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遂昌

时光倏忽，转眼是万历三十六年（1608），汤显祖从遂昌弃官归里就十年过去了，但遂昌的风景遂昌的士民遂昌的故事却总是牢牢地系在汤显祖的心头。这不，汤显祖一早起床就提笔写好了一封书信，欲托人寄给处州知府郑怀魁。

万历三十五年十月中旬，遂昌县知县辜志会派汤显祖的学生叶时阳来到临川玉茗堂，一方面向曾经的父母官汤显祖致敬，一方面请汤显祖为新修的县城城墙写篇纪念性的碑文。汤显祖问清了新筑城墙的情况后，满怀深情地写了《遂昌新作土城碑》。文章赞扬了辜知县的功德，肯定了土城对保护县城治安的重要作用，并为自己任内未能完成这一重要工程表示歉疚。叶时阳拜读后，除了对恩师的文章表示叹服，还赞扬了恩师五年间在遂昌的不朽功绩。汤显祖表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遂昌士民对我工作大力支持的结果，我非常感谢遂昌士民至今都没有忘记我。尤其是我大儿士蘧去世时，你还代表遂昌士民前来吊唁慰问，我内心铭感不尽。叶时阳用手帕抹去恩师眼角的泪水，安慰道：“恩师治理遂昌的德政，遂昌士民永志难忘。遂昌与您情系万年！”师生在这样浓浓的感恩情绪中告别了。

万历三十六年四月初，遂昌叶时阳又受辜知县委托，带领画师徐侣云来到临川玉茗堂。汤显祖正纳闷时，叶时阳主动介绍说，他上次将恩师大作交给辜知县，辜知县看后非常高兴，说是还要用更大的举措来感戴前任知县汤显祖。因为辜知县履任后，听到很多士民交口称赞汤知县清廉为民的事迹，所以为了彰显汤知县的德政，也为激励后任知县勤政为民，故而决定建生祠纪念汤知县。叶时阳指了指身旁的老者继续介绍说，这是浙江最有名的画师徐侣云，特意为您画幅肖像，今后挂在生祠里供人们瞻仰。汤显祖听后，更觉遂昌士民的情深意浓，他不好拂却人们的好意，只好接受建生祠挂肖像的安排。汤显祖在送别叶时阳、徐侣云时，吟咏了四首诗，其中第四首是：“偶尔朝台竟不还，吏民相问好容颜。都应画与江湖意，阔落双凫云影间。”意思是说，我曾经在遂昌为官，由于各种原因弃官不再任遂昌知县，但遂昌士民时刻没有忘记我，还派画师为我画像，我实在感动。我现在隐居江湖是个闲人，我无法报答遂昌吏民，只好和后汉的王乔那样，用两只鞋子来代表我的真诚谢意，因为“鞋者谐也”，希望遂昌吏民和谐幸福。

时间刚过去三个月，时君可又来拜访汤显祖。时君可是遂昌人，现在是邻里进贤县学官。他刚从遂昌省亲回进贤，带来了浙江处州府知府郑怀魁的大作《遂昌相圃生祠画像记》，请汤知县过目。汤显祖又一次激动了，看来自己今生最忘不了的就是遂昌吏民了。他沐浴焚香，拜读了郑知府的妙文，他觉得郑知府对自己的认识是可以接受的，因为符合他在遂昌任职五年的实际，但对郑知府的褒奖则不敢欣然接受，便感慨地对时学官说：“平昌（即遂昌）吏民这样纪念我，我拿什么来回报平昌吏民呢？”时学官笑道：“还是郑知府说得对，不要钱不趋附权贵，这就是百姓永远喜欢的好官。所以你任遂昌知县时用你好官的声誉赢得遂昌吏民的爱戴，这就是你留给遂昌吏民最好的纪念。”汤显祖自己也认为，遂昌五年知县任内，自己尽心尽职让遂昌成为世外桃源式的仙县，应该没有什么对不起遂昌吏民，但唯一遗憾的是自己毅然弃官归里，没有让遂昌吏民得到自己更多的护佑。汤显祖心情愉快地对时学官说：“遂昌是我人生中最有价值的地方，我梦里都还能听到报愿寺的钟声，能看到瑞牛山的美景。郑知府的文章不只是对我的评价，更是对后任官员的鞭策，希望所有为官者都能努力为民造福，让好官风代代相传。”时学官听后，频频点头，表示一定将郑知府的文章镌刻在碑石上，铭记在心头，让汤知县的官德光大起来。(https://www.daowen.com)

时君可学官走后，汤显祖还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怎样继续报答遂昌士民的知遇之恩。苦苦思索之后，他决定先给郑怀魁知府写封信，表示自己的态度。经过几天的冥思苦索，汤显祖写了一封300余字的书信给郑知府，如果让驿站传送，既费时更失礼，幸好近日打听到同乡杨开泰要去龙泉县上任，因为龙泉县也是处州府所辖，于是他亲自去城西二仙桥杨开泰家拜访，以便托他带信给郑知府。

杨开泰怎么也想不到，临川大名鼎鼎的汤显祖会光临他家，他激动地迎上前，将汤显祖接进会客厅，家人也忙斟上香茗，他们开始了友谊之谈。汤显祖对杨开泰说，二仙桥是临川有名的古桥，有神奇的传说，都是劝人向善的，居住在这里真是身临仙境啊！杨开泰则说，香楠峰乃临川五峰之首，先生的玉茗堂面山而建，那才真是享有“南山采菊”之福啊！两人彼此寒暄了一番后，汤显祖才说明来造访的意图，并将书信交给了杨开泰，请他雅正。私人信件，怎么好随便看阅，杨开泰先是谦逊地拒绝，后见汤显祖真诚相见，便恭敬地接过书信浏览了起来。汤显祖不愧是文学大家，书信开头两句“不佞少学为文，薄成影响之势；长习为吏，空以木强为体”，言简意赅，概括一生，且突出为文则影响远大，为官则正直倔强，真正后辈的楷模。而中间两句“蔽芾无留，何有勿剪勿拜；馨香莫遗，安得采苹采蘩”，引经据典，谦虚有加，且突出功德不高值不得膜拜，声誉不大值不得纪念。《诗经》的巧用，直逼织女。杨开泰的评价让汤显祖口里连说“过奖过奖”，心里却认为遇到了知音。汤显祖将书信套入封函，上书“烦面交郑辂恩郡伯”数字，火漆封好，嘱咐再三后，汤显祖还对杨开泰说，希望你代我向郑知府再三致意，并告诉他，处州境内大小事需要我帮助的，我一定尽力而为。在不尽的欢谈中，汤显祖不舍地离开杨开泰的家。

就这样一来二往，汤显祖对遂昌的思念和情谊越来越深了。他和遂昌士民除了经常有书信联系，还亲自辅导一些遂昌学子，使他们一个个取得功名，为遂昌培养了不少人才。

（杨友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