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动员系统发展的动力因素
从B组织的资源动员实践来看，草根公益组织资源动员机制发展的动力主要有两个，一是组织的合法性，对组织资源动员机制的发展起到基础性的决定作用；二是组织本身综合素质和能力的提高，它是组织资源动员机制发展的重要推动力量。其中，合法性主要由国家和社会提供，其中又以国家提供为主。因此，组织的合法性体现了政府和社会等外部因素对组织机制发展的影响，但草根公益组织本身亦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提高综合素质和能力推动动员机制的发展。
（一）组织合法性决定了组织的资源动员方式
合法性是组织进行资源动员的前提也是关键，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组织所能采取的资源动员方式，从而也决定了组织所能获得的资源种类、数量、质量、资源渠道等。从资源的渠道来看，组织赖以生存的资源可分为“体制内资源”与“体制外资源”。体制内资源主要是由国家行政力量控制和支配，简称体制资源，也称政府资源；体制外资源又分为市场资源和社会资源，市场资源指依靠市场机制运作的资源，社会资源指按照自愿原则，基于社会捐赠基础上的资源。
图3-3 组织合法性类别与动员方式、资源类型的关系
组织拥有合法性的类型决定了其所能采用的资源动员的方式以及所能动员的资源类型。如图3-3所示：（1）草根公益组织所拥有的合法性类型是从政治合法性、社会合法性、行政合法性和法律合法性依次递进和累加的，后面的合法性包含了之前的类型，法律合法性是政治合法性、社会合法性和行政合法性的累加。（2）每一种合法性都有其对应的资源动员方式和主导的资源类型，如政治合法性是对所有组织，包括营利组织的要求，是最初级的合法性，是公益组织存在的底线，它所对应的动员方式是自我动员和市场化动员，对应的资源类型以市场资源为主；社会合法性是对公益组织的基本要求，公益组织具备社会合法性意味着可以进行私人化动员和向公益界的资助型组织动员，即业内动员，资源类型以限定范围内的社会资源为主；公益组织具备行政合法性是进行准社会化动员的基础，借用体制因素可以动员体制内外的资源；只有当公益组织具备法律合法性时，它才真正具备了面向社会动员的可能，社会化动员方式名正言顺，体制内外资源均可动员。（3）一个组织所拥有的合法性类型越多，合法性类型级别越高，则组织所能才用的动员方式越多元化，所能动员的资源类型越多。处于高级的合法性类型包含了初级的合法型类型，因此，高级的合法性所能采用的动员方式也包含了初级合法性的动员方式。如政治合法性只能进行自我动员和市场化动员，市场资源成为主导资源类型；而组织拥有了社会合法性，其资源动员的方式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私人化动员、业内动员，资料类型也增加了社会资源；当组织拥有了最高级别的法律合法性，组织就可以自由选择资源动员方式，体制内外资源都成为动员的目标。（4）社会资源和体制资源之间促进共进：公益组织对社会资源动员能力和效果的提升将带动对体制资源的动员；而公益组织对体制资源的有效动员也将促进其对社会资源的动员。
B组织动员系统呈现由简单到复杂、由初级到高级的阶梯式发展，其背后是组织合法性不断发展的结果。B组织最初只具有政治合法性，自我动员和市场化动员成为动员的主要方式，非组织化的个人是主要的动员客体，体制外资源是主要的资源类型。此时，动员方式、动员客体、动员任务等都相对单一。当B组织通过组建草根公益组织小组、开展公益活动、进行媒体宣传之后，社会合法性增加，资源动员的方式也增加为私人化动员和业内动员，而动员客体主要还是体制外客体，动员任务不仅包括资金还包括合法性。当B组织挂靠官办公益组织获得行政合法性之后，就逐渐发展出“借助体制，面向社会”的“准社会化动员”，B组织的动员系统也日益复杂。那么，草根公益组织又是如何发展合法性的？
B组织发展组织合法性的策略包括去政治化，主动迎合政府获取政治合法性；通过务实、创新、媒体策略、借助体制不断扩展、提升社会合法性；付诸个人关系、以社会合法性为敲门砖，主动纳入体制，发展行政合法性；多元化策略，通过成立不同的志愿小组、采取不同的组织方式实现。
1.获得政治合法性的策略：去政治化和主动迎合政府。获得政治合法性，从消极方面来说，表明组织并非反政府，组织的存在并不会威胁政府的统治，不会挑战政府的权威，也不会对社会秩序造成负面影响；从积极方面来说，政治合法性表明公益组织和政府的目标一致，能够为政府排忧解难，能够促进政府的统治，有利于巩固政府的合法性基础、维护政府的权威。去政治化的策略是回避政治，实质上指的是社会组织主动或有意识地压缩公共利益表达功能，而专注并彰显其公共服务的功能[23]。B组织在发展过程中选择社会与政府共同认定的领域，如农村扶贫、流动儿童服务、环保、志愿精神传播等，避开政治敏感领域开展公益活动；在理念上，强调政府的主导地位，努力与政府部门搞好关系；在具体操作实践中，包括公益活动和项目的设计注意迎合政府的需求，将自己视为政府的助手，通过实实在在的努力，在协助政府部门任务的同时提升自我，从而获得政治合法性。
2.获取和提升社会合法性的策略：务实、创新、媒体策略、借助体制。获取社会合法性首先需要草根公益组织的务实，通过实实在在的努力，以服务社会、提供公共利益等的实际成绩赢得社会公众的认可和支持。这是草根公益组织获得社会合法性的基础。其次，草根公益组织还需要创新，不断发现新的社会问题，及时回应社会问题，在探索中勇于创新，提供创新性的解决方案和经验，体现草根公益组织的价值，赢得社会的认可。第三，社会合法性需要不断扩大范围并提升质量，这需要借助大众媒体的传播功能，塑造草根公益组织的组织形象，扩大草根公益组织的影响，从而扩展和提升草根公益组织的社会合法性。这其中，以具有创新性、新闻话题的公益活动和项目吸引媒体的关注和报道，与媒体形成良好的互动合作关系是草根公益组织扩展、提升社会合法性的关键一环。第四，公益组织的社会合法性并非完全取决于社会的认定，相反，社会合法性往往还需要政府“验明正身”，缺乏体制确认的“社会合法性”仍是脆弱的。因此，提升社会合法性的策略还包括借助体制的确认。B组织在发展社会合法性方面以务实、创新为基础获取社会支持；通过典型公益事件的营销吸引媒体关注，并积极维护与媒体的合作关系，使组织的公益活动及时得到报道，组织的公益形象得到传播，组织的社会合法性不断累积、扩展；不断扩展和提升的社会合法性成为组织纳入体制的筹码，通过运作个人关系，以非正式的方式成功与体制合作开展公益活动，体制的合法性、公共性、权威性成功辐射草根公益组织，又促进了B组织社会合法性的提升。
3.发展行政合法性的策略：避难取易的间接接触策略、积极主动、以社会合法性为敲门砖、付诸个人关系。行政合法性与体制相关，只有进入体制或和体制发生联系才能获得。而获得行政合法性的前提是体制对于草根公益组织的信任，并取决于草根公益组织所能发挥的作用。实际上，政府对社会力量的担忧具有悠久的历史和深刻的文化背景，而草根公益组织本身规模小、能力弱、功能有限，单个的草根公益组织与强大的政府身份、地位不平等，难以获得政府的青睐。因此，草根公益组织获取行政合法性的现实路径是间接接触，即与社会与体制之间的中介，如官办公益组织、准政府组织进行合作。相比较而言，因为同在社会公益领域，官办组织与草根组织之间在业务上有更多互动、交流的机会，更多合作的空间。但在力量对比上，仍是草根组织处于下风。因此，草根组织寻求体制庇护，与官办公益组织进行合作，首先需要自身采取积极主动。其次，草根公益组织的优势在于其社会性，社会合法性是草根公益组织间接链接体制的筹码。第三，在合作缺乏制度化的情况下，草根公益组织通过付诸个人关系，运作关系实现对行政体制的纳入。B组织发展行政合法性的策略和路径就是在务实社会合法性的基础上，经由熟人介绍，通过关系运作，组织创始人主动登门拜访，发挥草根公益组织的创新性和社会性优势，获取具有政府背景的C基金会的认同，进而建立合作关系，以挂靠的形式、C基金会外围志愿团队的身份成功进入体制系统。在之后的发展过程中，B组织借助C基金会的平台与资源，在C基金会的牵线搭桥下与政府部门开展互动合作，逐渐赢得了地方政府的信任和支持。(https://www.daowen.com)
4.多元化策略：B组织合法性多元化的策略通过创建不同的志愿小组，采用不同的组织形式实现。B组织按照公益服务领域的不同分别成立了不同的志愿小组，包括以流动儿童为服务对象的义教组织，以农村扶贫为主要内容的志愿小组，以城市农民工为服务对象的志愿小组，以推动大学生进行志愿服务的小组，以户外互动进行筹款的组织，以城乡互助、食品安全为主要理念的公益项目，以文艺表演形式推动公益文化进基层社区的志愿者艺术团等。在组织形式上，有传统的以项目形式向基金会筹款的组织形式，有以商业手段解决社会问题的社会企业组织形式，有挂靠官办组织的形式，有公益组织内部组织的形式等。所谓“东方不亮西方亮”，多元化的活动领域和多元化的组织形式降低了组织的运行风险，拓展了组织的筹资渠道，提高了组织的抗风险能力。
由此，我们看到，政府和社会对草根公益组织的制约并不是绝对的，草根公益组织仍有为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努力的空间。
（二）组织综合素质和能力的提高是资源动员发展的保障
组织合法性的发展是资源动员发展的前提，而组织综合素质和能力的提高则是资源动员发展的保障。组织合法性的发展只是提供了运用某种资源动员方式的资格，但不能确保是否能用好它，将其动员效果发挥出来。因为资源动员实际上专业性质很强，对组织的素质和能力要求都比较高。有研究将公益组织进行筹资所需要的能力分为18种，包括对筹资信息收集瞄准和应对的能力、项目策划能力、获取外部筹资信息的能力、沟通能力、风险与危机管理能力、财务管理能力、建立熟人网络和志愿者管理的能力、筹资计划书的写作能力、项目组织或执行能力、演讲及口头表达能力、运用社会化媒体传播的能力、对经验和教训随时改进的能力、外语能力等。其中项目策划能力、项目组织或执行的能力是最为急需和最重要的，动员主体和客体都非常看重的能力。而不同的动员方式对各种能力的需求程度又有所不同。如私人化动员，强调建立和拓展熟人关系网络的能力、运作关系的能力、语言表达的能力等，对个人的素质要求较高。市场化动员方式偏向于组织对市场的把握、市场经营能力、宣传营销能力、财务管理能力等。以项目形式向资助型的基金会申请支持的业内动员更看重公益组织的创新能力、项目策划能力和项目组织管理能力。准社会化动员不仅需要有一般动员方式的策划、组织、管理、执行等能力，还特别要求具备与政府、官办组织等体制因素进行沟通、合作的智慧和能力。
七年来，尤其是2008年以来，B组织与资源动员密切相关的能力，如创新能力、项目策划能力、使用社会化媒体和对外宣传的能力、志愿者管理的能力、项目组织和执行的能力、与企业合作的能力、与官办组织及政府等体制因素合作的能力、经验和教训随时改进的能力、市场运作的经验和能力、财务管理能力、资源整合能力等都在不断地增强。这突出表现在近几年B组织所策划，并成功组织、实施的大型筹款公益活动中：项目策划；运用社会化媒体进行宣传动员；招募爱心企业和商家参与公益活动；与官办公益组织进行合作、不借助官办组织的体制因素；直接与地方政府部门沟通、协调，与地方政府进行合作，实现政府资源的动员；与高校社团开展合作，组织和管理数千人庞大的志愿者队伍；联合其他草根公益组织，分工合作，共同组织和管理公益活动，通过推进公益事业等等……通过几年时间的历练和积累，B组织已经从最初在自我小圈子内的单打独斗走向社会、走向市场、走向体制，成为“扩界合作”的积极实践者和推行者。另外，2010年，B组织农村志愿服务小组所获得的壹基金影响力单项奖、优秀社会企业项目奖、2011年联想微公益创投大赛优秀奖、2011年A省优秀志愿团队等荣誉也证明了B组织在创新性、执行能力、综合素质等方面的成长。
在知识困境、能力困境、人才困境成为草根公益组织发展的主要困境的现实背景下，B组织是如何实现组织综合素质和能力提升的？我们知道，知识困境、能力困境归根结底是人才困境，因为人才是知识及能力的主体，组织素质和能力的提高最终体现为组织成员综合素质和业务水平的提高。因此，B组织主要通过构建组织的学习机制、营造组织的学习氛围，重视创造各种机会，提供各种便利条件帮助组织成员提升理论和业务水平，实现自身成长，以及重视专业人才引进来实现组织总体素质的提升。
B组织是一个学习型的组织，强调理论知识的学习，同时也注重成员业务水平的提高。B组织实现组织成员综合素质和能力的提升主要通过以下几种途径和方式：第一，外派学习，鼓励组织成员参加其他组织开展的集中、系统的专门培训，快速掌握公益理念和操作技能。第二，经常性地派组织成员外出考察、学习、进行机构拜访，甚至到成熟的公益组织做长期的实习生，与其他公益组织交流，借鉴有益经验，拓宽发展思路，为我所用。第三，自行组织具有针对性的培训项目。根据团队的实际需要，主动设计相关的学习项目，通过向基金会申请经费来实施，邀请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对组织成员进行培训。第四，组织内部的自我学习和自我教育。B组织设文化中心，并特设专职人员，主抓组织的学习和思想工作，并制定了相关的学习制度，制定学习计划、选择学习材料，组织工作人员每周定期进行集中学习，形式不拘，主要有听讲座、讨论会、专题培训、拜访名师、交流分享、学习经典文献、时事讨论等。第五，在公益实践中学习。B组织注重从实践中进行学习，每次大型活动或重点项目结束后，每年的年中和年底都会召开全体人员大会，用将近一周的时间对过去半年和一年的工作得失、经验和教训进行集中讨论和总结，梳理出工作模式和流程，并提出改进的方法，在边干边学中成长。
表3-2 近年来B组织主要学习活动一览表
除了通过各种培训、学习机会提升组织成员的素质和能力之外，B组织还注重通过引进专业人才，采用双轨制管理的办法来优化组织的人才结构，使组织素质在短期能迅速提高。所谓双轨制管理指的是对于那些具有理想主义，主要是因为公益理想而进入组织的人员和那些作为特殊人才引进的人员实行两种管理办法和激励手段，前者主要是以公益组织的激励手段，即精神激励为主；而后者则参照企业的物质激励水平，比一般的普通公益从业者待遇要高，同时发扬公益组织的精神激励，双管齐下，以发挥其专业能力，带动组织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