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孜800文艺兵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6.甘孜800文艺兵

这天的观众特别多,除了部队、当地群众、寺庙的喇嘛以及活佛、头人之外,还来了不少腰插大刀、身背叉子枪的不明身份的人,气氛很是有些异常。

昌都战役胜利后,十八军文工团(队)继续向高原腹地挺进。

1951年1月,西南军区支援司令部同十八军后方机关合并,组成十八军后方司令部,陈明义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担负起支援进藏部队后勤运输保障和修筑康藏公路的任务。此后,十八军文工团一分为二。团长朱子铮、政委陈涛,带领身体素质较好、年龄大一些的上百名演职人员随军直先行入藏。留下的同志和军政大学第八分校文工队部分成员70多人,组建了十八军后方文工团,下设戏剧区队、音乐区队和美术分队。

3月的川西平原菜花竞放,麦浪翻滚,绿树成荫。十八军文工团接到了向西藏进发的命令,留守新津的全体人员竞相要求进藏。

“我吃得饱睡得香,没灾没病。”王建华调皮地对朱子铮团长说。

“经过医院检查,发现你有高血压,不适宜进藏!”朱子铮严肃地说。

“怎么会?我可是‘铁腿班’的一员呢!”王建华大吃一惊,赶紧说,“让我跟随大军进藏吧,我们女兵班还会再得一面‘铁腿班’的奖旗呢!”

王建华说得一点不假。她所在的文工团女兵班,发扬团结友爱、艰苦奋斗的精神,随大部队辗转豫、皖、苏、湘、赣、黔、川七个省,坚持做到不掉队不减员,被十八军评为“铁腿班”,还上了光荣榜,拍了光荣照呢!

“进军西藏不同于进军大西南,要爬很多雪山,有高血压是肯定不行的。”朱子铮耐心地劝她。

“我一定要进藏,我死也要死在西藏!”王建华眼看不能随大军进藏,当场就哭了。

“我们得相信医学,不能做无谓的牺牲!”朱子铮最后明确告诉她,“这是组织的决定,不可能更改!”

经过组织上反复做工作,王建华、李文锦等几名身体状况较差的演员才勉强留在了十八军后方文工团。但是最后,王建华还是不信这个邪,依然随后来的后方文工团进了藏,并且在藏工作了近20年。

对于那些十来岁的小演员来说,更是经过了好一番争取才得以进藏。还不满12岁的周刚,作为年龄最小的进藏演员,费了好大劲才给自己“争”得进藏的名额。

“赵邦玲、张晓帆、宋惠玲……”那天,文工团召开大会,宣布了进藏人员名单。不到14岁的女演员宋惠玲,长着一张胖胖的娃娃脸,人称“小胖子”。当宋惠玲真切地听到自己的名字,随后大家又说“拥护”时,便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脸上泛出得意之色。

“我有意见!”名单刚一念完,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就吼开了。说话的正是周刚,曾经的八路军游击队长的儿子。

“我出生在革命队伍里,跨黄河,渡长江……”周刚站起来,拍着胸脯大声说,“刚参军时间不长的小胖子都让去,却不让我去,我……”

宋惠玲一听这话,急了,赶紧抢过话头:“我能跟着队伍走到拉萨,我一定学习红军长征的榜样,发扬艰苦奋斗精神,完成好一切任务,去争取更大的胜利!”她竟然学着军首长的动员讲话表起了决心。

图示

进藏部队到达山顶时的玛尼堆(魏克摄)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分队长云越慢慢地站起来,郑重地说:“小胖子应该去,不过小周也可列入名单!”会场上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时周刚看见,宋惠玲正噘着嘴,老远地看了他一眼,他也只好憨憨地朝着宋惠玲笑了笑。

那天天不亮,文工团数十名演职人员登上卡车,离开了川西平原。当车开出邛崃县城时,太阳已冉冉升起,照在大家的身上,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一路上,他们踏着先行文工分队的足迹,享受着筑路部队的劳动成果,披着阳光,迎着风雪,颠簸着,高歌着,历时两天,顺利抵达甘孜。

前来迎接他们的既有前方指挥部的首长,还有半年前就到达这里的文工团演员们。郑旭副政委紧紧握住团长朱子铮的手说:“天天盼你们,总算盼到了!”

随后,十八军其他一些文艺队伍也相继来到这里。主要有颇具规模的53师、54师文工队,还有一些零散的文艺组织。在当时的特殊条件下,文艺兵有着极为重要的宣传鼓动作用,十八军文艺队伍获得了空前发展。不仅军有文工团,编制120人,师有文工队,编制60人,而且团有宣传队,编制30人。实际上为了对敌斗争的需要,文工团(队)、宣传队的人数远远超过了这个数目。仅53师文工队,于1950年3月充实扩编以后,演员阵容就达到了200余人。据不完全统计,仅聚集到这里参加宣传演出的文艺兵,就多达800余人。正如团长朱子铮所说:“在同一个地方,演出阵容如此之大,在我军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

在当时的条件下,尽管昌都战役早已胜利结束,和平解放西藏协议也即将签订,但西藏的社会形势仍然很不安宁,部队的任何行动都面临着各种各样的考验。

一次,53师文工队外出慰问演出,住在一个叫吉塘的村子外面。清早起来,大伙儿便发现搭在帐篷绳子上的洗脸毛巾,全部不翼而飞。

这天的观众特别多,除了部队、当地群众、寺庙的喇嘛以及活佛、头人之外,还来了不少腰插大刀、身背叉子枪的不明身份的人。这些人不到台前看戏,而是围在后台外面,不时地向里张望,气氛很是有些异常。

“咣!”一声锣响,演出开始了。第一个节目,是大合唱,刚唱出第一句,“嗵!嗵!”从台下飞来两块石头,一块落在演员们的脚下,一块击中了一名区队长的胸脯。他不由自主地向后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稳了身子。大家继续演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时,又有人发疯似的起哄,吹口哨,台下一片乱哄哄。唯独部队官兵,仍旧纹丝不动地坐在纷乱的观众席中。很快,那些企图挑事的家伙被部队这种钢铁般的威严镇住了。在这种特殊的气氛中,演出照常进行,直至结束。

突然,围在后台外面的人群里,传出了恶狠狠的叫骂。

“奔波拉(长官)!她小偷的是啰!心多多的坏啰!”一个四十多岁的藏族汉子,拖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拼命地往后台挤,朝着演员们叫嚷着。

“麦!帮古麻热(小偷)!”“麦!帮古热(臭要饭的)!”另外几个藏族男子也在那里跟着起哄。

小女孩身上穿着一件军用毛巾缝成的衣服!文工队新招收的藏族演员措姆气极了,冲过去就“啪啪”给了她两记耳光。

“住手!”一声怒吼,区队长猛地推开措姆,一把将小女孩紧紧地抱在怀里。(https://www.daowen.com)

嘈杂纷乱的叫骂和哄笑,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镇住了,整个现场出奇地静下来。

“措姆同志,你!”区队长喷着怒火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她,“你怎么忍心打这么小的孩子!”说着,他轻轻给小女孩擦去眼泪,拢了拢她蓬乱的头发,然后脱下贴身的绒衣,穿在了她的身上。

“阿库——”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两只小手紧紧地搂住了区队长的脖子。

“小妹妹——”区队长也流下了眼泪。

人群中,有人轻声啜泣起来。措姆心里涌起阵阵愧疚和悔恨:“小妹妹,我对不起你!你冷,可也不能偷呀!”

“不是,阿加(大姐),这件衣服是根布(小头人)的,他硬要给我穿,我穿了,他又骂我是小偷。”小女孩委屈地说。

措姆恍然大悟,原来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故意制造事端。“混账东西!”措姆当即就要找那家伙算账。区队长一把将她拉住,大声对她说:“他们就是想把事闹大,你怎么如此糊涂呢?”

措姆听后惭愧地低下了头。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这里的斗争还很复杂,只有擦亮眼睛,才不会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所蒙骗。

这一时期,各文艺团队除了积极担负各种慰问演出、布置会场、迎来送往、到部队教歌、协助连队办墙报、参加施工劳动等任务外,把更多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继续向西藏进军的准备工作中。主要任务有两项,一是锻炼负重行军,二是驯养驮运的骡马。

为了驮运进藏物资,上级从青海买来了几千匹骡马,文工团也分到了几十匹。詹永祓所在的班10人,就分到了6匹马。这些骡马因长途跋涉,非常瘦弱。

首长们说:“一定要把这些牲口养好。现在大家辛苦喂它们,将来长途行军中它们就会辛苦地为我们效劳!”班务会上,人人下保证,表决心,要尽一切努力把马养上膘,把物资顺利地驮运到拉萨。

这些骡马来自大草原,都还保留着一股子野性,一见人就现出戒备的神态,躲躲闪闪地不让人们接近。大家一看到这架势,个个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被踢着咬着。在班长的统一组织下,大家根据骡马的特征分别取了名字,如军乐队演员陈义根的“小白蹄”、詹永祓的“二骡子”,等等。

骡马由各班集中饲养,班长指定专人负责,大家轮流协助。首先要找草料,在藏胞的指引下,大家上山去割草,边爬边割,捆成捆从高坡悬崖滚到山脚,然后背回驻地。

4月初,高原大地解冻,草木萌发。一名演员去温泉洗澡时,看见正在抽芽的然巴草,根茎粗壮,味道甘甜,水汁丰富,想到牲口一定爱吃,便随手带了些回来,果然骡马特别爱吃,边吃边高兴地咴咴直叫。想不到这草正是马的好饲料。大家像发现金矿一样,每天派人去河边挖然巴草根,在水中淘去沙子,晒干后一袋袋背回驻地。

图示

1951年进军康藏地区途中的文艺兵(蓝志贵摄)

为了这些宝贝牲口,大家不知操了多少心,花了多少气力。白天放骡马,挖草根,晚上喂草根、干草,再加上每匹每天二两黑豌豆的“伙食粮”,那些瘦骨嶙峋的“可怜虫”,渐渐地就开始毛光腚圆,活蹦乱跳了。5月的甘孜,春回大地,莺飞草长,成群的骡马在如茵的草原上更加欢快茁壮。

都说“马是人类的朋友”,这话一点儿不假。经过一段时间的饲养照料,这些骡马逐渐就和大家亲近起来,可以很容易地套上笼头、拴住马腿了,只要一听见喊它们的名字“枣红”“进军”……这些马便会咴咴叫着直奔过来。

文工团的演员们大都未骑过马,好多人都很想尝尝骑马的滋味。一天傍晚,詹永祓赶着骡马回宿营点,同其他两名战友“密谋”后,每人抓住一匹性情温驯的马,找个垫脚的高处,抓着马鬃一翻身便骑了上去。马上既没垫又没鞍,屁股坐在突起的马脊骨上,连跑带颠的很不好受。晚上钻进被窝,谁也不敢仰着睡,用手一摸,原来是屁股被磨破了,黏糊糊的。这时有人说,听骑兵说在伤处抹上点鼻涕就好了。他们也顾不得讲卫生了,就照这个办法试了试,也不知是真是假,第二天还真见了效,伤处结了痂。可事后不知被谁“告了密”,领导把他们狠批了一顿。因为那时擅自骑马,是不爱护马的违纪行为。

1951年5月23日,和平解放西藏的《十七条协议》在北京签订。这一喜讯犹如温暖的春风,吹遍了十八军将士的心田。军党委作出决定,将53师、54师文工队整编为军文工团的第五队和第六队,并要求加紧做好向拉萨进军的准备。

于是,文工团按照将要行军的实际编组,拉开了更大强度的负重行军训练。夜幕下,伴随着一声声紧急集合哨音,文工团演员们迅速起床,打起背包,以连队为建制、区队为排、分队为班,每3个人一匹骡马,带上各类物资,向指定地域进发。

“唉呀,我的背包散架了!”一名女演员惊叫起来。

“我实在走不动了!”一名男演员见大家上来扶他,连连向大家摇头。

“咋这么累人,我真的不行了!”又一名女演员跟着喊了起来。

……

在高原上徒步长途行军,是一件非常考验人体质和毅力的事。令团长朱子铮没想到的是,刚走了10来里,掉队的、背包散架的就接二连三,整个上午没走到20里路。

宿营后,有的放马,有的拾柴。炊事班开始生火煮饭,只冒烟不见火,只得学着使用羊皮风箱向锅底下使劲吹。炊事员累出一身大汗,才勉强煮了一顿饭。吃过午饭,同志们打开背包,躺下便睡着了。睡得正香,紧急集合号又响了。大家急急忙忙收拾行装,架上骡马驮子,赶紧向甘孜返回。

回到住宿地,团里对拉练进行了认真总结。

图示

背着服装道具行进在山路上

“我们搞拉练,就是要同正式行军一样全副武装。”朱子铮严肃指出,“今天,我看到很多同志的物品带得不齐,整装也严重不符要求,下去后必须加以改进。”

“从甘孜往拉萨走,不通公路,只得靠两条腿徒步负重行军,这是一项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我们必须拼命练就过硬的身体和作风。”陈涛政委大声问道,“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随着这一声洪亮的回答,更高标准的野营拉练更加频繁地展开了。

经过近三个月的拉练,文工团取得了不少高原行军的经验,行军能力明显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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