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令诫诸子
李暠
李暠（351—417），字玄盛，小字长生，十六国时期陇西成纪人。西凉政权创始者，公元400—417年在位。西汉李广之十六世孙。北凉段业时，为敦煌太守。东晋隆安四年（400），在敦煌建立西凉国，立年号为庚子。庚子六年（405），迁都酒泉，以其子李让为敦煌太守，留镇敦煌。李暠在敦煌期间，积极兴办学校，选拔人才。于庚子五年（404）正月，修建泮宫，兴办官学，聘名儒任教，“增高门学生五百人”。李暠尊贤纳士，崇尚儒学。庚子三年（402），在敦煌南门外党河岸边，临水起堂舍，取名“靖恭堂”，“图赞自古圣帝明王、忠臣孝子、烈士贞女”。
李暠教子甚严，庚子六年（405）曾写下《诫子书》，勉励诸子发奋图治，要求他们严于律己，年轻不成熟并不怕，只要善于学习，便能成就一番事业。他告诫诸子“节酒慎言，喜怒必思”，“动怒宽恕，审而后举。众之所恶，勿轻承信”；用人要“详审人，核真伪，远佞谀，近忠正”；治理国家要重视法治，“勤省案，听诉讼，刑法所应，和颜任理”。主张法不避亲，“赏无疏漏，罚勿容亲”；为人处事要“从善如顺流，去恶如探汤，富贵而不骄”。建初九年（413），李暠又书《诸葛亮训诫》，强调学习的重要性，要求诸子熟读“周礼之教”，从中吸取立身之道、治国之
术，“为国足以致安，立身足以成名”。他说“经史道德，如采菽中原，勤之者则功多，汝等可不勉哉！”李暠诫子，言简意赅，朴实无华，可谓我国古代教育后代的警言。李暠的诫子手令不仅是寓政于教的经典，也是治国安邦经验的总结。
吾自立身，不营世利；经涉累朝，通否任时；初不役智，有所要求，今日之举，非本愿也。然事会相驱，遂荷州土。忧责不轻，门户事重。虽详人事，未知天心，登车理辔，百虑填胸。后事付汝等，粗举旦夕近事数条，遭意便言，不能次比。至于杜渐防萌，深识情变，此当任汝所见深浅，非吾敕诫所益也。
汝等虽年未至大，若能克己纂条（修），比之古人，亦可以当事业矣。苟其不然，虽（至）白首，亦复何成！汝等其戒之慎之！节酒慎言，喜怒必思。爱而知恶，憎而知善。动念宽恕，审而后举（与）。众之所恶，无轻承信。详审人，核真伪，远佞谀，近忠正。蠲刑狱，忍烦扰。存高年，恤丧病。勤省按，听讼诉。刑法所应，和颜任理，慎勿以情轻加声色。赏勿漏疏，罚勿容亲。耳目人间，知外患苦。禁御左右，无作威福。勿伐善施劳，逆诈亿必，以示己明。广加咨询，勿自专用。从善如顺流，去恶如探汤。富贵而不骄者，至难也，念此贯心，勿忘须臾。僚佐邑宿，尽礼承敬，宴飨馔食，事事留怀。古今成败，不可不知，退朝之暇，念观典籍，面墙而立，不成人也。
——节录自《二十五史·晋书·凉武昭王传》
【注释】
①《手令诫诸子》：此篇写于迁居酒泉之时。(https://www.daowen.com)
②今日之举：指迁居酒泉事。
③门户：门第。封建时代地主阶级内部家族的等级。
④理辔（pèi）：亦作“揽辔”，握住缰绳。《后汉书·范滂传》：“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后来“揽辔”用来表示刷新政治、澄清天下的抱负。
⑤伐善施劳：夸耀自己的长处和功劳。《论语·公冶长》：“愿无伐善，无施劳。”
【译文】
我自立身以来，不营求世俗的利益，经历了几个朝代，处境的好坏全听凭时运的安排。我起先并没有发挥自己的智慧而有所要求，今天迁居酒泉的举动，并不是我的本意啊。然而机缘驱使我这样做，于是就率领州土的百姓迁居他处。我担忧这个责任不轻，关系到门第的事也很重。我虽然能详知人事，但不知天意怎样啊！我登上车子，勒住马缰绳，各种各样的忧虑填满了胸膛。后事交付给你们兄弟等人，粗略列举早晚近事数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能依次序排列。至于防微杜渐，深刻认识情况的变化，这该由你们认识的深浅来决定，而不是我的告诫能给你们带来好处的。
你们的年龄还不是很大，但是如果能够约束自己，不断修业进学，以古人为榜样，还是能成就事业的。如果不这样做，即使到了头发斑白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成就。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啊！要节制饮酒，谨慎言谈，高兴和生气时要先想一想；爱一个人要知道他的短处，恨一个人要看到他的长处；一举一动，都要先认真地想一想，才采取行动。大家都厌恶的，也不要轻易相信。对人要详加审察，考核他的真伪。要疏远谄媚取悦的小人，亲近忠诚正直的好人。要废除或减免刑狱，忍住烦扰，保持长寿，体恤死者的家属和病人，勤审察研求，听理案件。运用刑法要和颜悦色，按理处里，一定不要感情用事轻易判断。奖赏时不要漏掉关系疏远之人，处罚时不要包容关系亲密之人。要做到头脑清醒，了解外面的忧患疾苦。禁止左右之人作威作福，不要夸耀自己的长处和功劳。要预先料知奸作之人的心思，以显示自己的明察秋毫；要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不要独断专行。要乐于听取别人正确的意见，迅速除去奸恶的行为。富贵而不骄横，足最难的。你们要把这些记在心里，片刻也不要忘记。对同僚的官佐属吏和县邑的老人，要尽礼承敬。举办宴会，要用丰盛的饮食款待他们，要事事挂在心上。古今成败之事，不可以不知道。退朝之后，每有闲暇，要思考阅读重要文献。知果不学习，就如面对着墙壁，一无所见，不能成为有用之人了。
【简析】
天玺二年（公元400年），李暠自称凉王，迁居酒泉。临行前，他写下这篇手令，以告诫几个儿子。在手令中，他告诫儿子们要“爱而知恶，憎而知善”，“赏勿漏疏，罚勿容亲”，“从善知顺流，去恶如探汤”等，最后还嘱咐儿子们要勤奋学习，不要做“面墙而立，一无所见”的无用之人。李暠自己说，他这些话是“遭意便言，不能次比”，但实际上都是金玉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