对神通作用下世界变化及土地质地、诸有情的情况的描写,“所有地狱、傍生、鬼界及余无暇险恶趣坑,一切有情,皆离苦难”是对神通拯救作用的描写。
译经中描写佛陀容貌和微笑的套语,内容也涉及多个方面,“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仅是佛陀的奇特相貌,译经中描写佛陀容貌的套语更加丰富,常以须弥山、金山喻其身,日月喻其面,详尽描绘他散发出的奇特光色、出众的整体容貌。如:
1)东晋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十四《高幢品》:“那优罗小儿遥见如来在恶鬼住处,光色炳然,正身正意,系念在前,颜色端政,与世有奇,诸根寂静,得诸功德,降伏诸魔,如此诸德,不可称计。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庄严其身,如须弥山,出诸山顶,面如日月,亦如金山,光有远照。”[253]
2)宋施护译《佛说给孤长者女得度因缘经》卷下:“见佛世尊,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皆悉具足,圆光照耀,如千日轮,广大巍巍,如宝山现,吉祥胜相,无有等比。复有微妙金色光明,周遍炽盛。”[254]
“口出五色光”是描写佛陀微笑时特有现象的套语,但往往还伴有对于光的色彩、光照、消失情况的描写语,如:
1)陈月婆首那译《胜天王般若波罗蜜经》卷四《平等品》:“尔时,世尊欣然微笑——诸佛法尔,若微笑时,面门即放诸大光明,青、黄、赤、白、紫、颇梨色,遍照无量无边世界,上至阿迦尼咤,还归佛所,右绕三匝,从佛顶入。”[255]
2)唐玄奘译《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一《缘起品》:“尔时,世尊从其面门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熙怡微笑,复从舌相,流出无量百千俱胝那庾多光,其光杂色,从此杂色,一一光中,现宝莲花,其花千叶,皆真金色。众宝庄严,绮饰鲜荣,甚可爱乐,香气芬烈,周流普熏,细滑轻软,触生妙乐。诸花台中,皆有化佛,结跏趺坐,演妙法音。”[256]
3)宋施护译《佛说如来不思议秘密大乘经》卷十三《金刚手菩萨大秘密主授记品》:“尔时世尊,知诸菩萨心所念已,实时微笑。法尔诸佛,现微笑时,必有因缘。尔时世尊,从其面门,放种种色广大光明,所谓青、黄、赤、白、红、紫、碧绿,其众色光,普遍照曜无边世界,乃至梵世,其光盘旋,还来佛所,右绕三匝,从佛世尊,顶门而入。”[257]
5.翻译佛经套语的形成原因
套语是一种程式化、反复出现、表达形式基本固定的语言片断,从语用的角度说,由于其形式基本不变,往往给人单调死板、缺乏创意的感觉,这在语言运用、文学创作中通常是应该避免的。但是,译经中这样的语言片段却比比皆是,译经中为什么会有如此丰富的套语呢?这是个值得深入探究的问题。由于译经套语种类繁多,情况极为复杂,因此其产生原因不会是单一的,而应该是既有涵盖所有套语的一般性原因,也有某类套语的个别性原因,只有多方观照,才能获得比较全面的认识。具体地说,译经套语的形成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的原因:
(1)认知规律是套语产生的心理学基础
语言既是人们认知世界的工具,又是人们认知世界的结果和反映。因此,套语作为语言中的特殊成员,其产生与认知心理密切相关。从认知的角度而言,人们对事物的认识有一定的共性,对某些事物或现象的认知会作为预构的语言单位储存在叙述者的头脑中,在相似的条件下就会被提取运用,从而形成了反复出现的套语。比如关于佛的形貌的描写,就因为人们对佛的非凡形象作为一个叙事单元预存在头脑中,在涉及佛的形貌描述的时候,该叙事单元就会被提取。而关于佛的神通力的描写,是源于信徒的高度崇拜和丰富想象,而佛的崇高地位,又使信徒深信不疑,因此关于这一特殊现象的描写语就成为一个固定单元,不断丰富,形成组群,即时提取。
(2)口头形式是套语产生的土壤条件
小乘佛经本是佛陀对徒众说教的书面记录,而其最初产生形式却是口头性的。口头表达往往是即兴的、临时的,不可能像书面表达那样有充裕的时间进行构思和仔细推敲、字斟句酌,因而提取预构语言片段是顺利表达的重要手段,所以,对原先预存在大脑中的某些语言单元具有较大的依赖性。著名的《荷马史诗》研究者帕里认为:“套语是口述文学的创作方式,古代诗人平时把大量的习语句式烂熟于心,然后在特定的场合或背景之下,根据现场要求,将这些习语句式加以新的组合,出口成章。正如镶嵌工人使用现成的镶嵌材料组合出不同的图案形式一样。”[258]也就是说,运用套语进行创作是口头文学创作的重要方式。因此套语频见是口头文学的重要特征之一。帕里虽然就口头史诗创作而言,但佛陀说教时,往往根据听众的情况而随宜说法,决定了其创作的临时性,与口头史诗的创作有共通性。因此,帕里的观点也可以很好地解释佛经存在大量套语的原因。王定勇指出:“佛经用套语,与佛经早期口耳相传有关,套语的使用有利于记忆、诵读、流传。”[259]而大乘经典在形式上模仿小乘,为了显示其可信性,大量运用小乘经典的原有套语自是情理之中。
上述两点是译经中存在大量套语的一般性原因,就具体套语而言,还有个别原因:
(1)佛经特殊的写定方式
相传佛灭度后当年的雨季,为了“审定和编集佛的全部教说,使之能够长久地保存和流传下去,并以此来指导失去导师以后的僧团活动”[260],由大弟子迦叶主持,在王舍城外毗婆罗山的七叶窟举行了佛教史上第一次结集,参加者共有五百比丘。“诵持者必须注意回答迦叶有关佛陀说法的地点、对象、缘由等方面的提问,然后诵出佛在那次说法时所说的内容,在得到与会者一致认同之后,方才确定下来。”[261]为了表明所说的内容源自佛陀所说,特在经首冠以“闻如是”“我闻如是”或“如是我闻”的套语;为了表明所说的内容真实,故而需说明佛陀说法的地点,参加法会的对象与人数,形成“一时佛在(游)……,与……俱”的套语。后世大乘经典虽然制造于佛灭度以后的数百年,但是为了显示其可信,也模仿小乘经典的形式,以“如是我闻”开头;由于当初佛陀经常以问答的形式说法,小乘佛经往往由佛弟子转述,常为第三者叙述的形式,所以大乘经典在形式上模仿小乘,译经中“白世尊曰”“白佛言”的程式化语言比比皆是。总之。这些套语都是佛经特殊结集写定方式的产物。
(2)佛经特殊的文体形式
佛经虽然有全部是长行或偈颂者,但更多的是偈散相间的形式,原典中散文和韵文的形式截然不同。汉译以后偈颂部分虽然不再押韵,但形式上仍然保留了句有定字、分行书写的诗歌特征。从功能上说,散文部分主要用于一般叙述,而偈颂部分用来咏唱。佛经作为佛陀的说教和佛教徒宣讲的依据,在口头讲说的时候,到了散文转为韵文,由说转为唱的时候,或在韵文结束,转为散文,由唱变为说的时候,为了引起听众的注意,做好心理准备,在相应的地方用上提示语“尔时××而说偈言”或“××说是偈已”,成为反复出现的起过渡、引导作用的结构性套语。
偈颂与散文之间的关系,有的是对上面散文内容的复述或重括与深化,有的则与前面散文内容没有关系,属于新的“起讲”,因此形成了“重宣此义,而说偈言”“重明斯义,而说偈言”等点明偈散间意义关系的套语和“尔时××而说偈言”“尔时××复说偈言”等显示偈散间纯粹过渡关系的套语,使得偈散间的过渡性套语在形式和意义上都形成一个庞大的组群。
(3)佛教特定的礼仪制度
佛教中有很多礼仪,如对佛、菩萨、尊者、长者、佛塔等表达敬意之行为,就有很多规定。据《释氏要览》卷二载,“《西域记》云,天竺致敬之式,其仪有九:一发言问讯,二俯首示敬,三柔首(举手)高揖,四合掌手拱,五屈膝,六长跪,七手肘据地,八五轮着地,九五体投地”[262],依次显示自轻至重之礼法。这种特殊的礼节的描写也成为一个预构的基本固定语言单元,形成“头面礼足,却住(坐)一面,合掌恭敬”“头面礼足,长跪叉手”“头面礼足,合掌向佛”“头面礼足,长跪合掌”“右膝著地,长跪叉手”“右膝著地,叉手合掌”“右膝著地,合掌向(白)佛”“绕佛三匝,头面礼足”“为佛作礼,绕佛三匝”“稽首佛足,绕佛三匝”“五体投地,礼世尊(菩萨)足”“五体投地,稽首佛足(叩头)”“五体投地,为佛(彼)作礼”等惯用语,在相关的语境下被反复提取运用,成为译经中最为频见的、最为典型的程式化描写性套语之一。
综上所述,通过对上述五个方面的分析,我们对译经套语产生原因大致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同时也从一个侧面窥知译经套语产生复杂性之一斑。
6.翻译佛经套语个案研究——散文与偈颂的连接套语
印度佛教最初传播佛法当是口传心受,不著文字,而“就口传一途言,佛教徒为便于口诵,易于记忆,主要采取偈颂形式。由于偈颂在传布时不易为公众弄懂,佛教义理又必须经过传教者的通俗化、故事化的解释,从而出现了一段韵文一段散文的‘韵散相间’的表达形式”[263]。这种以长行(散文)与诗歌(偈颂)交错的偈散兼行体便成为佛经主要的文体形式。偈颂在梵文原典中是押韵的诗行,汉译以后虽然不再押韵,但是形式上还是保留了句有定字的诗歌形式,并且以每行两句(少数三句)的排列形式与不分行的散文形式相区别。正因为如此,在散文与偈颂之间一般都有特定的套语来衔接。这些套语,一般为“××尔时而说偈言”“尔时××而说偈言”“××便说偈言”“××以偈颂曰”“××歌颂偈言”“复说偈言”“××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尔时××而说颂曰”“××而作颂曰”“××于是颂曰”等形式。
从偈颂的称呼看,有的称“偈”,有的称“颂”,有的称“偈颂”,有的则称“伽陀”。从核心动词看,有的用“说”,有的用“叹”,也有的用“歌”“出”或“咏叹”,有的则没有动词,而用介词“以”,构成“××以偈颂曰”的形式。从核心动词前面的成分看,有的比较简单,由说偈颂者加上“而、便、即、复、为”等虚词构成,有的则略为复杂,在说偈颂者和核心动词之间还有其他成分,如“重宣此义”“重明斯义”等语,点明下面的偈颂是重复前面长行的内容或进一步说明长行所说的道理。从核心动词与“偈颂”间是否有插入成分看,有的有代词“此”或“是”,有的则没有。从“偈”或“颂”后面的成分看,有的用“言”,有的用“曰”。总之,连接长行与偈颂的套语的具体形式颇为丰富,有些形式虽然不同,意义、作用却相同,有的形式类似,意义、作用却有同有异,有的一种表达形式具有多种功能,因此,颇有绎理的必要。下面即就这组套语作具体考察。
(1)偈/颂/偈颂/伽陀(伽他、偈陀)
译经中的偈颂,在梵文原典中根据其与前面长行的关系,分为“祗夜”与“伽陀”。祗夜,指经中重述或补充深化契经的韵文,其作用是对上文的复述、重括或进一步敷衍阐释,音译为“偈”或意译为“重颂”“应颂”。“伽陀”,也写作“偈陀”“伽他”“偈”,意译为“讽诵”“讽颂”“造颂”“颂”“孤起颂”“不重颂偈”等,指全部经文以韵文形式呈现,无长行杂陈其间;或前有长行散体,但韵文所说内容与前面长行并不相关。由于“祗夜”与“伽陀”形式相同,只是内容与长行经文的关系不同,因而汉译佛经中彼此的区分并不严格,有时“颂”与“偈”“伽陀”与“偈”可以互称,如:
1)后汉安世高译《佛说温室洗浴众僧经》卷一:“于是世尊,重为耆域,而作颂曰:
观诸三界中,天人受景福,
道德无限量,谛听次说之。
……
佛说偈已,重告耆域。”[264]
2)西晋法炬共法立译《法句譬喻经》卷四《吉祥品》:“佛告梵志:‘如卿所论,世间之事,顺则吉祥,反则凶祸,不能令人,济神度苦。如我所闻,吉祥之法,行者得福,永离三界,自致泥洹。’于是世尊而作颂曰:
佛尊过诸天,如来常现义,
有梵志道士,来问何吉祥。
……
梵志师徒,闻佛说偈,欣然意解,甚大欢喜。”[265]
3)苻秦竺佛念译《菩萨璎珞经》卷四《音响品》:“尔时如来,即说颂曰:
有无从空生,彼声非我有,
声声各各异,故说尊法教。
……
尔时世尊,说此偈已,便见十方,诸佛世尊,各称叹说:‘善哉善哉!’”[266]
4)隋阇那崛多译《佛本行集经》卷四十《教化兵将品》:“时摩那婆,即以偈颂,报答于彼诸人等言:
世间丈夫知足者,自能觉悟世无双,
名阿罗汉善独行,我今为彼作弟子。
……
时天帝释说是偈已,如来世尊,即到其前。”[267]
5)唐地婆诃罗译《方广大庄严经》卷十《大梵天王劝请品》:“尔时释提桓因,合掌向佛,即以偈颂,而请如来,转于法轮:
世尊降伏诸魔怨,其心清净如满月,
愿为众生从定起,以智慧光照世间。
释提桓因说是偈已,如来尔时,犹故默然。”[268]
6)宋惟净等译《佛说大乘菩萨藏正法经》卷二十六《精进波罗蜜多品》:“时阿罗汉,于彼众中,说伽陀曰:
若于正法不了知,彼人即昧真圣道,
汝于邪法坚执着,决定当堕诸恶趣。
说是偈已,时彼六群苾刍众等,生大恚怒,不乐信受。”[269]
7)宋法天译《妙法圣念处经》卷一:“尔时世尊,说伽陀曰:
业果善不善,所作受决定,
自作自缠缚,如蚕等无异,
苦涩及甘美,诸苦并烦恼,
如影恒随逐,饮毒自侵害。
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告诸比丘:若有众生,善修智慧,破烦恼火。”[270]
上举诸例说偈颂前的导出套语中称“颂”“偈颂”或“伽陀”,说偈颂后复指时都称“偈”,可见彼此无区别。这种情况译经中并不少见,如《菩萨璎珞经》“颂”“偈”互称就不下30例。不过,虽然“偈”“颂”“伽陀”在译经中已不似梵文中那样各有所指,界限分明,但是并非毫无规律,通常体现了译人的个人喜好和时代性。如西晋竺法护译经,虽然“偈”“颂”“偈颂”都有,甚至有的全经都用“偈”,如《弥勒菩萨所问本愿经》《佛说须摩提菩萨经》,但总的来看,主要用“颂”:有时是“说是颂曰”,有时是“而说颂曰”,更多的则是“于是颂曰”;有时虽然一部经中“偈”“颂”混用,但也以“颂”为主,如《离垢施女经》《佛说如幻三昧经》《宝女所问经》《大哀经》都“偈”“颂”并用而基本用“颂”;有的则全部用“颂”,几无例外,如《佛说宝网经》《佛说灭十方冥经》《贤劫经》《佛说如来兴显经》《度世品经》等;另外,大部分“颂”用作动词,这是法护译经一改东汉偏重直译的风气,比较偏重意译的表现。而与他同时代的白法祖、法炬、法立的译经则不同,通常称“偈”,如法炬共法立译《法句譬喻经》,用“偈”共78次,“偈颂”2次,“颂”3次;《大楼炭经》则纯用“偈”,共14次,没有例外。至于“伽陀”,多见于唐代的不空、玄奘、输波迦罗、善无畏、金刚智及宋代的施护、法护、惟净、日称、法天、天息灾等人的译经中,具有鲜明的时代性,这大概与中国佛经翻译理论的发展有关,是玄奘所提倡的“五不翻”思想在译经实践中的表现之一。至于混用情况下,“偈”“颂”与“偈颂”“伽陀”的选用,则常与佛经文句节奏的制约有关。
(2)而说偈言/即说偈言/便说偈言
这组套语文字略有差别,但是“而”“即”“便”都表示顺承,故意义作用相同。在译经中,它们的使用频率差别较大,最多见的是“而说偈言”,经藏凡1801见;其次为“即说偈言”,共522见;“便说偈言”最少,仅31见。从它们所引出的偈颂内容与上文长行的关系看,可以不与上文重复,也可以重复。不重复的如:
1)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一:“尔时世尊,即便舍寿,而以神力,住命三月。是时大地,十八相动,天鼓自鸣,以佛力故,空中唱言:‘如来不久,当般涅槃。’诸天人众,忽闻此声,心大悲 ,遍体血现。是时世尊,即于彼处,而说偈言:
一切诸众生,皆随有生死,
我今亦生死,而不随于有,
一切造作行,我今欲弃舍……”[271]
2)刘宋求那跋陀罗译《央掘魔罗经》卷四:“尔时波斯匿王白佛言:‘世尊,此为幻耶?’佛告大王:‘此是化母。如化母所说,菩萨行亦如是。’尔时央掘魔罗师摩尼跋陀罗,身升虚空,高七多罗树,而说偈言:
譬如野干兽,常与师子游。
虽久相习近,其声不相类。
闻彼声怖死,况能师子吼。
我如彼小兽,虽久为彼师。
不能堪任发,人雄无畏声。
若彼非方便,我则必当死。
我如野干兽,岂堪受彼供。
我行愚痴法,菩萨悉远离。
于一切众生,等视如一子。
佛化无量幻,众生不能知。
设化百千亿,婆罗门师长。
众生悉不知,唯佛知佛幻。
当知佛世尊,一切幻中王……”[272]
重复的如:
1)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一:“佛告比丘:‘毗婆尸菩萨从兜率天降神母胎,专念不乱,母心清净,无众欲想,不为淫火,之所烧然,此是诸佛常法。’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菩萨住母胎,天终天福成。
其母心清净,无有众欲想。
舍离诸淫欲,不染不亲近。
不为欲火燃,诸佛母常净……”[273]
2)宋法天译《毘婆尸佛经》卷一:“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告苾刍言:‘满度摩王问瑜誐言:太子云何,而不乐耶?瑜誐答言:太子出城,见一死人,问言:此是何人?瑜誐答言:此是死相。太子曰:云何名死?瑜誐答言:人生浮世,寿有短长,一旦乖离,气绝神逝,永别恩爱,长处荒郊,眷属悲啼,名之为死。太子曰:我能免不?瑜誐答言:三界无安,未逃生死,不可免也。太子闻已,回车归宫,入定思惟,实无免者,是以不乐。王闻是事,忆念昔日,相师之言。若得在家,必作轮王;若是出家,必成佛果。复以五欲之乐娱悦太子,令彼乐著,舍出家意。’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满度摩国王,毘婆尸太子。
见彼命终人,嗞嗟而不悦。
王以上妙乐,色声香等境。
娱悦令爱著,舍离出家意……”[274]
例1偈颂与散文的内容几乎完全相同,只不过文字有所变动,词序有所调整,例2虽然散文部分篇幅很长,偈颂部分篇幅很短,但是偈颂是对散文所说的毘婆尸太子因看到死人以后很不快乐,国王设法让他享受世俗的快乐,希望他能够迷恋享乐而放弃出家念头这一内容的重括。
本组套语在译经中通常以“尔时××,而说偈言”(包括“即说偈言”“便说偈言”,下同)的形式出现。从构成要素看,时间词,通常是“尔时”或“时”;说颂偈者,最常见的是“世尊”,也可以是其他人;然后就是“说偈言”。此外,在颂出者与“而说偈言”之间也可以插入表明对象或说明其他情况的成分,如:
1)刘宋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卷四:“尔时世尊,知憍慢婆罗门心念,而说偈言:
憍慢既来此,不善更增慢。
向以义故来,应转增其义……”[275]
2)刘宋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卷二十二:“尔时世尊以尊者舍利弗故,而说偈言:
一切世间智,唯除于如来。
比舍利弗智,十六不及一。
如舍利弗智,天人悉同等。
比于如来智,十六不及一……”[276]
3)元魏菩提留支译《大萨遮尼乾子所说经》卷二《一乘品》:“尔时世尊,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美妙声法子,能问我此事。
汝今至心听,我当为汝说……”[277]
4)姚秦鸠摩罗什译《大树紧那罗王所问经》卷三:“尔时大德阿难,即从坐起,正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说偈言:
我问无垢喜见面,我问无垢特威德,
我问善能断诸疑,为何缘故而见笑……”[278]
5)隋阇那崛多等译《起世经》卷八《斗战品》:“尔时天王,向阿修罗,而说偈言:
我明见此事,不欲共痴同,
愚者自起瞋,智者谁与诤……”[279]
上引诸例在颂出者与“而说偈言”之间都有插入成分,分别是:例1插入佛陀的心理,例2插入原因,例3插入目的,例4插入说偈者的动作、衣着及对象,例5插入对象。
(3)复说偈言/重说偈言/重宣此义,而说偈言(颂曰)
这一组套语都包含重复的意思,似乎表达的意思相同,其实不然,彼此之间有同也有异,很有详加区别的必要,否则易造成误解,影响对经义的准确理解。
①复说偈言
在“复说偈言”这个套语中,“复”就是“再次”或“又”的意思,该套语在译经中具体有四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同一个人前面说过偈颂以后,后面接着再次说,一般用于连续问答的第二次以后,可以是第二次,也可以是以后的多次,“复”强调“说偈”的重复性。一般只是问者第二次说偈开始用“复”,而回答者每次都不用“复”,偶尔双方都使用。如:
1)刘宋天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卷二十二:“时彼天子,而说偈言:
常习惭愧心,此人时时有。
能远离诸恶,如顾鞭良马。
尔时世尊,说偈答言:
常习惭愧心,此人实希有。
能远离诸恶,如顾鞭良马。
时彼天子,复说偈言:
久见婆罗门,逮得般涅盘。
一切怖悉过,永超世恩爱……”[280]
2)宋日称译《父子合集经》卷一:“于是净饭王,为尊者优陀夷而说偈言:
我子舍家无少乐,或乏饮食或卧具。
犹如鲜洁青莲华,置之陆地当枯悴。
尊者优陀夷,以偈答曰:
如来游戏诸神通,常飡禅悦无饥渴。
由住寂静妙等持,若金莲华体坚实。
时净饭王,复说偈言:
太子昔在皇宫日,百千采女常围绕。
睡寤常闻歌吹声,栖止山林有何乐。
尊者优陀夷,以偈答曰:
佛住解脱胜境界,深心依止诸禅定。
行住坐卧威仪中,常生喜乐曾无苦。
时净饭王,复说偈言:
太子昔在皇宫日,众妙茵褥敷卧具。
百千灯炬常照明,向夕未尝知有暗。
尊者优陀夷,以偈答曰:
牟尼广修殊胜行,以四无量为茵褥。
心常利乐诸有情,于中庸境无痴钝。
时净饭王,复说偈言:
昔时太子居深殿,游戏受用诸快乐。
左右侍卫善承迎,独止山林何所得。
尊者优陀夷,以偈答曰:
如来所止悉清胜,乐居寂静阿兰若。
平等观视于世间,常得天龙常恭敬。
时净饭王,复说偈言:尊者优陀夷,以偈答曰:
昔日太子处王宫,沐浴嫔嫱竞承事。
上妙涂香以莹身,栖止山林何所得。
牟尼持戒为浴池,永涤诸恶净无垢。
能令自他悉清净,离众尘秽登彼岸。
时净饭王,复说偈言:
太子所著殊妙衣,金缕贯饰珠璎珞。
旃檀和合妙涂香,栖止山林何所得。
尊者优陀夷,以偈答曰:
牟尼以惭为上服,菩提分法如珠鬘。
护戒清凉若涂香,以用庄严功德体。
时净饭王,复说偈曰:
太子所住常严警,百千勇士持戈胄。
伞盖迎空蔽日光,独向山林谁守护。
尊者优陀夷,以偈答曰:
牟尼具足十智力,于诸怖畏心不动。
慈悲普荫诸群生,沙门法子常围绕。
时净饭王复说偈言:
善哉善说佛功德,不久当往闻法要。
愿今先受我供养,复持香饭奉如来……”[281]
例1总共只有三次说偈,“彼天子”第一次说“偈”不用“复”,在听了世尊的偈以后再次说偈时用了“复”,表示“说”这个动作的重复。回答者“世尊”只有一次说偈,当然不用“复”。这种情况在《杂阿含经》第二十二卷就有23处之多。例2则净饭王八次说偈,从第二次开始七次用“复”,“尊者优陀夷”八次说偈,八次都是“以偈答曰”。而下例则除了第一次不用“复”以外,双方都连续用了15次“复”:
后秦鸠摩罗什译《不思议光菩萨所说经》卷一:“于时世尊,于彼婴儿,起悲愍心,观本善根,知已成熟,堪能知我,所说法义,又知众生,善根成熟。即往婴儿所,到已于一面住,向此婴儿,而说偈言:
本所造恶业,今此报应现。
弃捐此空处,婴儿苦如是。
尔时婴儿,承佛神力,自本善力,以偈报佛:
瞿昙犹故有,见弃空处想。
尊在道场时,不知是想耶。
尔时世尊,复以偈答:
我已知于想,而我永无想。
以怜愍汝故,来至此空处。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若不得众生,毕竟不可得。
尊怜愍于谁,谁所转悲心。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众生不知是,无我空寂灭。
为觉悟彼故,我行村城邑。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达解空寂灭,觉了空寂灭。
犹有众生想,如来不断耶。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佛悲力如是,觉了空寂已。
教化众生故,导师演说法。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犹故有颠倒,如来未断耶?
无众生生想,如是生悲耶?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佛之所护持,菩萨生精进。
为不达众生,人尊发庄严。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此是痴庄严,若不得于物。
若法非是物,何由起庄严。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此大悲神力,调御世如是。
犹不著于物,为众生说法。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法无有文字,云何可演说。
世间大败失,非法作法说。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我不败坏世,我不非法说。
众生自倒惑,我解脱彼结。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结使无根本,亦无有方所。
又不在内外,于何脱彼结。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从于妄想生,与颠倒共俱。
为断彼妄想,婴儿我说法。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心性自常净,彼中无垢结。
正使多妄想,性净不生垢。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如是如汝说,心性自常净。
客烦恼尘结,无慧者生染。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结无有方所,亦非方所得。
云何名为生,愿为我演说。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犹如空中云,可睹无真实。
结使生如是,虽见无有实。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法同等如如,其生性即如。
法若是真实,非如不可得。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一切非如法,等住于如中。
觉了是如已,无过无功德。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若不得众生,瞿昙和合谁。
先观察法本,从谁有烦恼。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过去及未来,及与现在世。
佛知觉了了,为众生说法。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所演说三世,及说我能知。(https://www.daowen.com)
便为是大慢,则为自称誉。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我不自称誉,亦不轻慢他。
如如等显现,是故名如来。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如无有可得,非言说相应。
非言以言说,是则非是如。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凡夫随于想,如中生妄想。
为断除我想,如来出于世。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正觉无出世,善修无生故。
于无生法中,佛出不相应。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无生现有生,佛出世显现。
此是世谛说,非是第一义。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犹故有二想,世谛第一义。
于一乘道中,瞿昙相违说。
尔时世尊,复说偈言:
我不道相违,我住不相违。
为相违众生,婴儿如是知。
尔时婴儿,复说偈言:
悔过于正觉,我上所言说。
是佛力持故,我能如是说……”[282]
不过,这种情况译经中很少见。
第二种情况是在长行散文叙述以后接着为偈颂,“复”既表示“说”这个动作的重复,又指内容与前面的长行重复,“复”的语义指向具有双重性,如:
宋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卷四十四:“时有一婆罗门,去娑罗林不远,营作田业。晨朝起作,至娑罗林中,遥见世尊,坐一树下,仪容端正,诸根清净,其心寂定,具足成就,第一止观。其身金色,光明彻照。见已,往诣其所,白言:‘瞿昙,我近在此,经营事业,故乐此林。瞿昙于此,有何事业,乐此林中?’复说偈言:
比丘于此林,为何事业故。
独一守空闲,乐于此林中……”[283]
“复说偈言”针对前面“白言”而言,意思是“接着又说偈道”,既表示“说”这个动作的重复,又表示四句偈文是对前面的提问“瞿昙于此,有何事业,乐此林中”的重复,这时在“复说偈言”前常常有表示说话之语。
第三种情况是“复说偈言”引出的偈颂与前面散文语义并不重复,“复”的语义仅指向“说”,是指“说”这个动作的重复,如:
刘宋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卷四十四:“时彼婆罗门长者白佛言:‘善士瞿昙,善士夫可入此堂,就座而坐。’世尊坐已,即白言:‘瞿昙说法,我等乐听。’尔时世尊,为彼大会婆罗门长者种种说法。示教照喜已,复说偈言:
愚智群聚会,非说孰知明。
能说寂静道,因说智则辩。
说者显正法,建立大仙幢。
善说为仙幢,法为罗汉幢……”[284]
“复说偈言”紧承“世尊为彼大会婆罗门长者种种说法,示教照喜已”,表示世尊“说”这个动作的重复,在用散文说法以后又接着说偈,而偈中对世尊“种种说法”的内容并未复述,偈的内容与前文无关。
第四种情况是一人连续说偈也用“复”的,不过这种情况也很少,如:
刘宋求那跋陀罗译《杂阿含经》卷二十二:“时彼天神,即放身光,从其城门,至寒林丘冢间,光明普照,告给孤独长者言:‘汝且前进,可得胜利,慎勿退还。’时彼天神,即说偈言:
善良马百匹,黄金满百斤。
骡车及马车,各各有百乘。
种种诸珍奇,重宝载其上。
宿命种善根,得如此福报。
若人宗重心,向佛行一步。
十六分之一,过前福之上。
‘是故长者,汝当前进,慎勿退还。’即复说偈:
雪山大龙象,纯金为庄饰。
巨身长大牙,以此象施人。
不及向佛福,十六分之一。
‘是故长者,当速前进,得其大利,非退还也。’复说偈言:
金菩阇国女,其数有百人。
种种众妙宝,璎珞具庄严。
以是持施与,不及行向佛。
一步之功德,十六分之一。
‘是故长者,当速前进,得其胜利,非退还也。’”[285]
关于一人所说之语复用“曰”字的文例,俞樾《古书疑义举例》曾有过揭示,名之“一人之辞而加曰字例”,并举《论语·阳货》《史记·留侯世家》等为例。但其例与此有别,属于“自问自答者”[286],而不是一人连续陈述。
②重说偈言
套语“重说偈言”与“复说偈言”极为相近,两者不仅只有一字之差,而且相异的两个字“重”与“复”是同义词,都可以表示再次、重复的意思,因此易使人认为两者意义作用相同,实则不然,两者既有相同之点,也有相异之处,且相异是主要的。译经中“重说偈言”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为“重说偈言”中“重”的语义指向上文的长行内容,是对上文内容的重复,或散文、偈文内容对应整齐,或对上文的敷衍扩充、深化,或重括上文,进一步说明佛理。这与“复”的语义通常指向“说偈”,表示说偈这个动作的再次重复不同。这是“重说偈言”最常见的用法,译经中很多,如:
1)唐般若译《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卷四《报恩品》:“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观世舍宅,犹如石火,深生厌患。何以故?譬如微火,能烧一切,诸草木等。世间舍宅,亦复如是。贪心求觅,驰走四方,若有所得,受用不足,于一切时,追求无厌。若无所得,心生热恼,日夜追求。是故世间,一切舍宅,能生无量烦恼之火,为起贪心,恒无知足。世间财宝,犹如草木,贪欲之心,如世舍宅,以是因缘,一切诸佛,说于三界,名为火宅。善男子,出家菩萨,能作是观,厌离世间,名真出家。尔时如来,重说偈言:
出家菩萨观世宅,犹如人间微少火。
一切草木渐能烧,世宅当知亦如是。
众生所有众财宝,更互追求常不足。
求不得苦恒在心,老病死火无时灭。
以是因缘诸世尊,说于三界为火宅。
若欲超过三界苦,应修梵行作沙门。
三昧神通得现前,自利利他悉圆满……”[287]
2)唐菩提流志译《大宝积经》卷一百十一:“菩萨成就八种法故,离诸憎爱,何者为八?一慈,二悲,三者常行利益,四者不染世法,五者不著自身,六者常修定心,七者舍离身命,八者观察烦恼。修此八法,能离憎爱。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坚被慈心铠,哀悲于一切。
安住平等心,则不生憎爱。
智人行利益,常施他安乐。
得利不自高,轻毁不生恨。
不为八风动,则不生憎爱。
于己若于他,不生憎爱想。
诸想悉舍离,境界无所著。
常自观其身,不惜于躯命。
智者于苦乐,不动如虚空。
善观察烦恼,我我所俱离。
持行恒如地,则不生憎爱……”[288]
3)唐般若译《本生心地观经》:“出家菩萨,观于世间,一切舍宅,犹如大梦。譬如长者,有一童女,年始十五,端正殊妙。尔时父母,处三层楼,将其爱女,受诸欢乐。于夜分中,母女同宿,在一宝床,而共安寝。于是童女,梦见父母,聘与夫家。经历多年,遂生一子,端正殊妙,有聪慧相,日渐恩养。能自行步,处在高楼,因危堕落,未至于地,见有饿虎,接而食之。是时童女,倍复惊怖,举声号哭,遂便梦觉。尔时父母,问其女言:‘以何因缘,忽然惊怖?’时女羞耻,不肯说之。其母殷勤,窃问其故。时女为母,密说如上,所梦之事。善男子,世间生死,有为舍宅,长处轮回,未得真觉。尔所分位,恒处梦中,生老病死,三界舍宅。如彼童女,处于梦中,虚妄分别,亦复如是。琰魔鬼使,忽然而至,如彼饿虎,于虚空中,接彼婴孩,而噉食之。一切众生,念念无常,老病死苦,亦复如是。谁有智者,爱乐此身?以是因缘,观于生死,长夜梦中,发菩提心,厌离世间,当得如来,常住妙果。尔时如来,重说偈言:
佛子至求无上道,当观舍宅如梦中。
譬如富贵大长者,有一童女妙端严。
随其父母上高楼,观视游从甚欢乐。
女向楼中作是梦,分明梦见适他人。
后于夫家诞一子,其母爱念心怜愍。
子上楼台耽喜乐,因危坠堕于虎口。
遂乃失声从梦觉,方知梦想本非真。
无明暗障如长夜,未成正觉如梦中。
生死世间常不实,妄想分别亦如是。
唯有四智大圆明,破暗称为真妙觉。
无常念念如饿虎,有为虚假难久停。
宿鸟平旦各分飞,命尽别离亦如是。
往来住业受诸报,父母恩情不相识。
哀哉凡夫生死身,轮转三涂长受苦。
若知善恶随业感,应当忏悔令消灭。
一切人天妙乐果,惭愧正见为所因。
应发坚固菩提心,被精进甲勤修学……”[289]
例1“出家菩萨观世宅”对应“出家菩萨观世舍宅”,“犹如人间微少火/一切草木渐能烧”对应“譬如微火,能烧一切,诸草木等”,“世宅当知亦如是”对应“世间舍宅亦复如是”,“众生所有众财宝/更互追求常不足”对应“贪心求觅,驰走四方,若有所得,受用不足,于一切时,追求无厌”,“求不得苦恒在心/老病死火无时灭”对应“若无所得,心生热恼,日夜追求。是故世间,一切舍宅,能生无量,烦恼之火,为起贪心,恒无知足”;“以是因缘诸世尊/说于三界为火宅”对应“以是因缘,一切诸佛,说于三界,名为火宅”,“若欲超过三界苦/应修梵行作沙门/三昧神通得现前/自利利他悉圆满”对应“出家菩萨,能作是观,厌离世间,名真出家”。例2偈颂是对前面长行所说的成就菩萨八法的敷衍扩充,具体解说。例3“佛子至求无上道”至“妄想分别亦如是”是对前面长行的复述,后面进一步说明世事虚幻,只有发坚固菩提心,精进勤修才能彻底消除尘世的苦恼。
第二种情况是“重”的语义指向“说偈”,是“说偈”这个行为的重复,表示再次说偈,这似乎与“复说偈言”的第二种情况相同,实则有别,“复说偈言”主要出现于一问
一答中,而“重说偈言”表示某个人连续说偈,并非一问一答,如:
1)西晋法炬共法立译《法句譬喻经》卷三《喻老耄品》:“于是世尊,即说偈言:
昼夜慢惰,老不止淫。
有财不施,不受佛言。
有此四蔽,为自侵欺。
咄嗟老至,色变作耄。
少时如意,老见蹈践。
不修梵行,又不富财。
老如白鹄,守斯空池。
既不守戒,又不积财。
老羸气竭,思故何逮。
老如秋叶,行秽鉴录。
命疾脱至,不容后悔。
佛告梵志,世有四时,行道得福得度,可免众苦。何谓为四?一者年少有力势时,二者富贵有财物时,三者得遇三尊好福田时,四者当计万物忧离散时。行此四事,所愿皆获,必得道迹。于是世尊,重说偈言:
命欲日夜尽,及时可勤力。
世间谛非常,莫惑堕冥中。
当学然意灯,自练求智慧。
离垢勿染污,执烛观地道……”[290]
2)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十《一切大众所问品》:“于是如来,复以偈答文殊师利:
若以贪爱母,无明以为父。
随顺尊重是,则堕无间狱。
尔时如来,复为文殊师利菩萨,重说偈言:
一切属他,则名为苦。
一切由己,自在安乐。
一切憍慢,势极暴恶。
贤善之人,一切爱念……”[291]
3)隋阇那崛多译《佛本行集经》卷十二《游戏观瞩品》:“时王见已,生大希有奇特之心,遍体战惶,身毛悉竖,即头顶礼于太子足,欢喜踊跃,而作是言:‘善哉善哉!我此太子,大有威德。’说偈赞曰:
如夜大火聚山顶,似秋明月敞云间。
今见太子坐思惟,不觉毛张身战栗。
时净饭王,说偈赞已,更复顶礼于太子足,重说偈言:
我今再度屈此身,顶礼千辐胜妙足。
从生已来至今日,忽复得见坐思惟……”[292]
例1是世尊以一对本来身为大臣,富贵无比,因不信奉佛法、淫逸贪财而年老时最终沦为乞丐的婆罗门为例的说法过程中所说的两偈,是一人连续说偈。例2是世尊连续两次为文殊师利说偈,例3“重说偈言”就上文“说偈赞曰”而言,是净饭王连续两次说偈。
第三种情况是表示“又说偈言”的意思,表示在长行之后又接着说,仅指“说”这个动作的重复,并不重复长行的内容,这与“复说偈言”的第三种情况相同。如:
唐菩提流志译《大宝积经》卷九十五:“尔时善顺菩萨说此偈已,与诸大众,即便往诣波斯匿王。于时彼王,方与长者五百余人,算数校计,库藏财宝。菩萨尔时,前白王言:‘我于此城,往来游化,得劫初时,阎浮金铃。其铃价直,过阎浮提。我于彼时,窃作是念:于此城中,有最贫者,当持此铃,而施与之。复更思惟,城中最贫,莫过王者。今赍此铃,愿以相奉。王既贫穷,为我受之。’尔时菩萨,作是言已,重说偈言:
若人多贪求,积财无厌足。
如是狂乱人,名为最贫者。
王恒多赋税,横罚无过人。
爱著于国城,不观来世业。
于世得自在,不能荫群生。
见诸贫苦人,曾无怜愍念。
耽染于女人,不惧于恶道。
邪乱未常觉,岂非贫穷者。
若人知净信,归依佛法僧。
于身及命财,常念不坚固。
知不坚固已,于彼不迷惑。
能于身命财,永得常坚固。
若能勤念住,乐于不放逸。
彼人名富贵,善财常安乐。
如火焚烧时,不厌于林树。
王今亦如是,贪爱无厌足。
水不厌于云,海不厌于水。
王今亦如是,何有厌足时。
日月常巡历,不厌于四方。
王今亦如是,终命无休息。
如火焚烧时,不厌于草木。
智人亦如是,未尝不行善。
如水不厌云,如海不厌水。
智人亦如是,不厌善增长。
王位虽自在,毕竟归无常。
一切皆不净,智者应舍离……”[293]
这时前面往往有表示说话的语句,如本例就是紧承“作是言已”。
③重宣此义,而说偈言(颂曰)
本条套语表意非常明确,通常是对上文长行内容的重括或复述,或进一步以诗歌的形式说明佛理,一般不用于对答。对上文长行内容重括或复述的如:
1)唐玄奘译《大宝积经》卷三十五《开化长者品》:“我观世间,一切众生,为十恼害,互相憎嫉。何谓为十?一者曾于我身,作不饶益,心生恼害。二者今于我身,作不饶益,心生恼害。三者当于我身,作不饶益,心生恼害。四者曾于我之所爱,作不饶益,心生恼害。五者今于我之所爱,作不饶益,心生恼害。六者当于我之所爱,作不饶益,心生恼害。七者曾于我所不爱,而作饶益,心生恼害。八者今于我所不爱,而作饶益,心生恼害。九者当于我所不爱,而作饶益,心生恼害。十者于诸过失,作不饶益,心生恼害。长者,我见如是,十种恼害,恼害世间,一切众生。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出离如是恼害事故,以净信心,舍释氏家,趣无上道。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众生互憎嫉,皆由十恼生。
于我及我亲,三世俱恼害。
或于我非亲,起诸饶益相。
怨憎由此生,三世俱恼害。
第十诸过失,生长怨憎苦。
我观如是过,厌患故出家……”[294]
2)唐菩提流志译《大宝积经》卷九十五:“尔时菩萨,告彼人言:‘男子等!莫作是语。若杀害者,成就恶业。假使有人,于我此身,节节支解,犹如枣叶,我终不生,杀害之心。何以故?杀害之人,堕于地狱、饿鬼、畜生,乃至虽得人身,所生父母,犹不爱念,恒为众人,之所憎恶。善男子!一切诸法,凡有二种:一者善法,二者不善法,由不善法堕于恶趣,若依善法,获于福利。’尔时善顺菩萨,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善恶犹种植,皆随业所生。
何有苦子因,成熟甘果者。
现见法如是,智者应思惟。
苦报酬恶缘,为善常安乐……”[295]
3)宋日称译《父子合集经》卷三《净饭王致礼如来品》:“作是说已,喜悦无量生清净心,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瞻仰如来,头面致礼,复作是言:‘世尊初生,无人扶侍,即行七步,观视十方:“我于世间,最尊最胜,更无过上,越老病死,尽苦边际。”我于尔时,见是事已,心生欢喜,曾伸礼敬。又复世尊为太子时,往田野中,观于农作,憩阎浮树,荫凉之下,日虽西昃,其影不移。是时复有,六欲天子,合掌恭敬,侍立其侧。我于尔时,亦伸礼敬,今睹世尊,现是瑞相,乃为第三,向佛作礼。’时净饭王,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福智无比两足尊,初生即行于七步。
唱言世间独为胜,我于彼时曾致礼。
又观农作憩阴凉,日昃其影不移动。
六欲诸天侍其侧,我于彼时伸礼敬。
今佛现此神变相,愍念于我及众生。
世间无有如佛者,此乃第三头面礼。
昔日我为立其名,号曰一切义成就。
已得佛果遂夙心,喜悦犹如饮甘露……”[296]
例1“众生互憎嫉/皆由十恼生”对应“观世间一切众生,为十恼害,互相憎嫉”,“于我及我亲/三世俱恼害”对应“一者曾于我身,作不饶益,心生恼害。二者今于我身,作不饶益,心生恼害。三者当于我身,作不饶益,心生恼害。四者曾于我之所爱,作不饶益,心生恼害。五者今于我之所爱,作不饶益,心生恼害。六者当于我之所爱,作不饶益,心生恼害”,“或于我非亲/起诸饶益相”对应“七者曾于我所不爱,而作饶益,心生恼害。八者今于我所不爱,而作饶益,心生恼害。九者当于我所不爱,而作饶益,心生恼害”,“怨憎由此生/三世俱恼害”是对前面所说的九种情况的概括。“第十诸过失/生长怨憎苦”对应“十者于诸过失,作不饶益,心生恼害”,“我观如是过/厌患故出家”对应“长者,我见如是,十种恼害,恼害世间,一切众生。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出离如是恼害事故,以净信心,舍释氏家,趣无上道”,对应非常齐整。例2则是进一步以诗歌形式申说前面散文中已表达的善恶各有报应的佛理。例3“初生即行于七步”到“此乃第三头面礼”是对散文内容的重复,“昔日我为立其名”以后四句为散文所无,是补充生发。
通过对经藏偈颂的全面考察获知,“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用来引出重复上文的偈颂这一点与“重说偈言”相同,但“重宣此义,而说偈言”不具有表示再次说偈的功能,这是两者相异之处。
译经中与“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颂曰)”同类的还有“欲令此义转明故,而说偈言”“欲重明此义,而说偈言”“明此义故,重说偈言”“为显此义,重说偈言”“重明斯义,说伽陀曰”等表达方式,但无论是表意功能还是结构功能都相同。
总之,由于偈颂的名称、核心动词、连词的不同,是否重括或复述上文,说偈者与核心动词之间是否有插入成分等因素的影响,散文与偈颂之间的套语形式非常丰富,各套语之间的关系也颇为复杂,有时一种形式可能有数种表意功能,阅读佛经时必须详加辨察。
汉译佛经拥有丰富的套语,这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套语固定呆板,从语用的角度来说有缺乏创意之嫌,但是并非一无可取,在语言表达中也有其积极的一面。由于套语是预存在人们头脑中的语言片段,为人们所熟知,易于为人们所理解,因而在表达上有其特殊的效果。也正因为如此,汉译佛经套语对汉语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有些套语不仅在译经中广被运用,而且进入汉语的全民语言,成为汉语词汇宝库的重要成员,甚至人们在使用中浑然不知它原为佛经套语。如“大千世界”,本为古代印度人之宇宙观,佛经在说明世界组织的情形时,常有这样的套语:以须弥山为中心,周围环绕四大洲及九山八海,其间包括日、月、须弥山、四天王、三十三天等,为一小世界;合一千小世界为小千世界,合一千小千世界为中千世界,合一千中千世界为大千世界;大千世界因由小、中、大三种千世界所集成,故称三千大千世界。[297]“大千世界”在佛经中广为运用,为表示天下的套语,被汉语所吸收后成为泛称无限世界、宇宙全体以及形容人间之纷纭诸相的成语。
又如习见的成语“五体投地”,来源于译经中的礼仪性套语,又作“五轮投地”“投地礼”“接足礼”“头面礼”“顶礼”。所谓五体,指两手、两膝、头顶等,也称五轮。本为印度所行之礼法,是所有礼法中最敬重的一种。后佛教沿用这一礼法,并把它作为最敬重的礼仪。其行礼之法,先以右膝着地,接着左膝着地,然后两肘着地,两掌舒展过额,再头顶着地。据《佛光大辞典》引唐澄观述《华严经随疏演义钞》云,凡礼敬三宝时,必须五体投地,借此以折伏憍慢而表达虔诚。以五体行礼,有五种含义,即:(1)行礼者右膝着地时,希望使众生得正觉道。(2)行礼者左膝着地时,希望使众生在外道法前不起邪见,都能安立于正觉道中。(3)行礼者在右手着地时,希望如世尊坐于金刚座上,大地震动,呈现瑞相,证入大菩提。(4)行礼者在左手着地时,希望使众生远离外道,以四摄法摄取难调伏者,令其进入正道。(5)行礼者在头顶着地时,愿使众生离憍慢心,悉得成就无见顶相。[298]汉语吸收了该套语成为人们袭用的成语,表示极其尊敬。
有的译经套语则被概括改造后进入汉语,如成语“顶礼膜拜”今为汉语中的习见成语,表示极为崇敬,追溯其来源,也源于佛经的礼仪性套语,是对译经中的套语“顶礼佛足”“头面礼足”加以改造后的形式,其行礼方式与“五体投地”相同。唐道宣《释门归敬仪》卷下曰:“七明头面体足者,正是拜首之正仪也。经律文中,多云头面礼足,或云顶礼佛足者。我所高者顶也,彼所卑者足也;以我所尊敬彼所卑者,礼之极也。如俗中重尊友者,不斥其名字相,名为足下者,义类同也。又如天子、太子有所称谓,不敢及形,或称乘舆车驾,或云陛下、殿下,皆敬仪一也。然中边行敬,其家不同。此土设敬,远拜为重;天竺设敬,近形接足拜乃为至极。故经中陈,如久不见佛来,礼佛已,以面掩佛足上,斯则头面礼足之相具也。”[299]至于“膜拜”,当为我国古代西北部族对敬畏者的礼仪,谓合掌加额,伏地跪拜。后两者相合,成为一词。
总之,套语作为一种语言现象,对汉语产生了切实的影响,丰富了汉语词汇的宝库,增强了汉语的表达能力。
【注释】
[1](清)永瑢、纪昀等纂修,台湾商务印书馆股份有限公司《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56册,1986年版,第62页。
[2](宋)傅寅:《禹贡说断》,《丛书集成初编》,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87页。
[3]张岱年主编:《戴震全书》(六),黄山书社1995年版,第324页。
[4]戴南海:《校勘学概论》,陕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109页。
[5](清)阮元:《研经室集》上册,中华书局1993年版,第241页。
[6](清)顾炎武著,黄汝成集释:《日知录集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1594页。
[7]郭在贻:《训诂学》(修订本),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63页。
[8]白兆麟:《新著训诂学·引论》,上海辞书出版社2006年版,第236页。
[9](清)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849页。
[10](唐)刘知畿撰,张振珮笺注:《史通笺注》上册,贵州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223页。
[11](汉)许慎撰,(宋)徐铉校定:《说文解字》,江苏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58页。
[12](清)王筠:《说文句读》,中华书局1988年版,第90页。
[13]章学诚著,王重民通解:《校雠通义通解》,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9年版,第110页。
[14]《十三经注疏》下册,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1913页。
[15](东汉)王充:《论衡》,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年版,第212页。
[16](南朝梁)刘勰著,范文澜注:《文心雕龙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第570页。
[17]孟传书:《写作中的篇章结构知识》,天津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3页。
[18]朱星:《篇章结构及教学》,甘肃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2页。
[19]转引自王凤英《篇章修辞学》,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4—5页。
[20](美)卫道真著,徐赳赳译:《篇章语言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3页。
[21]王晓锐、单勇:《基于格式塔理论的篇章结构分析》,《大连海事大学学报》2007年第3期,第118页。
[22]朱星:《篇章结构及教学》,甘肃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6页。
[23]朱星:《篇章结构及教学》,甘肃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7页。
[24]《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01a10—13,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25]僧祐:《出三藏记集》,中华书局1995年版,第116页。
[26][日]水野弘元著,刘欣如译:《佛典成立史》,台湾东大图书公司1996年版,第88—89页。
[27]印顺:《佛法概论》,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16—17页。
[28]《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01a10—13,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29](梁)僧祐:《出三藏记集》,中华书局1993年版,第116—117页。
[30]丁福保:《佛学大辞典》,文物出版社1984年版,第1180—1181页。
[31]《大正新修大藏经》,T34N1718P01b27—29,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32]《大正新修大藏经藏》,T34N1721P452b13—15,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33][日]水野弘元著,刘欣如译:《佛典成立史》,台湾东大图书公司1996年版,第8页。
[34]《大正新修大藏经》,T33N1702P185a18,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35]《大正新修大藏经》,T26N1530P291c02,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36]颜洽茂:《〈金刚经〉〈坛经〉直解》,浙江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第3页。
[37]《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62b29—c3,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38]《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42b25—c3,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39]《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45P831a6—14,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40]《大正新修大藏经》,T09N272P317a9—27,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41]《大正新修大藏经》,T09N272P318a19—25,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42]《大正新修大藏经》,T09N272P318a26—c5,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43]《大正新修大藏经》,T09N272P317a7,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44]《大正新修大藏经》,T12N341P115b19—22,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45]《大正新修大藏经》,T15N587P62a29/T17N721P01b23,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46]《大正新修大藏经》,T08N238P766c17,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47]《大正新修大藏经》,T10N305P928c6,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48]参吴海勇《中古汉译佛经叙事文学研究》,学苑出版社2004年版,第410—411页。
[49]颜洽茂:《〈金刚经〉〈坛经〉直解》,浙江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第70页。
[50]《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26P571b16—21,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51]《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3P159a15—19,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52]《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12P233b9—19,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53]《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18P257c25—258a5,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54]《长阿含经》卷七《弊宿经》:“尔时,弊宿婆罗门、年少梵志及斯婆酰婆罗门、居士等,闻童女迦叶所说,欢喜奉行”(《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47a10—12),为二十八经中唯一一部不是“闻佛所说”的经。
[55]荆亚玲:《中古汉译佛经文体研究》,浙江大学博士论文,2008年,第91页。
[56]参《大正新修大藏经》,T08N224P477b23—478b11,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57]参《大正新修大藏经》,T08N245P833b13—c19,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58]吴海勇:《中古汉译佛经叙事文学研究》,学苑出版社2004年版,第369页。
[59]吴海勇:《中古汉译佛经叙事文学研究》,学苑出版社2004年版,第371页。
[60]梁启超:《翻译文学与佛典》,《佛学研究十八篇》,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198页。
[61]吕瀓:《中国佛学源流略讲》,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37页。
[62]吴海勇:《中古汉译佛经叙事文学研究》,学苑出版社2004年版,第410页。
[63]尚会鹏:《印度文化传统研究——比较文化的视野》,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103—104页。
[64]参吕瀓《中国佛学源流略讲》,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37页。
[65]《道行经序第一》,《出三藏记集》卷七,《大正新修大藏经》,T55N2145P47b,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66]《合放光光赞略解序第四》,《出三藏记集》卷七,《大正新修大藏经》,T55N2145P48a,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67]《出三藏记集》卷八,《大正新修大藏经》,T55N2145P52b26—c2,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68]参吕瀓《中国佛学源流略讲》,中华书局,1979,第61页;王铁钧《中国佛典翻译史稿》,中央编译出版社2006年版,第104页。
[69](唐)玄奘译《本事经》,《大正新修大藏经》,T17N765P668a18—c4,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70]另有四个“复有……具大神通无量威德,身色妙好,光明炽盛,与其眷属,恭敬围绕,来迦毘罗林,集会听法”的段落,十个“复有……具(有)威德神通,光明照耀,与诸眷属,恭敬围绕,来迦毘罗林,集会听法”的段落。《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19P258b15—259b21,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71]《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42c3—14,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72]《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5P160c5—22,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73]《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45Pc4—46a5,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74]《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3P157Pc12—23,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75]《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74c23—75a26,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76]《大正新修大藏经》,T09N278P735c6—736a9,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77]《大正新修大藏经》,T49N2034P104c07,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78]《长阿含经》卷八《众集经》,《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50a7—b23,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79]《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57b26—59b07/P59b15—62b26,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80]胡适:《白话文学史》,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130页。
[81]普慧、张进:《佛教故事——中国五朝志怪小说的一个叙事源头》,《中国文化研究》,2001年(春之卷),第110—111页。
[82]韩达:《论佛教对唐代传奇小说的影响》,《河南科技大学学报》2008年第6期,第63页。
[83]吴士余:《中国文化与小说思维》,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年版,第86页。
[84]任二北:《敦煌曲初探》,上海文艺联合出版社1954年版,第53页。
[85]任半塘:《敦煌歌辞总编》(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第1284页。
[86]任半塘:《敦煌歌辞总编》(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第1307页。
[87]参张锡厚《敦煌文学源流》,作家出版社2000年版,第332页。
[88]任二北:《敦煌曲初探》,上海文艺联合出版社1954年版,第75页。
[89]参张锡厚《敦煌文学源流》,作家出版社2000年版,第330页。
[90]参张锡厚《敦煌文学源流》,作家出版社2000年版,第340页。
[91]参张锡厚《敦煌文学源流》,作家出版社2000年版,第343页。
[92]任半塘:《敦煌歌辞总编》(中),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第1045—1046页。
[93]任半塘:《敦煌歌辞总编》(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第1049—1050页。
[94]任半塘:《敦煌歌辞总编》(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第1066—1067页。
[95]参黄征、张涌泉《敦煌变文校注》,中华书局1997年版,第3页。
[96]如王文才认为,变文“其产生,不能拟想为源于讲经文;再有讲经文形式而渐失说白,成为简单形式”(任二北《敦煌曲初探》王文才《序》)。而王重明等则与之恰恰相反,认为“讲经文是变文中最初的形式,它的产生在变文中为最早。……由讲经文演化成为讲佛教故事和讲历史故事的变文,终于由变文转变成为话本”(见王重明在北京大学所做报告《敦煌变文研究》)。
[97]张鸿勋:《敦煌说唱文学概论》,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3年版,第61—62页。
[98]参张锡厚《敦煌文学源流》,作家出版社2000年版,第365页。
[99]周绍良等:《敦煌变文讲经文因缘校辑》(下),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559页。
[100]周绍良等:《敦煌变文讲经文因缘校辑》(下),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579页。
[101]周绍良等:《敦煌变文讲经文因缘校辑》(上),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180页。
[102]周绍良等:《敦煌变文讲经文因缘校辑》(上),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222—224页。
[103]周绍良等:《敦煌变文讲经文因缘辑校》(上),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90—101页。
[104]俞晓红:《论敦煌变文叙事体制的渊源与衍变》,《湛江师范学院学报》2004年第4期,第37页。
[105]陈寅恪:《金明馆丛稿二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180页。
[106][美]约翰·迈尔斯·弗里著,朝戈金译:《口头诗学:帕里—洛德理论》,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版,第65页。
[107][美]约翰·迈尔斯·弗里著,朝戈金译:《口头诗学:帕里—洛德理论》,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版,第89页。
[108][美]约翰·迈尔斯·弗里著,朝戈金译:《口头诗学:帕里—洛德理论》,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版,第90页。
[109][美]王靖献著,谢谦译:《钟与鼓——〈诗经〉的套语及创作形式》,四川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52页。
[110]《现代汉语词典》(增补本),商务印书馆2005年版,第1334页。
[111]孙宏羽、苗兴伟:《英语套语的语用功能及其对外语教学的启示》,《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学报》2003年第4期,第52页。
[112]参周震、丁文英《浅谈套语在语言交际中的语用功能》,《外语教育》2006年第6期,第23页。
[113]王勇:《套语(doxa)的意识形态内涵与文学解读》,《山东大学学报》2003年第4期,第26页。
[114]葛立斌:《〈周易〉爻辞的“套语系统”初探》,《广东教育学院学报》2006年第2期,第33页。
[115]饶道庆:《情之所钟 正在我辈——明清小说“套语”研究之一》,《台州学院学报》2004年第4期,第22页。
[116]参梁丽《套语使用状况分析及其对教学的启示》,《外语与外语教学》2008年第2期,第21页。
[117]《大正新修大藏经》,T02N125P653b10—11,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18]《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22P276a9—10,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19]《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26P623b5—6,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20]《大正新修大藏经》,T12N375P728c2—4,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21]《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68P869a12—14,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22]《大正新修大藏经》,T11N310P71a29—b2,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23]《大正新修大藏经》,T09N263P89a22—24,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24]《大正新修大藏经》,T09N262P60b12—13,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25]《大正新修大藏经》,T15N613P243a18—20,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26]《大正新修大藏经》,T02N125P757c3—5,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27]《大正新修大藏经》,T14N456P431a19—20,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28]《大正新修大藏经》,T10N309P1036a18—19,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29]《大正新修大藏经》,T12N384P1037c25—27,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30]《大正新修大藏经》,T17N818P833b3—4,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31]《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01c16—17,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32]《大正新修大藏经》,T09N263P113a28—29,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33]《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7P204a2—4,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34]《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26P424a24—25,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35]《大正新修大藏经》,T03N157P232c5—7,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36]《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24P310b5—6,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37]《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01b12—13,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38]《大正新修大藏经》,T12N374P365c6—8,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39]《大正新修大藏经》,T10N286P497c7—8,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40]《大正新修大藏经》,T02N99P173b5—6,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41]《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2P150a7—9,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42]《大正新修大藏经》,T15N627P416b21—22,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43]《大正新修大藏经》,T01N01P10b12—13,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144]《大正新修大藏经》,T12N384P1049c20—21,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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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俞樾等:《古书疑义举例五种》,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28页。
[287]《大正新修大藏经》,T03N159P307c12—29,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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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大正新修大藏经》,T04N211P593a8—25,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291]《大正新修大藏经》,T12N374P427a29—b6,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292]《大正新修大藏经》,T03N190P706c27—707a8,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293]《大正新修大藏经》,T11N310P538b3—c8,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294]《大正新修大藏经》,T11N310P196b7—27,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295]《大正新修大藏经》,T11N310P537a18—b1,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296]《大正新修大藏经》,T11N320P925b6—24,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
[297]参后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十八、东晋瞿昙僧伽提婆译《增一阿含经》卷九、隋阇那崛多译《起世经》卷一、隋达摩笈多译《起世因本经》卷一。
[298]慈怡:《佛光大辞典》,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89年版,第1215页。
[299]《大正新修大藏经》,T45N1896P863b,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9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