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后的斗法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十三 三百年后的斗法

有人——更像是一股风,从背后重重推了霄恬一把。眼前的黑暗撕裂开来,出现耀眼的光线,一丝一缕,像浸泡在水中一样缓慢散开。

她好像从一团白色烟雾里走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

视线中的重影开始交叠,景象越来越清晰。霄恬发现,她站在一处稍高的地方,可以望见面前的场地上排满了人。

一个木制建筑内的大殿,上方是暗淡的木制顶梁,边角处不乏精致的装饰,浸在阴影中熠熠闪烁。四根大柱撑起整个空间,没有任何修饰,圆润浑朴。霄恬猜那是很名贵的木材。

左右两面墙上排着细长的木窗,白色窗纸拦住屋外的光线。正前方,雕花木门紧闭。大殿内没有多少摆设,大概是因为以实际功用为主,或者是受主人的偏好影响。高台上空悬着两排同一高度的八角纸灯笼,另三面墙上也空悬了一排,暖红色的烛光透过纸窗,似有若无地散在大殿内。

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像在窗外,倒像在屋里,越来越清晰。

雨水的气息侵入大殿,混杂着泥土的气味,凉凉的。纵然有烛光,视界里依然是一片昏暗、破败、落寞。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原来还在仙境里。

“她醒了。”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语气明明很轻松,却不知为何,其中的威势镇得霄恬连气也不敢出。

“我想‘风荷’的诸位今天都到齐了吧。”

风荷?!

好像听见这个词,霄恬才真正恢复意识。她转过身,一眼就瞥到侧后方一面素淡的山水屏风,屏风后的人影如上次所见那般端坐。

她站在高台上,仙人的右边。高台的左侧,也站着一个人,离霄恬不远,正面无表情地平视前方。

曜。

那个曾有两次就要害死她的少年。

突然,少年似不经意朝她的方向看来,丹红色瞳仁闪烁着鹰一样锐利的目光,让霄恬狠狠打了一个寒噤。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高台下,她也望见了熟悉的面孔。

是“风荷”的人,为首的是李爷爷。不知道分别了多久,霄恬只觉得他苍老了许多,但面色从容。郑舞逐,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平安无事,太好了……她爸爸呢?还有阿三、谢衍、温潇……总共几十个人。也许正如仙人所说,全员到齐了。

是仙人把他们召集起来的,还是……?

在场地左侧,还有“四老司”三位老人的身影。他们低下头,抬起双手在胸前合掌,该是在行什么礼。

不死心似的,霄恬又来回扫了一遍四周。没有,白没有来。

“不知道在场的人,有多少对三百年前的那场斗法有所耳闻呢?”仙人说,倒像在自言自语,随即又道,“但是啊,今天不是来讲故事的,大家有不懂的地方,不妨问问长辈们,我就不啰唆了。”

台下并没有回应多少交谈声。

“嗯,就说说新出现的问题。哎,我也是才发现啊,三百年前的小荷,好像还在这世上好端端的。所以,斗法还得再来一次。就这么办吧。‘风荷’的代表,就是小荷的转世,于霄恬。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一片肃然的沉寂,仿佛千百斤重的磐石沉沉压在霄恬心上。

“那就这么定了。斗法在三天后进行。有劳各位了。”话音未落,忽地,屏风后的烛光熄灭了,在这一瞬间后,仙人已不知去向。

“嘎——”

几位侍者缓缓推开众人身后的雕花木门。

雨水的气息混着冰凉的湿气吹进屋内,门外的走廊后,蒙蒙雨帘中的远山似一幅悲凉肃杀的水墨山水图。

台下的人陆陆续续散去,这当儿,一朵光芒从霄恬口袋里飘了出来,是铃兰。她扯一扯霄恬的手,让她赶紧往台下走。

霄恬愣了愣。她当然想回到“风荷”,回到大家身边,可她也很害怕……害怕上次的失误,给大家添了麻烦……

可是,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知道。这一点儿念想支撑着她走下高台边的阶梯,硬着头皮走向“风荷”。

原来,李爷爷、郑舞逐、阿三,还有好多人没走,都在等她。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霄恬忍不住鼻子一酸。

“对不起。”她对李爷爷说。

李爷爷没有回答,只拍拍她的肩:“什么事我们都回去再说。”

霄恬抬起头,正对上郑舞逐,对方的微笑有一点儿无力,又有一点儿悲伤。

回到“风荷”的聚集地,霄恬才知道,之后的事情并没有她所想的那样复杂。

当然,他们的行动失败了。

曜的燃梦被霄恬打断后不久,仙人就出现了。他将梦连同其中的霄恬、郑舞逐封印在子石中。

计划败露后,那时处在仙境中的“风荷”成员,包括李爷爷,全部被领到仙人面前。除此之外,仙人还向每一个“风荷”成员发出一封请柬——李爷爷这才知道,仙人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是不加理会罢了。说到这儿,他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请柬的内容,就是请他们莅临仙境,向所有人宣布“斗法”一事。

这个场面,醒来的霄恬也看到了。

“那……”

霄恬看向郑舞逐,又及时瞄了一眼周围,这里人太多,说出来恐怕不妥。想问出的话顿时又噎在了喉咙里。

“我爸爸他没事,也从梦里出来了,就在房间里休息。”没想到郑舞逐看出了霄恬的心思,就这样答了出来,末了又道,“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霄恬。”

霄恬松一口气,她冲郑舞逐笑一笑,听见小朱友好地回应了一声。

那么接下来,摆在眼前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和曜的斗法。想到这儿,霄恬的心就很没骨气地慌张起来。

这时,她又有了一个疑惑:“如果仙人想让我和曜斗法,上一次为什么还要让白和曜来害我?”

“上一次……我想是仙人故意布的局,让你在危急中尽早恢复能力,并不是真正要伤害你。”李爷爷缓缓回答道。

“噢。”

让我尽早恢复能力,并不打算真正伤害我……白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为什么一直见不到他?他没有随“四老司”出现,也不在仙人身边,是被什么事缠住了,还是藏起来了?……

如果能见到白,问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吧。其实霄恬很清楚,在心底,她自己并不相信白会背叛她。

斗法前的三天,李爷爷先让霄恬一个人练习。他说,能传授的技巧都已经告诉霄恬了,剩下的,就是通过不断练习来了解自己的灵力,找到最佳的使用方式。

之后,他又让霄恬在梦中和不同的梦巫斗法。

李爷爷自己,郑舞逐,阿三,都一一比试过去。最后一天,就固定和温潇斗法,因为他是“风荷”中能力最强的火属性梦巫。

接二连三的斗法中,霄恬也渐渐意识到,她——也就是小荷的灵力不输给任何人。

她的缺陷在于灵力的使用不够熟练,缺乏实战经验。不过几轮比试下来,小荷的能力开始恢复,对梦境的改变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最后一轮比试,对抗温潇最强的能力——火焰恶兽,她也能让梦境中的巨石组成另一头毫不逊色的恶兽,甚至,最终在灵力的较量上压倒了对方。

胜出了,梦境散去,霄恬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好久才把气理顺。

铃兰心疼地递过一杯水,霄恬接过一口气喝干。

这三天,除了铃兰,其他人都不太和霄恬说话,就是李爷爷和郑舞逐,在她面前也常常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霄恬知道他们为她担心,对手是曜,三百年前的小荷都处于下风,如今换作刚刚接触梦的她,胜算就更小了。

何况斗法的成败,关乎生死。

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能怎么说呢?

“霄恬,你一定会胜出的。”

“不用担心,你会打败曜的。”

“放轻松,你会赢。”

……

这样的话,又有谁会相信呢?

明明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不知道为什么,霄恬还是发了疯一样地练习。也许,她还存有一点儿侥幸心理;也许,她只是不想让自己被恐惧吞没了,用不断和他人斗法的形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晚上睡不着,在铃兰的梦境里也睡不着。吃不下饭,脑子里总是浑浑噩噩地难受。

和曜的斗法就在明天。即便打胜了温潇,紧张和恐惧感也根本没有退去。

霄恬甚至想到了逃跑,可跑到哪里去呢?仙人总会找到她。她不能选择退出,因为这是三百年前那一场斗法的继续。

无论她愿意与否,于霄恬,都是小荷。

斗法的地点,在仙境里。

和三百年前相同——梦境边缘的深山峡谷之上。

雨一直没有停,不会停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充斥在耳旁。阴森森的寒意随着雨丝沾在面颊上、脖颈上,湿漉漉的风低低吹过,凉得令人发抖,让人心灰意冷。水墨色山林笼罩在雨雾中,仿佛离得很远很远。

图示

仙人的马车停在半空中,云烟缭绕,窗内的薄纱后,透出清冷的光亮,像深山中一座破败的小木屋子,被雨水浸透。

看到马车,霄恬的心一动。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白在马车里。他在里面,他来了,他在看她。(https://www.daowen.com)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方传来一声厚重的鼓声:“咚——”

“该去了。”李爷爷拍一拍霄恬的肩,在她耳边最后叮嘱道,“记住我说的,霄恬。理解梦,与梦进行沟通,梦境会保护你。加油!”

“加油!”是郑舞逐。

“霄恬,加油!”阿三说。

“加油啊!”

“加油!”

……

是“风荷”的所有成员。

还有铃兰,她紧紧抱住霄恬,好久才松开手,眼眶早已经红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是一个劲儿冲霄恬点头。

缓缓升到半空中,仙人的马车边,曜已经等在那儿。

一身黑衣的少年,肃杀的气息匿入雨幕,让霄恬不寒而栗。她勉强让自己保持镇定,看着曜的目光也不再移开。

“咚——”

传来第二声鼓声。

马车上窗内的薄纱轻轻掀起,一股白色烟雾从中飘了出来。烟雾越来越多,一瞬间涌过霄恬身边,涌向她身后——霄恬从未见过灵力这样强大的梦境,片刻工夫,似乎就已填满了天地间的所有空间,邈远而壮大。

梦境开始淡淡浮现。

天空里辨不出云的轮廓,苍茫茫的白,片片薄雨没有停下,较之前更加冰冷、狠戾。风萧瑟,雨凄冷,一派肃杀,仿佛随时都会冻结成霜。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森冷的风越来越大,霄恬不由得抱紧手臂。脚下传来水声,那种按捺着气势,壮阔却平稳沉实的江水声。不远处,一座宏伟楼阁的轮廓在残阳下显现,更多的亭台楼阁沉寂在雨幕中。雨帘之外,云层中的残阳,渗血一般染红天际。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脚下是一片凄凉肃杀之景,草木寂静,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黄色。雨将一切可能的颜色都染成了最清冷的灰。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咚——”

第三声鼓声仿佛捅破云天,将霄恬一把拉回眼前的情景中。李爷爷说过,这是斗法开始的标志。

斗法开始了。

霄恬才回过神,几团火焰就已打到面前。慌忙中,她让身边的雨滴在瞬间汇聚成雨墙躲避攻击。冲灭火焰后,她甚至向曜发起进攻。

“砰——”

因为太紧张,没有控制好灵力,李爷爷给她的一枚辰石就这样碎裂了。不过没关系,李爷爷给了她很多。

她最重要的石器——李爷爷也说了——是手链上仅剩的那一枚玉石。

曜轻而易举躲开了水柱的攻击。他让一团团火焰围成一个圈,将霄恬套住。霄恬又利用雨滴,为自己筑起圆柱形的水墙。

水墙猛地扩大,“呼——”第一圈火焰熄灭后,谁知道,有更多圈的火焰同时攻来。

火圈一个接一个,上上下下重叠,一个火焰构成的圆柱形笼子,几乎贯穿天地——将霄恬牢牢围了起来。

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热,霄恬一咬牙,水墙就攻破了所有的火焰。

“砰——”又一枚辰石碎了。

这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霄恬稳了稳气息,一边警惕曜的攻击,一边观察梦境的变化——她要了解这个梦,去感受它、理解它,让它站在她这一边。

一缕哀愁随着缥缈的雨丝落在霄恬心上,无奈、落寞,还是悲伤,或者懊恼?她忽然很想家,想爸爸妈妈……她居然没有告诉他们她现在在哪里……她想回去,回家,可她还能回去吗?如果就在这里,在梦境里,被曜……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

她忽然好想家,想离开这里……

什么梦、斗法、曜、白、铃兰、李爷爷、郑舞逐……这些东西、这些人是从什么时候闯入她的世界,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的?

他们都是什么啊?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好累,好想回家,想爸爸妈妈,想听听他们的声音,想在他们身边,好好地睡上一觉……

她明明不是小荷,她只是于霄恬!

有什么东西糊住了眼睛,霄恬揉了揉,是眼泪。她遥望天际,不知在什么时候,瑰红色的火焰已经烧起来了,在啃噬苍茫的天,在啃噬整个梦境。

是曜,他开始了燃梦!

——不好!我被他迷惑了!

霄恬这才回过神来,出了一身冷汗,她得赶紧采取对策。正当她要修复梦时,一声震慑人心的咆哮,吐出一团灼热的火焰向她逼来……

曜果然采取了行动,以使她无法修复梦——这一头火焰组成的巨兽,比温潇的还要庞大,不知具有多少灵力!

在这一声咆哮下,霄恬几乎吓得腿软跌倒在地。她筑起一道水墙,抵挡第一轮进攻,又飞快地让雨水汇聚成一头较小的猛兽,攻向火焰巨兽。

“砰——”又一枚辰石碎了。

然而,水聚成的猛兽只一下,就被火焰巨兽喷出的火团烧成了一缕轻烟。

看到这幅场景,霄恬绝望地后退一步,眼看火焰巨兽就要攻来,她无助地环顾四周,只有连绵不断的雨水……雨水……水……她想起了郑舞逐——就在火焰巨兽扑来的一瞬,伸出手握紧辰石,施展灵力——还是忍不住害怕地闭上眼睛……

图示

滚烫的气焰倏然消失了——霄恬睁开眼睛,她成功了——五只娇小的水凤凰控制住了火焰巨兽的进攻!

五只美丽的鸟绕在巨兽身边,啄它的眼睛,牵制它的行动。

“砰——”又有一枚辰石碎裂,霄恬急忙再掏出一枚。

在巨大的猛兽面前,五只水凤凰毫不示弱,甚至不时占到了上风。霄恬又一鼓作气,搅起脚下的江水,一个滔天巨浪,将火焰巨兽一口气浇灭了。

也许她能赢!

回过头,燃梦已进行到一半,甚至连飘洒空中的雨点,也仿佛花瓣一般,隐隐染上了瑰丽的红色。

霄恬开始修复梦,这是两位梦巫之间纯粹的灵力的对抗。她有自信不输给曜。

然而曜的攻击并没有停下。霄恬一直利用的雨水,在燃梦的影响下,开始染上瑰红色火焰,化作一支支箭,射向霄恬。

好在还有风,还有脚下的江水——一只水凤凰和一只风凤凰绕在霄恬身边保护她。

在修复梦、对抗曜攻击的同时,霄恬还分出一小部分精力来理解梦,这样的灵力恐怕天底下也只有她具有了。

残阳勾勒出楼阁轮廓,轩窗内,有一个人在眺望江的尽头。她在思念,在等待,在期盼一个人归来……

在等一个人……无望又满怀希望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抓住了霄恬的心。她看到江水尽头,仿佛隐隐地现出船帆的影子,水光一曳,又不见了,仿佛只是天光水影中一个小小的把戏,带来的,却是无尽的遗憾与悲伤……

“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霄恬闭起眼,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辰石——你的思念,让我来帮你传达——

雨丝渐渐淡了、薄了,苍茫的云雾散开、飘开。其中的白色云缕,忽然化作一只只洁白的鸟,染着淡淡霞光。鸟们扑扇着翅膀,成群结队地掠过寂寞的楼阁,掠过那个等待的人身边,似云又像鸟,飞向江水尽头。

江水尽头,隐隐现出了船帆的轮廓,在天光的映照下,凝为黑色的影子。船越来越近,影子渐渐被霞光映亮,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

是船!是归来的船只——也许那个人,是真的回来了——

“嚓——”

一丝火焰擦过面颊,霄恬被烫得忍不住呻吟一声。她定神细看,原来水凤凰已经被燃着火的雨点烧尽了。

她正要再变出一只水凤凰,那些飞向江水天际的云鸟,居然不在她的控制下一只只飞来阻挡火焰、来保护她了——

是梦,这个梦站到了她这一边,开始保护她了!

好——霄恬咬咬牙,她要乘胜追击,把全部的灵力都集中在对抗燃梦上。曜的灵力有些减弱了,他的丹红色瞳仁甚至不再让霄恬感到害怕。

能赢,她能赢!霄恬越来越明晰地感觉到。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仙人的马车,被风掀起的窗纱后,只有一瞬间,她看到了白的身影。

是白,他在。

那个看她长大,与她有着共同回忆的大哥哥,那个在爷爷离开后,曾发誓会保护好她的少年……

刹那间,汹涌的回忆似梦境涌入霄恬脑海,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她看到三百年前斗法时的场面,她看到白向她走来……

看到白背叛了她。

八声甘州

柳 永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