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南飞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大雁南飞

关中地区地势平坦,风调雨顺。今年不仅玉米长势好,高粱长得也不错,个头大,秆秆粗,一地的高粱密实得像树林。

老家人把高粱叫“禾兆黍”,把稻念“禾兆”可能是发音不准,而“黍”是一种黄米。把高粱叫“禾兆黍”,我的理解是高粱的形状和水稻、糜子差不多,都是直秆类谷物,只是高粱比水稻、糜子的个头要高很多,秆秆也粗得多,颗粒也大,颜色发红。还有高粱穗的形状和水稻、糜子完全一样,都是散状的。

一个个的玉米棒棒刚刚扳完,一棵棵的玉米秆就被挖倒了,这时村民们已经累得人困马乏。节气到了,时间不等人,大家顾不上休息,又得赶紧砍高粱。

早饭后,我和村子里的学生娃娃们,提着镰刀,头顶秋日的阳光,跟着村里下地干活的人群一起来到村子的高粱地,准备砍高粱。今年的高粱种在村子西面的西壕里,有二十几亩地,种得不多,但是西壕地势低,保墒,高粱长得格外欢实。

往年的高粱都没有今年的长势好呢,秆秆粗得不像是高粱,简直像玉米。大伙儿在高粱地头一字形排开,一人负责一行,开始砍高粱,进度快的人,一会儿工夫便被高粱丛林所淹没。大家一门心思忙于干活,没有人说说笑笑,满地里只能听见咔嚓咔嚓砍高粱的音声。

砍高粱,男人女人各有各的砍法,妇女们大都是从地头往地里头砍,砍一棵,放一棵,往前上一步。男人们特别是年轻人喜欢像挖玉米一样倒着砍,用左胳膊夹住高粱秆,左手握紧高粱秆的中下端,右手挥动镰刀,砍一棵,退一步,可以接连砍十几棵高粱再放倒。学生娃娃和上了年纪的人体力比较差,自然没有年轻人那种本事,只能和女人一样顺着高粱地往前砍。

一棵棵高粱秆随着人们咔嚓咔嚓的干活节奏,哗啦啦倒在了地里。打眼一看,就像长途行军走乏之后躺在地里头休息的一排排士兵。

一阵阵秋风刮来,还没有砍倒的高粱秆上的叶子随着阵阵秋风轻轻地飘荡摇曳,倒在地里头的高粱叶子也随风哗哗作响。

连续十几天的扳棒棒、挖玉米,让人筋疲力尽,好不容易砍到了地头,大家自发地在塄坎上坐下来,打算喘口气,歇歇脚。有几个学生娃娃闲不住,从砍倒的高粱秆里头挑选青一点、嫩一点的高粱秆秆,津津有味地嚼起来。闲也闲着,嚼嚼高粱秆兴许能解解渴。半个小时后,大家感觉体力恢复了很多,纷纷从塄坎上站起来,掉过头继续往回砍。

干农活,学生娃娃怎么也干不过大人尤其是年轻人。我随时调节自己干活的节奏,砍一阵子高粱,便直起腰喘口气,歇歇胳膊、歇歇腰再接着砍。

一群大雁从西观山方向往南飞过来了,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在领头大雁的带领下,义无反顾地朝南飞去。(https://www.daowen.com)

深秋季节,陕西关中地区尤其是山里头一天天清冷起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大雁就成群结队,一拨接一拨地往南飞。北方虽然已经进入秋季,南方依然停留在像夏天一样的天气里。中国地大物博,气候和地域上的差异性,让大雁等候鸟在栖息地上多了一些选择。

就像镰刀钝了砍不动高粱一样,人干活累了也不出活。十亩地高粱大伙儿干了整整一个上午,到了下午两点收工的时候,西壕里密密匝匝的高粱才终于砍完了。

接下来要割高粱穗。

高粱秆秆比玉米秆秆高,矗在地里时不方便把高粱穗割下来,通常都是砍倒了高粱再割穗穗。甲省哥一边干活,一边对我们几个学生娃娃说:“割高粱穗有讲究,高粱穗的秆秆要适当留长一点,脱完高粱米后的散穗穗还可以扎笤帚。”这个我们懂,只是不知道高粱穗的秆秆应该留多长。甲省哥现场给我们演示了一下,学生娃娃们便明白高粱穗穗该怎么割了。

庄户人长年累月和土坷垃打交道,院子里、房子里灰大,容易脏,必须每天用笤帚打扫。农村穷,庄户人舍不得自己花钱买笤帚,只有就地取材、土法上马,用脱掉高粱米的高粱穗穗扎笤帚,是家家户户都用得着的一门手艺。

关中农村编炕席,大多用河沟里的芦苇,只是用芦苇编的炕席价格贵。慢慢地庄户人发现挑选直溜一点的高粱秆,把它破开,也可以编炕席,样子虽然没有芦苇席好看,但铺在炕上照样能用。

后来,农村开始讲究科学种植,法门公社粮食种子站培育出了一种新高粱品种,个头矮,穗穗大,团团的,紧紧的,像个火炬,产量也高。如果图产量,这种高粱无可挑剔。只是这种高粱穗是团的,扎不了笤帚,高粱秆秆矮,编不了炕席,利用率低,庄户人就不喜欢大面积种。别看庄户人没有文化,却最懂得就地取材、综合利用的道理。

高粱米磨成的面是暗红色的,可以蒸粑粑,可以打搅团,也可以用来做高脚牲口的饲料。

咔嚓咔嚓,人们沉浸在割高粱穗穗的繁忙和喜悦中,许多妇女干脆一个个跪在地上,闷头干活,用了一个小时就把高粱穗穗割完了。大伙儿有条不紊地用脚踩破几根高粱秆,捆好一摞摞刚刚割下来的高粱穗穗,装车,收工。

满载高粱穗穗的架子车,一辆接着一辆,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子里的南场上。

又一群大雁从西观山方向飞过来了,一路向南,渐渐远去……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