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金黄
在关中农村,秋收和夏收一样,是一年中最繁忙、最累人的季节。节气不等人,玉米、高粱刚刚收完,又该收割谷子和糜子了。
农村人喜欢用谷子熬粥喝,特别是每年农历腊八,家家户户要熬腊八粥,熬腊八粥的基本原料就是谷子,也叫小米,谁家也离不开。而糜子是做面仆的好材料,把糜子磨成面,擀面和压面条时做面仆,面和软了也不要紧。
既然庄户人的日常生活离不开谷子和糜子,生产队便每年都会安排种几亩。
今年的谷子和糜子种在距离村子二里路远的张家崖的路北面。谷子、糜子个头小,谷穗、糜子穗穗离地面近,如果种在村子附近,到了成熟季节,村子里的鸡就会成群结队地往谷子、糜子地里钻,糟蹋粮食,轰都轰不走。所以把谷子、糜子种得远一点,能省去大人们看护庄稼的麻烦。
随着年龄一天天增长,学生娃娃们已经能跟着大人干一些重体力活了。
那是一个星期日的早晨,朝霞映红了东边的天空,一觉醒来,学生娃娃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按照生产队的统一安排,我们十几个学生娃娃拉着架子车,跟着大人们,脚踏着洒满大地的霞光来到张家崖,准备收割已经成熟的谷子和糜子。
今年的谷子、糜子长势喜人。谷子个头不高,谷穗却大,一个个长得就像狼尾巴,又粗又长。糜子不仅穗穗稠,长得也厚实。远远望去一地金黄色,一株株谷子、糜子耷拉着脑袋,弯下了腰,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
一群麻雀正在谷子地里叼啄谷穗,看到成群结队的村民们说说笑笑地走过来,先是警惕地在谷穗间蹦蹦跳跳,紧接着呼呼啦啦地飞走了。
以前为了防止麻雀等小鸟糟蹋谷子、糜子,生产队每年都要派人在谷地里扎几个麦草人,头戴一顶破草帽,身披一件旧衣服,手里握着一根绑着长布条的细竹竿,用来迷惑和吓唬麻雀等小鸟。现在看来这种小伎俩,竟然连麻雀也识破了,麦草人变成了地地道道的“聋子耳朵样子货”,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我不禁感叹道:“麻雀真是个精灵鬼,已经学会跟人斗智斗勇了。”进善哥看着一只只在谷子地里跳来跳去糟蹋粮食的麻雀,无可奈何地感叹道:“真是鸡鸭好躲,麻雀难防啊!”
走到地头,我们放下架子车,纷纷走进谷子地里,弯腰下镰准备割谷子。谷子秆秆粗,比麦秆硬得多,割起来有些费劲,不仅要弯大腰,右手还必须用劲。好在大家拿的是铁镰刀,能用上劲。
我们学着大人们干活的样子,抓紧谷秆,搁低镰刀,右手用劲猛提镰刀,一把谷子就割断了。只是割上一阵子,右胳膊就又酸又疼。(https://www.daowen.com)
谷子秆秆硬,不好打腰腰,一开始我们几个学生娃娃只管割,让有经验的大人们打腰腰、捆谷子。后来,我们一边割谷子,一边悄悄地看大人怎样打腰腰,照猫画虎地跟着学,等割到了地头,我已经学会挑选一些秆秆细、柔软一点的谷子打腰腰、捆谷子了。
人多力量大,二十几个人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五亩地的谷子就被割完了。
糜子地就在谷子地的旁边,一步之遥,大人们提着镰刀走到糜子地头,一个个在塄坎上坐下来,准备歇歇脚、喘口气。学生娃娃们也跟着在地头坐下来,听大人们漫无边际地聊闲天、谝闲传。
半个小时后,大伙儿纷纷站起来,准备割糜子。下镰之前,金河叔特意提醒学生娃娃,割糜子的时候仔细点,别把糜子秆秆弄折了。我明白金河叔的心思,糜子穗穗在脱粒后,可以用来编笤帚,农村打磨子、碾米和厨房案板上用的小笤帚,就是用脱了粒的糜子穗穗编成的。
糜子秆秆比谷子秆秆细,穗穗也是散开的,秆秆柔软些,相对好割好捆。我发现,收割庄稼完全靠经验,先割谷子后割糜子,这种先难后易的安排是非常正确的。
一群麻雀又呼啦啦地飞过来,落到糜子地中间叼啄糜子粒吃。麻雀真够胆大妄为的,地里头这么多人,竟然毫无惧色,大摇大摆地在庄户人面前“虎口夺粮”。
“赶走它!”我禁不住喊出声来,恨不得连镰刀也扔过去。宁录反应快,从地里拾起一个土块,使劲朝着麻雀扔过去,麻雀吓得呼啦啦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文杰爸平时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到了地里只知道闷头干活,出活很快,一会儿就把大伙儿扔下一大截。没有人好意思再说话了,大家紧赶慢赶地朝前割。糜子好割,速度就快,一个多小时五亩糜子就割完了。
大家坐在糜子捆上歇歇脚,喘口气,接下来就是装车,谷子和糜子分开装。大人们装车有经验,把谷子和糜子穗穗朝里搁,谷秆秆、糜子秆秆统一朝外,码实、压紧、垒高,再用麻绳把谷子、糜子前后左右捆紧扎实。然后两个人负责拉一辆车,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朝着村子里的脱谷场进发。
浩浩荡荡的架子车队,一辆接一辆地拉进了生产队场院里,生产队队长天录哥指挥大家把谷子、糜子从架子车上卸下来,分开摊场。
听大人们说,只要天气好,谷子和糜子分别晾晒个一两天,就可以碾场脱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