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举人
隆庆四年(1570),是庚午年,正值乡试之年。汤显祖新婚不久,正处于夫妻恩爱的甜蜜之中。
乡试是“科举入仕”的关键考试之一。上次乡试,汤显祖因生病没有参加而失去了一次机会。这次乡试是不能再错过了。17岁的新婚妻子吴玉瑛知书达理,深明大义,明白“夫妻恩爱岂在朝暮”的道理,极力支持并鼓励丈夫去应考。家中人都寄予厚望,做着准备,打点行装,让汤显祖8月底去省城参加乡试。
当年考秀才时,14岁的汤显祖就初露才华,获得考官的好评和称赞,如今21岁的汤显祖又经过几年对古文词的刻苦攻读和徐良傅、罗汝芳两位良师的精心传授,学业大有长进,已是个博学多才、满腹经纶的青年才俊了。对这次乡试,汤显祖信心满满,胸有成竹,准备再露一手,以彰显才名。
抚河是江西第二大河,通江达海,水运十分便利。抚州城东的文昌里靠近抚河,汤家大院就坐落在文昌里的抚河边。
8月的抚州,秋高气爽,桂花飘香。汤显祖书生打扮,簪子束发,随从挑着书箱行李,一行人来到码头,汤家的亲友们也纷纷前来相送。新婚妻子吴玉瑛出落得风姿绰约,但仍不失少妇的羞涩娇气,犹如秋燕依人,煞是可爱。她与汤显祖并排而行,温情脉脉地对丈夫说:“夫君此番前去应试,有一个月之久,要多加调养,保重身体。考试只要尽力而为,名次并不重要,请夫君切记。祝夫君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夫人的关心体贴之情溢于言表,似一股热流暖身,汤显祖感动得紧握夫人双手,并在夫人的前额上深情地吻了一下说:“夫人放心,显祖自会好生料理把握,请静候我的佳音吧!”之后欣然登船,向亲友们和夫人挥手告别。吴玉瑛目送客船远去,直到船只消失在蒙蒙烟雾之中,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这次乡试安排在九月初九、十二、十五三天。第一场考试是考八股文,能否考中,主要是看考生的八股文写得如何,这场考试是关键,其他两场则次要。另外,考场的纪律、考场的监管都很严格。考生进考场时先要脱衣搜身检查,然后再分散到隔开的单独小间阅看试卷,进行答题。(https://www.daowen.com)
试题为《次九曰向用五福》,规定答卷字数不得超过700字或少于300字。文题出自《书经》中的《尚书·洪范》:“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意思是说,第九条就是要用五种福祉劝人为善,用六种惩罚戒人作恶。汤显祖在认真审题后,按照五福即长寿、富贵、安康、遵守美德和高寿善终这五种幸福的要求,下笔成文,展开层层的论述。行文最后得出结论:《书经》最终以九条为天道,为根本大法,那么劝善五福就成为治理国家的法则之一,大禹用它取得了成功,可见它的深奥以及自我劝勉的重要性了。这样,“向用五福”的意旨就被层层托出。汤显祖在行文中,不仅依题意揣摩古人语气,代圣人立言,而且有着自己思想的发挥,果敢地提出君王天子也要注重自身美德行为劝勉来以身作则的新理念,表现了一定的胆量和气魄,初露其以八股文言时事、谈国事,以委婉的方式批评时政的思想端倪。
汤显祖的这份答题试卷有500多字,符合规定要求,得到两位阅卷官的高度评价。有一位阅卷官评定:“认理精确,敷词纯雅,深于经学者也。允宜高荐。”另一位阅卷官评价更高:“发明劝善之畴,真切详尽,在平正中自有人不及处,宜冠本房。”两位阅卷官的赞赏,说明了这是一份出色的试卷。汤显祖妙笔生花,巧思俊发,其犀利的笔触,创新的意识,使他成为八股文坛上的新秀和写作高手,这位20才出头的临川才子一举成名,后来与唐顺之、归有光等名家并誉为“举业八大家”而名扬天下。
金秋九月,乡试放榜。汤显祖以乡试第8名中举,在数百上千的考生中,成绩位居前列。放榜后照例要举行庆贺宴会,宴请诸考官和新科举人。汤显祖在宴会后,礼节性地到南昌西山拜访这次乡试的主考官张岳,然后兴致勃勃地顺道到著名的古刹云峰寺游览。
春风得意马蹄疾,人逢喜事精神爽。汤显祖中举后,高兴地回到临川家。汤家大院又是一番热闹,亲友们热情地迎接汤家才子回来。80多岁的老祖母魏夫人,满头银发,拄着拐杖,由孙媳妇吴玉瑛搀扶着来到院门口张望,口中讷讷地喊着:“我的孙儿在哪里!我的孙儿在哪里!”汤显祖见到老祖母,立即奔到祖母跟前,“扑通”一声跪下,连身回答:“孙儿在此!孙儿在此!谢谢祖母和父母亲的培育之恩。”这对祖孙情深似海,汤显祖平时的生活饮食起居都是祖母在精心照顾,连书房的收拾整理也是老祖母所为;10多岁还依偎在祖母身边,晚上睡觉做梦梦见的都是慈祥的老祖母。汤显祖不由得涕泪涟涟,连磕三个响头,祖孙俩相拥而泣。亲友们都在夸赞汤显祖,称赞他像一匹千里马,疾奔如飞,今后一定会前程无量。
祖母的慈爱,父母的养育,妻子的温情,亲友的厚望,汤显祖一直铭记在心,没齿难忘,也激励他前行。
(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