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登临珠穆朗玛
1960年5月,西藏工委和西藏军区领导给文工团下达了一个紧急任务:马上组派一个演出队,去为攀登珠穆朗玛峰的中国登山队慰问演出。
地处中尼边界的西藏定日县,是个并没什么名气的地方。然而,举世瞩目的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就坐落在这里。或许,神秘的西藏之所以如此神秘,之所以让人们如此敬畏,并能够当之无愧地被誉为地球第三极或世界屋脊,耸立于此的世界最高峰便是其重要的原因。
1960年春节前后,西藏军区文工团到日喀则地区慰问部队,就有幸近距离地感受了这一世界最高峰的风采和魅力。歌舞队陈良弼队长一行20人,骑着马翻山越岭奔赴定日为边防官兵演出。
这一天,天气格外的晴朗。定日大草原一望无垠,映照在金子般的阳光下。蓝天格外高远而又如此亲近,地平线清晰而细腻,天空与大地明丽地合二为一。高原上时常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的情形似乎从来都不曾有过。
“你们看,珠穆朗玛峰的银冠!”庄涛指着天边雄伟的珠穆朗玛雪峰,率先发起了感叹,“金字塔在碧蓝的天空中,在绵绵的云海间时隐时现,宛如一个神奇的仙女。”
“我看见女神微笑了!”“我看见女神害羞了!”大家都跟着喊起来,一个个兴奋得像孩子。
的确,今天,神奇的珠穆朗玛终于撩开了她乳白的轻纱,掀起了神秘的盖头,露出了她那圣洁高雅、冰肌玉骨、一尘不染和高不可攀的神韵!
珠峰脚下有一座绒布寺,驻有某边防连的一个班,他们在为国家科委的一支考察队担任警卫任务。寺庙傍山而建,有二十多间房屋,小巧玲珑,布局精美,平时只有几个住寺的喇嘛。寺庙下有十多户人家,是世界上最高的居民点。
文工团歌舞队到达后,寺庙腾出了几间房子给他们住。演员们在寺院内找了一块稍平的场地,经过简单平整后便搭起了一个不错的舞台。这里没有电,演出只能在白天进行。全班战士和藏族老乡加在一起,也不过四十余名观众,演员们便表演一些短小精悍、战斗性强、富有西藏民族特色的节目。大家对每个节目都报以热烈的掌声,不时有藏胞发出“阿啧啧”的赞叹。
第二天,演员们男女搭配分成几个小组,到警卫班和科考队的宿舍里慰问。女演员给他们拆洗被子,缝补衣服。战士们不让女演员到河沟去洗,说水太冷。女演员就在屋里用少许热水搓洗,然后交由男演员到小河里去清洗。这里的空气极为干燥,太阳又大,洗的被子很快就干了。女演员们便穿针引线,熟练地把被子缝好。晚上战士们盖上松软清新的被子,心里有说不出的幸福和温暖。
这是人类探索大自然的一次划时代创举。在此之前,从未有人从珠穆朗玛峰的北坡登上过峰顶。中国登山队向全世界庄严宣告,将从北坡登顶珠穆朗玛峰。可是,他们在第一次攀顶时失败了。现在正准备再次发起冲锋。
1960年5月上旬,西藏工委和西藏军区领导给文工团下达了一个紧急任务:马上派一个演出队,代表西藏军区党委去为登山队壮行演出。这是组织上对演员们的最大信任,也是珠峰恶劣气候对他们的一次严峻考验。
文工团党委经过精心研究,决定由三个月前曾到珠峰脚下慰问演出的歌舞队执行这项特殊的艰巨任务。陈良弼队长精心挑选了22名男女演员,组成慰问演出分队。
“为中国登山队鼓劲,为中国登山队服务,誓把五星红旗插上珠穆朗玛顶峰!”陈良弼站在队伍前面,接过团里的红旗,代表慰问演出分队郑重宣誓。随后,慰问演出分队登车出发,信心满怀地向中国登山队绒布寺大本营行进。
“呵!真是太美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珠穆朗玛峰,比想象中的还要雄伟壮丽。”
“传说哈达就是珠穆(女神)变的,多么富于诗意和传奇色彩呀!”
“太迷人了!有一首民歌叫作《东飞的仙女》,就是歌唱这个故事的。”
“对了,歌词大意是‘美丽的珠穆,思念东方的母亲,扯下白云变为哈达,高高捧起乘风飞去’。”
“哟!哈达向东飞去,编个小舞蹈多好,再由藏族女高音伴唱,献给中国登山队。”
……
一见到珠穆朗玛峰的身影,大家就七嘴八舌地感叹起来。(https://www.daowen.com)
在如瀑似练的冰坡上,登山队员们刨出一块块小小的平台,架起了一个个特制的登山帐篷,这就是中国登山队的绒布寺登山大本营。
陈良弼队长带着二十多名演员住进了大本营的鼓动演唱组专用帐篷。虽说这些演员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业务和身体“双优选手”,但是陈队长仍然还是有些担心。在海拔5400米的珠峰冰川上慰问演出,平均气温摄氏零下9度,最低气温摄氏零下39度,一个连牦牛也上不去的“死神主宰”的地方,演员们的体质能够经受住考验吗?演出分队能够圆满完成军区党委交给的光荣任务吗?
“衷心感谢西藏工委和军区领导的关怀和鼓励,在我们准备再次攀登峰顶的关键时刻,派来了文工团演出分队,给我们鼓了一把劲,点燃了一把火。”中国登山队史占春队长来到文工团的帐篷,爽朗地笑着说,“我们登山队员追求的是高度,科学考察队追求的是精度,你们文艺家们追求的是深度。哈!有了这高精深三度结合,第二次冲顶肯定能成功……”
史队长的一席话,在文工团演出分队人员的心中,也鼓起了一把劲,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从18世纪起,美国等西方国家的探险家们,曾七次从北坡攀登珠峰都失败了,还有人牺牲了生命,他们把北坡称作‘死亡路线’。只有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中国登山队才有可能攀登这‘不可攀登的路线’,达到光辉的顶点。”接着,史队长向大家介绍了攀登珠峰的种种情况,“我们虽走上珠峰,却未能认识珠峰,第一次失败,就是对突变的气候准备不足,为了抢救掉进冰缝的巴桑次仁同志耽误了时机,最后只得下撤。我们这次在心理和物质方面都准备得很充分,选好时机,组织主力突击组冲击峰顶。因为天气合适,他们在前天就已经出发了。”
十分遗憾,没有赶上欢送登山队主力突击组出发冲顶。慰问演出分队受到启发,当晚就决定,由张纪甫、李朗辉、李继斌、刘成志、梁中文、郭洪图、罗炳聪等七人,组成一个精干的鼓动演唱组,从海拔5100米、5900米,到6400米逐段进行突击鼓动演出。大本营留下李俊琛、黄崇德、刘俐、崔俊、何楚平等女同志组成战地救护组,协助做好医疗抢救工作。陈良弼则率吴珩、董荣、张任吾、王瑞莹等组成服务组,下伙房,帮助做饭、包饺子。另外成立一个创作采访组,编排小节目。
第二天一早,大家便各就各位,恭候着登顶英雄们胜利归来。
在珠峰北坳晶莹的冰雪陡坡处,密布着纵横交错深邃恐怖的冰缝和那一堵很大很高的冰墙,构成了通向峰顶的第一道险关。登山队派出了二十多名年轻运动员,在这个海拔6400米的茫茫冰川上扎下三号营地,随时准备接应冲顶的主力队员。
鼓动演唱组的七名成员身着登山服,脚蹬登山靴,头戴登山帽,背上鼓动用的小型打击乐,手拿冰镐,从头到脚地“武装”了起来。这支并未经过登山训练的“业余登山队”从绒布寺大本营出发,前面三人,后面四人,像结绳记事那样,用长长的绳子系住每个人的腰,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登。
“高寒缺氧,呼吸急促,心噗噗地剧烈跳动,两眼冒着金星。”李朗辉每次回忆起当时的情形,都心有余悸。
“咚”的一声,刚到5500米处,演员罗炳聪突然晕倒,不省人事。同行的一位登山队员当即将他救护下山。其余六人继续往上攀登,每挪动一步,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都是对每个人极大的考验。
5800米的二号营地处,各种奇异的冰塔和冰柱上,顶着磐石般的冰蘑菇,还有宛如水晶宫的冰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犹如梦幻般的世界。继续向上移动,海拔更高,路更难行。每行进十分钟,就要休息半个小时,却难以恢复体力。一步一个新高度,一步一道生死关。往前爬,可能就是死亡;往下撤,就意味着生存。然而,没有一个人想到退缩,登山队员连峰顶都敢上,咱们怕什么?大家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有一口气,就要坚决往上!
大家终于挺过来了,六个人胜利到达三号营地,六颗心六张嘴发出了震撼冰雪世界的最强音:“向中国登山英雄学习!向登山突击队致敬!”“祝愿冲顶胜利成功!”突击鼓动组的演员和修建营地的登山队员紧紧握手,立即敲响锣鼓,贴出宣传画和鼓动标语:“把五星红旗插上世界最高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无高不攀!”张纪甫、李继斌演起了快板顺口溜:“登山英雄意志坚,冲上白云登九天。无限风光在险峰,五星红旗飘扬在地球之巅!”
5月25日,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到,我国登山运动员王富洲、屈银华和贡布,首次从珠峰北坡攀顶成功,揭开了珠穆朗玛峰的神秘面纱,创造了中国人民征服大自然的光辉纪录。当他们和另外四名开路英雄返回三号营地时,大家兴奋地迎上去,搀的搀,扶的扶,张纪甫、李继斌更是到6600米处,把两位疲惫已极的登山英雄背到了三号营地。
绒布寺大本营欢声雷动,锣鼓喧天,慰问演出分队为中国登山队胜利登上珠峰举行了隆重的庆功演出。陈良弼队长宣读了西藏军区的慰问信:“中国登山队全体同志们!登山英雄王富洲、贡布、屈银华同志!感谢你们为中国人民争了光,为人类科学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你们胸怀大志,不怕苦,不怕死,不畏艰难,沿着陡峭的山路攀登,终于达到光辉的顶点。我们向你们学习!向你们致敬!”
“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一曲曲动人的歌声在珠峰脚下久久回响。

李俊琛在珠峰参加欢迎登山队下山(1963年)
在地球之巅,留下了中国登山队员具有历史意义的光辉足迹,同样也留下了文工团歌舞队演员们顽强的身影。中国登山队史占春队长曾情不自禁地对演员们说:“你们站在了世界最高的舞台上,这是人类历史上一次史无前例的演出!”国家体委给参与这次活动的演员颁发了金光灿灿的攀登珠穆朗玛峰纪念章。
15年后,中国登山队再次组织从北坡攀登珠穆朗玛峰活动,获得了珠穆朗玛峰海拔高度为8848.13米的权威数据。西藏军区从宣传队(原文工团)抽组了15人的精干演出队伍,再次来到登山大本营,为英雄的登山队员们进行了壮行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