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练八股文

汤显祖考秀才、中举人很顺利，后来考进士就不再那样顺畅。嘉靖四十二年（1563），汤显祖14岁考中秀才。隆庆元年（1567）本是乡试之年，汤显祖因病未能参加应试。直至隆庆四年（1570）八月，汤显祖到省城参加乡试。所考八股文题是《次九曰向用五福》，出自《尚书·洪范》。汤显祖写了500多字（规定是不能超过700字）。这又是一份出色的答卷，得到了阅卷考官的高度评价，认为此文“认理精确”“考究精详”。九月放榜，21岁的汤显祖以乡试第八名中举。

中举后，汤显祖回到家乡临川，家人为他顺利中举而高兴，举家庆贺。亲友们纷纷夸赞，新婚妻子吴氏更是温情脉脉，祝福夫君前程无量。这时的汤显祖才名很大，到处传扬，海内人都以能见到汤显祖而感到荣幸。汤显祖本人也踌躇满志，打算干一番事业，再回归故里，隐居山林，告老终生。

隆庆五年（1571），汤显祖第一次进京参加会试，与姜奇方住在同一旅舍。姜奇方，湖北监利人，与汤显祖同年中举。这次他俩“对窗而卧，先晨起者，必拊背而笑”，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次会试不是汤显祖想象的那么顺利，放榜后，姜奇方中了进士，授宣城知县，而汤显祖却落榜。

对首次会试失利，汤显祖及其家人还能以正常心态对待，并没有灰心丧气。万历二年（1574），汤显祖入京参加第二次会试，又落榜了。后面的第三次（1577）、第四次（1580）会试，汤显祖因拒绝朝廷首辅张居正的笼络而再次落第。接连的三次落第给了汤显祖及家人极大的精神打击和身心伤害。

汤显祖落第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晚明社会政治黑暗，科场腐败，而汤显祖性情耿直，率性所为，不合时宜，不事权贵，自然会遭到排挤报复。另一方面也有自身的原因：汤显祖中举以后，对决定进身之道的八股文渐失兴趣，而是醉心于韵语词赋，十多年来所作八股文还不到10篇。然而，科举考试毕竟是“功名大事，总以文章为重”，写不好八股文是很难考中的。那些才高者性之所至，率性发挥，不拘格式，尽管文章写得漂亮，但名字是密封的，考官无从得知是你这位大才士所写，往往因不合格式，不合口味而被黜落。所以才情横溢者往往科场失利。他们难以在考场里写出既优秀而又合乎格式的八股文。汤显祖的第一次第二次落榜，应该说这是一个重要原因。(https://www.daowen.com)

万历十年（1582）六月，专权的首辅张居正在京城病死，不再把持科场，汤显祖中进士就有希望了。这年的冬天，汤显祖准备再搏一次，冒风雪，顶严寒，经杭州走京杭大运河赴京城参加次年的春试。原先在宣城任知县的姜奇方现在已升迁到杭州任同知。他十分关心这位饱受科场挫折的老朋友，在汤显祖第二次失利后就曾邀请汤到宣城散心调整心态。这次汤显祖来杭州，姜奇方更是作了精心的安排，特意在西湖边上安排了一间幽静的住所，既方便汤显祖观赏风雪中的西湖美景而放松心情，又便于汤显祖静下心来复习迎考。

在姜奇方等朋友的开导劝说和热情帮助之下，汤显祖有所醒悟，不再任性固执，而是开始认真地进行八股文的考前写作练习。杭州西湖边的冬天也是很冷的。冰天雪地，风雨交加，挑灯夜战，奋力练笔。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汤显祖认真阅读钻研了钱福、王鏊等八股文写作前辈名家的范文格式、规范技巧，几乎每天都有一两篇八股文新作。新作出来后，或让姜奇方过目，或念给姜奇方听，与姜奇方切磋研讨，体味其中妙趣。有时兴之所至，即兴做八股文的写作表演，姜奇方被他的有模有样的表演逗得开怀大笑，夸奖他的八股文大有进步，一定能留传后世。姜奇方在公务之余，也时不时地来到他的住所，陪他赏赏西湖美景散散心，陪他对弈几局放松心情开开心。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汤显祖共写出40多篇八股文，简直创造了写作练笔的奇迹。这些八股文后来被文友汇集成《汤海若先生制艺》一书。现存的明版《汤海若先生制艺》，共收八股文55篇，其中有40多篇就是这个时候写的。万历十年（1582）的季冬，汤显祖的八股文写作获得前所未有的大丰收，为他开春之后的春试做了充分的准备。

汤显祖在姜奇方的关心照顾之下，从腊月到初春住了一个多月，八股文的写作练笔也差不多了。过了春节，汤显祖离开杭州经南京进京城参加春试。

随着朝廷中局势的变化，这次春试的氛围也有利于汤显祖参加考试。文题是《孔子有见（三句）》，官方对这份试卷的评价不得而知，但后来民间对这份试卷的评价很高，作为名列第一的好时文。放榜出来，汤显祖以较低的名次考中进士，终于圆了进士梦，得以进入仕途。吴拾芝、帅机等一班好友向汤显祖表示祝贺。

（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