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着牦牛到昌都
52师文工队进行了昌都的首场文艺表演,十八军王其梅副政委、西藏地方政府噶伦阿沛·阿旺晋美、昌都大活佛帕巴拉·格列朗杰及昌都、德格的其他僧俗官员观看了演出。
1950年9月,解放战争中大陆最后一场战役——昌都战役进入了最紧张的战前准备。
“前面部队走得快,牦牛、骡马运输跟不上,他们已经断粮,每人每天只能吃几个圆根了。”52师直工科科长乔学亭告诉大家,“为帮前线运送物资,上级给我们直属队分配了2874头牦牛,咱们文工队也不例外,每人得赶20头牦牛。”

进军昌都途中修桥
“呵哟,这么多啊!”“牦牛那么大,好吓人哟!”“角那么长,会不会牴人哟?”队列里顿时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唏嘘声。也难怪,这些文工队员大都是十七八岁的学生,有的才十三四岁,特别是些女孩子,别说是赶20头牦牛搞运输,就是站在一头牦牛前,面对这陌生的庞然大物,心里也直发怵。
执行革命任务,哪能畏缩不前!这天早上,文工队队员们个个挺起胸膛,勇敢地担起了赶牦牛运输支前的任务。
邓亲和壮着胆子,毕恭毕敬地从藏族运输队员手中接过牛绳。她牵着牛就想往前走,可是那牦牛根本不听指挥,硬着脖子瞪着眼,倔强地立在那里,一步也不肯动!
“走啊!跟我走吧!”邓亲和急切而友好地对牦牛说。
不知是牦牛听不懂汉话,还是认生,硬是纹丝不动。
邓亲和急了,伸出两手去推!一个姑娘家,哪推得动这么庞大的牦牛啊!推也不行,哄也不行!她真是无计可施了。
同样是女队员的张俊如,接过牛绳后却没有急于行动,而是站在一旁想办法,机灵的眼珠不停地转动着。忽然,她想起藏族运输队员对牦牛吹口哨的情形,口哨一响,牦牛就慢吞吞地开始走了。
于是,张俊如噘起了小嘴,轻轻地吹起口哨来。真灵验,身后的牦牛果然朝前走了,比她还主动呢!
“哈!成功了!”文工队员们齐声欢呼着。
从此,大家就习惯用口哨声招呼牦牛了,几乎是一呼百应。
给牦牛上驮子,对姑娘们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那些盛满银圆或代食粉、大米的包箱,一包就重60斤,每头牦牛驮两包。男人们上驮子只要两个人就行了。姑娘们呢?要把120斤重的东西弄到牦牛背上,放正、捆结实,她们至少得四个人一起干!一人使劲拉住牦牛,另外三个人连抬包带捆绑,要经过好一阵“努力奋斗”,才能把两包东西比较安稳地固定在牦牛背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女队员们终于赶着牦牛出发了。铃儿叮当叮当地响着,大家的心里又高兴又得意。瞧,我们这些文艺兵不是也赶着牦牛支援前线了吗?
文工队领导担心牦牛丢失,就把任务包干给各分队,分队长又把任务分派到每一个队员,谁丢了牦牛,拿谁是问。
由于经验不足,大家在运输过程中闹了不少笑话,也吃了不少苦头。
牦牛队出发的当天下午,腰鼓队员黄永琼负责的牦牛就跑丢了。文工队员背不动的生活用品,如棉大衣、军毯、雨布等,全驮在这头牛身上,若这些东西丢了,大家就无法生存,她怎么向领导和同志们交代!
然而,当她又急又累地赶到宿营地时,见各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谁也没来过问此事,黄永琼正纳闷,有人告诉她:“‘大洋马’,你的牦牛早已归队了!”
黄永琼从四川犍为入伍,女队员中,数她的个儿最高,有人就给她起了“大洋马”这个外号。
“怎么回来的?”黄永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牦牛怕生人,跟它越紧,它越要跑。”一旁的藏胞告诉她,“牦牛是很合群的,即使跑远了,找人吹一声口哨,它就回来了。”
“你瞧我真傻,白费了这么大的傻劲儿。”黄永琼听后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对大家说。(https://www.daowen.com)
原来,文工队一出发,黄永琼就死死地跟着自己的那头牦牛,牦牛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一步也不离开。谁知道,她越怕牦牛走丢,越要紧紧跟上去,牦牛就走得越快。好像有意捉弄她似的,开始顺着道路走,后来就乱跑起来,跑到一片树林的时候,一头钻进去就不见了……黄永琼赶紧钻进树林去追。她奔跑着,吆喝着,什么也顾不得,浓密的树枝、低矮的荆棘,向她扑来,撕破了衣裳,扎破了手,划伤了脸……可是,牦牛还是“丢了”。
这天,牦牛队来到了一条江边小道。一边是林深树密的高山,一边是波涛汹涌的雅砻江,大家小心翼翼地拉着牦牛往前走。哪料,牦牛一见树丛便挣脱绳子,呼啦啦地往树林里钻,怎么赶也赶不出来,更糟糕的是,有的牛竟把驮子掀翻在地,运的东西顺着山坡往下滚。那些队员急得哭了,站在路边不知所措。幸好后面跟上来的藏胞,帮着把牦牛赶拢归成群,把散落的东西找了回来。
“一群牦牛只需要让领头的牛在前面走,其他的牛就会跟着走,赶牛的在两旁照看照看就行了。”一名藏胞解释说,“你们不要一人牵着一头牛,后面还拿着鞭子抽。越是这样,它越不肯走。赶急了,就会乱跑乱钻。”
文工队员们照着藏胞教的方法去做,一头头牦牛果然很有秩序地向前走了。叮当叮当的铜铃声,伴着大家的欢声笑语,又回响在寂静的雪山河谷之间!
牦牛队继续向西,前面的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文工队员们不停地向前,向着他们心中的目标——昌都前进!
不知过了多少天,走了多少路,文工队走进了水草地,道路更加难行。他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向前走,有时候发现地上软软的不敢走,就绕过去。有时候看似是好路,可一脚踩下去就陷入泥水中不能自拔,幸好大家赶忙救援,才不致遭灭顶之灾。
又是一座雪山,有如一头浑身披着白毛的雄狮,直入云霄,挡住了去路。
“好深的雪呀,这叫啥子山哟,这么难爬!”黄永琼越走越感到胸闷,心里难受极了,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张开嘴喘气!
“这山叫雀儿山,雀儿都飞不过去的山!使劲走吧!过不了山就永远在山上了。”一名赶牦牛的藏胞说。
雀儿山是一个汉化名字,藏语叫巧拉山,意思是铁山。雀儿山高耸入云,山连着山,岭套着岭。上了一个山峰,还有更高的山峰;爬过一道山岭,又有更大的山岭。主峰海拔5327米,终年积雪,令人望而生畏。

进军路上放木排
第一次攀登这么高的山,黄永琼累得不停地喘气,但她仍努力走在最前面。到了宿营地,骨头都快散架了,可是还得赶紧支起炉子烧水做饭,一直忙到下半夜。
这天夜里,文工队宿营在雀儿山半山腰,等待着第二天继续爬山。这时天色已晚,四周白茫茫一片,上哪里去找铺草?黄永琼只好与同行的队员李秀芝合作,将两人的防潮雨布铺在一起,垫上一件皮大衣作褥子,把另一件盖在被子上,两人各睡一头,相互抱着对方的脚,和衣而睡。
睡到半夜,风使劲地刮,两人都辗转难眠,不约而同坐了起来,一直坐到天亮。第二天早晨,用代食粉做的丸子汤,一人仅有一碗,吃后便又上路了。走到中午时分,黄永琼感到脚依然冰凉难受,不禁一边走,一边偷偷地抹眼泪,觉得实在是太苦了。她们这些女队员,要忍受着男人们想象不到的生理上的痛苦。在雪山和高原上,天寒地冻,甚至没有遮拦,解个手都得靠大家围成人墙,轮流进行。在这极度恶劣的气候条件下,不少女性生理周期紊乱,有的月经来了就止不住。没有护理品,她们只得把棉裤里的棉花扯出来用,久而久之,棉裤被扯成了空心裤,可想而知,那该有多冷啊!回想起刚参军时,母亲坚决阻拦,硬把黄永琼从学校里拉回了家。当十八军从家门口经过时,她才在同学们的掩护下,瞒着母亲跟着队伍走了。

公路还未修通,文工队步行、骑马为部队演出
“黄永琼,来,跟我走!”司务长的一声喊,把黄永琼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望着黄永琼疲惫不堪的样子,司务长笑眯眯地对她说:“挺苦的吧?咱们进军西藏最光荣,是毛主席亲自下的命令,等到西藏解放后,他老人家对我们说‘同志们,辛苦了!’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儿啊!”听司务长这么一讲,黄永琼顿时又心花怒放了,仿佛很快就会受到毛主席的亲切接见,索性一边走一边唱起歌来:“锣鼓敲得响哟,秧歌扭得欢哟,那里的人民翻了身,那里的人民站呀么站起来……”
文工队终于赶着牦牛爬上了雀儿山。这里天更蓝,风更大,皑皑白雪在蓝天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从山顶向四处望去,周围的山峦雪峰都纷纷地渐矮远去。往下一看,山脚的河流就像细细的一条线,真是无限风光在险峰啊!这一天,10月24日,前方传来了昌都战役胜利的重大喜讯。此情此景,大家激情迸发,齐声唱起了豪迈的歌:“不怕雪山高来天气寒,不怕草地深来少人烟……山高它高不过天,革命战士面前没困难……”
同志们就这样赶着牦牛,一路吃着苦,一路唱着歌,一路播洒着欢乐前进。在德格,他们到医院给强渡金沙江负伤的战友们慰问演出。到了金沙江岗托渡口,又为运输粮食弹药的军民举行歌舞晚会。11月3日,文工队历经700多公里的艰苦行程,胜利到达昌都。在这里,他们吸收了年仅10岁的次仁和11岁的高世珍、赵桂、益希卓玛、拉珍五位藏族姑娘,及时为文工队补充了藏族歌舞演员。

小歌剧《一袋糌粑》
恰逢此时,西南军区文化工作会议精神传来:师文工队每年演出6个月,要根据昌都战役中涌现出的动人英雄事迹和汉藏民族团结的故事,多编些短小生动的节目和藏族群众喜爱的歌舞。在新的任务面前,文工队白天干活,晚上进行创作和排练。12月30日,文工队终于在昌都进行了首场文艺表演。正在参加昌都地区首届人民代表会议的十八军副政委王其梅、西藏地方政府噶伦阿沛·阿旺晋美、昌都大活佛帕巴拉·格列朗杰及昌都、德格的其他僧俗官员,坐在前排观看演出。
晚会上,男队员们演出了反映昌都战役的歌舞《王庆玉赶队》以及反映军民关系的小歌剧《一袋糌粑》。女队员们演出了20多个少数民族舞蹈和腰鼓,那些向当地群众学习上演的昌都锅庄和巴塘弦子,反响尤为强烈,不少藏军官兵和藏族僧众不时发出了“阿啧、阿啧”的赞叹声。演出结束时,157团还给文工队送来了一面绣有“部队文艺工作的方向”的锦旗,这是战士们给予文工队的最佳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