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宁王府
杨建辉 摄
南昌宁王府是南昌历史文化中的华彩篇章，其间，伟大戏剧家汤显祖也为她抹上了浓浓的一笔色彩。万历三十五年八月初，汤显祖又来到南昌，拜访了宁王府多位王孙。
宁王府是明朝宁献王朱权改封南昌后所建，时间是永乐元年（1403），共经历五世四王。后由于第四代宁王朱宸濠叛乱，宁王府被除爵，王府地位和声势陡然下降。在这种情况下，汤显祖还敢和宁王后代交游，说明汤显祖不是势利小人，而是敬重宁王府深厚的文化底蕴及对江西地方文化的贡献。当然也是为了践行诺言，推动《牡丹亭》等“临川四梦”戏剧的传播。
那天，汤显祖辞别恩师张位相国和邓太素等朋友，大步向宁王府走去。这时的宁王府显然失去往日王家繁华气派，但旧时景象依然有迹可循。汤显祖停住脚步，王府头门中一块大墙上“屏翰”二字夺目生辉，那是四代宁王朱宸濠嫡配妻子娄妃所题。汤显祖还在沉思娄妃的故事时，图南王孙来到他身边。两人相见，有如故交，互相作揖，互道温寒。
图南是明宁献王七世孙，大名朱谋珲，字子鱼，号图南，又号天池，是宁献王六世孙朱多炡（字贞吉，号瀑泉）之子。封镇国中尉，有《朱谋珲集》著作数种。图南王孙将汤显祖迎进府内厅堂，分宾主坐定，丫鬟奉上香茶退去，两人便啜茗言欢。图南先说自己对汤显祖慕名已久，到浙江游玩时还想去遂昌拜见汤显祖，无奈山高路远未成行，今天得见是三生有幸。汤显祖说自己徒有虚名，图南王孙是谬奖了，当今真正的文化名人当数宁王府几位王孙，你图南阁下才是文学泰斗。两人谦逊一回后，还谈了许多文坛趣事，找到了“凡文以意、趣、神、色为主”的共同点，他们相谈得更投机。不知不觉到午饭时刻，于是不得不中断谈兴。
图南将午宴设在其父的旧居，那里靠近东湖，并有澹台祠，景色十分迷人。汤显祖与图南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品评美酒，同时回忆起图南父亲瀑泉公的往事，既忘忧又深情，真是无比快乐的聚会。宴会后，汤显祖还吩咐随同而来的宜黄戏班，在瀑泉公旧居的戏台演唱《牡丹亭》折子戏。除了图南王孙的家人，距离较近的其他几个王孙也带着家人前来观看，把戏台围得水泄不通。每演到精彩处，台下掌声雷动，一片欢腾，图南也不时伸出拇指夸赞汤显祖。
汤显祖在《图南邀宴其先公瀑泉旧隐偶作》诗中写道：
佳期长是说参差，江楚风流自一时。
幽意动寻丛桂隐，高情传唱《丹牡》词。(https://www.daowen.com)
澹台门北秋生蚤，蚬子湖西月上迟。
烂醉长松深夜语，瀑泉风雨到寒枝。
诗意是，他们相约了几次才成功，这次是应图南王孙盛情邀请，在其先公瀑泉的居所举行宴会。瀑泉公的居所环境好，宴会上演唱的《牡丹亭（还魂记）》更有情味。生死不渝的爱情使澹台祠顿生秋意，东湖上月色也迟迟不西坠。大家都喝醉了还在不停地说话，瀑泉公馆都凉意深深天欲亮了。由此可见，汤显祖与图南王孙交情是很深的。本诗最有意义的地方是，诗中记述了在图南王孙宴会上演出了汤显祖的戏剧《牡丹亭》的情况。著名八大山人研究专家肖鸿鸣先生认为：“没有明宁藩王的推介宣传，就没有‘临川四梦’的辉煌”。本诗当是一个有力的例证。
过了几日，汤显祖又拜访了建安王。
建安王朱谋垅，是宁献王七世孙，万历三十一年袭封建安王。汤显祖与建安王交谊最深，写了十多首诗赞美他们之间平等而愉快的友谊。
得知汤显祖来访，建安王朱谋垅做好了最高规格最隆重的接待工作。汤显祖踏进建安王府即感到建安王的平易近人和风雅开朗。厅堂里琴声悠扬，花团锦簇，建安王亲切地为汤显祖让坐斟茶，汤显祖也恭敬地回礼如仪。三巡茶后，他们就谈文论诗，品评天下。汤显祖夸建安王诗赋赛过宗玉，建安王赞汤显祖才情不输司马相如。最后他们都笑了，说：“谁也别乱比，我们还是学建安七子吧！”午宴后，汤显祖令宜伶献演《牡丹亭》，建安王认真听曲，时刻发出赞美的掌声。晚上，建安王请汤显祖欣赏他家班演出的歌舞，汤显祖大饱眼福，赞美不绝。就这样，王府衙门通宵达旦地燕乐，真正是心心相照，毫无芥蒂，难怪汤显祖在《奉别建安王》诗中写道：
尽日王门醉小伶，碧窗秋绕露泠泠。徊塘漫接清华馆，巧石悬开乳翠亭。坐来相如云气远，登高宋玉暮山青。犹闻道术生毛羽，玉女同看第几星。
临别时，建安王赠送王府香茶“蔷薇露”给汤显祖，汤显祖说：“受之有愧，却之不恭。这下我家里就也有王府香茶了。”
汤显祖与南昌宁王府的交游很早，前文提到的图南父亲瀑泉公（字贞吉）是一例，而跟宁献王六世孙朱多煃（号用晦）的交往则是汤显祖在遂昌任职前便有诗词唱和。汤显祖这次来宁王府还会见了宁献王七世孙朱郁仪，并为他著的《易象通》作序；会见了宁献王六世孙朱宗良（号贞湖），由于他患了痿病，汤显祖馈赠了名贵的沉香和犀角用以治病；还会见了宁献王六世孙朱多炡（字孔阳，号默庵）。这些王孙大多熟读诗书，文才深厚，著述颇丰。可以看出，汤显祖与他们交往，真正是文人相亲，儒士相惜，风雅得很。特别是和他们诗词唱和，品曲听戏，更利于“临川四梦”的宣传和推广。
（杨友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