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官归里

弃官归里

万历十二年（1584），神宗皇帝为了继续骄奢淫逸的生活，主张恢复开矿征税，受到大臣反对作罢。万历二十四年（1596），神宗疾病缠身，性情乖张，怠于临政，却勇于敛财以供自己享乐。为此，他又强行下令开矿征税且不用内阁执行，而是直接派太监到全国各地充当矿监税使。

遂昌地处浙西南山区，矿藏丰富，尤以濂竹的黄岩坑金银矿全国知名，且开采历史悠久，长达1400多年，明朝初期每年仅定量开采。但到了明朝中期，由于开采量大增，加上盗矿事情迭出，于是秩序大乱，矿体受到了严重破坏，导致矿洞积水而停止了挖掘开采。

万历二十四年（1596）十二月，矿使太监曹金到了遂昌，查看矿藏的分布，“疏报”七十三处准备开采。

第二年春，矿使太监曹金勒逼汤显祖恢复黄岩坑金银矿的挖掘开采。

汤显祖身为朝廷命官，太监曹金是神宗直接派来的矿监，无法抗命。心中无比愤恨的汤显祖称其为“搜山使者，地无一以宁，将恐裂”。并作《感事》诗讥讽：

中涓凿空山河尽，圣主求金日夜劳。

赖是年来稀骏骨，黄金应与筑高台。

“中涓”指太监。太监奉皇帝之命到处开矿，大好河山遭到致命的破坏，皇帝呀，你为了追求黄金日夜操劳，但你什么时候对治理国家及治理国家的人才也如此看重，像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才那样呢！

逼迫之下，汤显祖组织了他生平唯一一次大规模的矿业开采活动。

烛光点点，矿工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他们在矿场辛勤劳作。风箱来回拉鼓风加氧烧石，龙骨水车咕噜转，将矿洞内的积水排出。一名年轻的矿工用力敲着大矿石，嘴里哼着歌谣：“采金匠，采银匠，采出金银送皇上。”两位青筋暴绽的矿工背着竹筐艰难地走着。竹筐内装着矿石，随后挂在轱辘架上，由下而上，从矿井运送到地面冶炼。

古代人选治方法类似现在的重选法。先将矿石采入碓坊舂碓成极细的矿末，加水搅粘再用尖底盘浮于淘池中，且淘且汰泛扬去粗，留取精英每有细粒闪光者则为黄金。

前文已说到，因大量无序而采，黄岩坑金银矿早已废弃多年，由此导致坑井中积水很深。(https://www.daowen.com)

据遂昌县志载：“凿深水蓄，内可方舟。为辇水役徒数百人，增车至一百三十五辆。”要知道，当时的遂昌，全县总人口仅一万三千多一点，其中青壮年尚不足五千呀，而单单抽干排除黄岩坑矿内的积水就需几百人连续不间断地辛苦劳作数年。

再说黄岩坑金银矿体趋于尖灭，品位下降，深度增加，采矿难度增大，安全系数降低，且大大提高了生产成本。

平昌金矿浸河车，曾道飞烧入用佳。

中使只今堆白雪，衰翁几日试黄牙。

矿使太监曹金却不理睬汤显祖的陈述争辩，仍勒令知县汤显祖组织了几百民工，动用一百多辆水车，不分昼夜连续工作数月，但矿洞内的积水仍未排干。而矿使太监曹金却再三催促，丝毫没有罢手暂停的迹象。

汤显祖本来就对开矿暴税不满，加上这样严厉督办造成民不聊生的现实，尤其不愿自己苦心经营的“有情天下”，让无情的“搜山使者”践踏。他不堪为虎作伥去骚扰百姓，搜刮子民。汤显祖本想借官场政治舞台来施展自己的理想抱负，但上下交迫的政治形势让他对官场彻底失去了信心，也让他无法干下去。没有别的选择，汤显祖只有学陶渊明为民弃官归隐乡野才于心安宁。

一年后，汤显祖日夜担心的悲惨场面不幸发生了，黄岩坑“石崩，毙百余人，寻奉诏报罢”。

其矿难现场惨不忍睹，巨石崩塌，乱石倾泻，一百多冤魂瞬间被压在凌乱不堪的大石头底下。

从丰盈到枯竭，从开采到毁灭，这就是明代金窑惨死的结局。

呜呼，此时悲愤的汤显祖心中泣血，已无话可说。

（蔡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