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友郑之文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戏友郑之文

郑之文,字应尼,一字豹先,一号豹卿,南城人,明代戏曲家、诗人。徐朔方先生考证:郑之文约生活在1572—1641年间,万历三十八年(1610)进士,历任南京工部主事、真定(今河北下碇)知府等职。后被免去真定知府官职回到家中,走上了“闭户居家三十年,足不履公门,潜心著述”的道路。著有《远山堂集》、《锦砚斋集》以及传奇《白练裙》《芍药记》《旗亭记》等,但今仅存《旗亭记》一种,少量诗作散见于《江西诗征》《明诗综》。他不仅是一位有卓越成就的剧作家,而且还是“白门新社”中有影响的诗人。其剧作以塑造女性典型见长。

郑之文于万历十八年(1590)中举,是个少年得志之人。他才名很高,为人高简清峻,风流轶群,举动阔绰,常游乐于歌舞场中,喜欢广交社会名流,在江西结交很广。黄汝亨和南城知县葛文炳有交情,因而和郑之文相识。黄汝亨说他“诗词甚俊丽,威容舆马甚都。予一见心折,以为天下之才美人也”。黄汝亨,字贞父,浙江钱塘人,是晚明著名小品文作家,官至江西布政司参议,他和汤显祖是好友,从《汤显祖诗文集》卷十五《东馆别黄贞父》的诗文中可知。黄汝亨与汤显祖不仅常有交往,而且两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当时早已弃官归里的汤显祖也常到南城,因此汤显祖也和郑之文成了常见面的朋友。汤显祖向郑之文推荐了戏剧创作题材——南宋洪迈笔记小说《侠妇人》(亦见冯梦龙《情史》卷四《董国度妾》)。郑之文根据这个题材,在很短的时间内(“挟日”)之内完成《旗亭记》剧本创作,并且曲文优美、绘声绘色、情感丰富,显现了他的才华。

《旗亭记》全剧四十出,故事不算曲折,北宋末年,宋民董国度(元卿)中了进士别女辞妻到山东胶水县任知县。不久金兵挥戈南下占领莱州,董国度不愿仕金,隐居民间,后与山东侠士之妹隐娘成亲,生活和睦。婚后董国度思念宋国的母亲妻儿,隐娘知道实情后,请豪鸷之兄长护送丈夫还乡,并让丈夫穿上自己亲手缝制的衲袍御寒,暗中在里面夹了金箔,然后自己再南下与董团圆。董回家后,因其母上奏朝廷,朝廷召用董国度,董母、董妻妾、豪客等均得到了朝廷的奖赏,剧情以大团圆告终。全剧歌颂了董国度的爱国之心和隐娘的聪明才智,以及妻兄的豪侠情怀;同时,对奸佞秦桧出卖山河的无耻行径给予有力的揭露和无情的鞭笞。剧本内容虽然是描写北宋末的故事,作者却以深刻的政治寓意融于情理之中,充分体现了郑之文“托曲寄意”之感。

《旗亭记》里的隐娘这一人物与汤显祖自己笔下的人物有很大的不同。汤显祖笔下的人物如《牡丹亭》的主人公杜丽娘,她是南安太守杜宝的爱女,是一个晶莹通透的纯真少女,她爱自然、爱生命、爱自由,却被森严的礼教限制在深闺绣阁之中。她在官衙里住了3年,居然连自家的后花园都没有去过;白天睡个午觉也让母亲责备不合礼教;在裙子上绣一对鸳鸯鸟,母亲也生怕引动女儿的情思。杜丽娘一日在花园中睡着,与一名年轻书生在梦中相爱,醒后终日寻梦不得,抑郁而终。杜丽娘临终前将自己的画像封存并埋入亭旁。3年之后,岭南书生柳梦梅赴京赶考,适逢金国在边境作乱,杜丽娘之父杜宝奉皇帝之命赴前线镇守。其后柳梦梅发现杜丽娘的画像,杜丽娘化为鬼魂寻到柳梦梅并叫他掘坟开棺,杜丽娘复活。随后柳梦梅赶考并高中状元。但由于战乱发榜延时,仍为书生的柳梦梅受杜丽娘之托寻找到丈人杜宝。杜宝认定此人胡言乱语,随即将其打入大狱。得知柳梦梅为新科状元之后,杜宝才将其放出,但始终不认其为女婿。最终闹到金銮殿之上才得以解决,杜丽娘和柳梦梅二人终成眷属。杜丽娘虽与柳梦梅团圆,追求到了幸福生活,可那是在梦中,并且是在死而复生之后。但人能死而复生吗?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这是一种理想化的幸福,是一种虚幻的幸福。而隐娘虽只是为人妾,但她是自愿的,并在自己的努力下与丈夫得以团圆,她因之觉得满足,觉得满足了就是幸福。所以隐娘追求的幸福生活却是通过努力可以实现的,是可以感知的,是实实在在的,应该说是具有一定感召力的。

《旗亭记》曲词通俗本色,便于台上演出,演出后取得了积极的社会效果,今存万历金陵继志斋刻本,已收入《古本戏曲丛刊》第二集中。

翻开郑之文的《旗亭记》,首篇则是汤显祖所作《董元卿旗亭记序》:

予读小史氏宋靖康间董元卿事、伉俪之义甚奇。元卿能不忘其君,隐于仳离。某氏能归其夫,且自归也。最所奇者,以豪鸷之兄,而一女子能再用之以济。却金示衣,转变轻微。立侠节于闺阁嫌疑之间,定大义于山河乱绝之际。其事可歌可舞,常以语好事者,而友人郑君豹先遂以挟日成之。其词南北交参,才情并赴。千秋之下,某氏一戎马间妇人,时勃勃有生气。亦词人之笔机也。嗟夫,董生得反南冠矣,独恨在宋无所短长于时,有以自见,使某氏之侠烈不获登于正史,而旁落于传奇。虽然,世之男子不能如奇妇人者亦何止一董元卿也。万历岁癸卯小春临川汤显祖题。(https://www.daowen.com)

万历三十一年(1603),郑之文约32岁,汤显祖54岁。在序中,汤显祖称郑之文为友,可见两人是“忘年之交”。汤显祖既向郑之文推荐了戏剧创作题材,又为他创作的剧本作序,可见汤显祖对晚辈是多么支持、关心、爱护和奖掖。

汤显祖在序中对郑之文赞赏有加,称之“其词南北交参,才情并赴”。汤显祖是杰出的戏剧大师,他的序足以让作品身价倍增。明末的戏曲理论家祁彪佳在《远山堂曲品》中说:“董元卿遭胡金之乱。得遇隐娘。既能全元卿于宋,复能全己于元卿,隐娘之侠,高出阿兄上矣。区区衲中之金,促足窥此女一斑哉。曲亦爽亮,但铺叙关目,犹欠婉转,后得清远一序,殊为增色。”与郑之文同时代的戏曲理论家吕天成在《曲品·旗亭》中也说:“董元卿遇侠事佳,曲多豪爽。汤海若为之序。”汤显祖恰如其分的点评式作序,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更使剧本增辉,产生了轰动效应,进一步扩大了影响,提高了作者的知名度,对郑之文的成长起着促进作用。

郑之文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白练裙》。《白练裙》大约写于万历三十六年(1608),明、清剧评家都说此剧是讽刺当朝名士王稚登(百为)和妓女马守真(湘兰)的风流韵事。郑之文通过戏曲形式,尖锐地批判了当时社会的恶习,对歌妓马湘兰表示了真切的同情。《白练裙》问世后,一时蜚声文坛,相传该剧在金陵连续上演百余场,天天座无虚席,久演不衰,成了一些戏班的保留戏曲。当时的礼部侍郎、大诗人钱谦益还有诗云:“子弟犹歌《白练裙》,行人尚醇湘兰墓。”王士禛《秦淮杂诗》中也说:“石桥巷口诸少年,能唱当年《白练裙》。”可见郑之文的《白练裙》社会影响之深。

郑之文还有一剧为《芍药记》,可惜此剧也失传了,今天已无法拜读。汤显祖对此剧也是大为欣赏并给予高度评价。吕天成在《曲品》中说:“《芍药》,卢储文为妻所赏,闺阁人具只眼,可敬可羡。郑公恨不遇耳,词多俊语。汤海若甚赏之。”祁彪佳在《远山堂曲品》中说:“卢储之妇,能赏其文于未第之先,闺阁中如此具眼,不愧‘女状头’之号矣。登第、成婚,俱是顺境,无他曲酸苦之态。词之秀逸,亦雅足配之。郑君词曲可称文人之雄。所少者,曲折映带之妙耳。”

郑之文与汤显祖同时代同乡,都以自己的传奇创作闻名于当时的曲坛。汤显祖以自己的崇高声望,亲手为郑之文的作品作序,鼓励了郑之文对戏曲的创作,扩大了其在文坛曲坛的影响,也对抚州区域的戏剧创作产生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促进了抚州区域戏剧创作的繁荣。

(万安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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