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盛开文艺花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3.战地盛开文艺花

文工团前线演出分队在草坝边竖起两根长杆,挂上幕布,一个战地露天舞台就形成了。台前的几百名印军战俘,排成了半圆形,围坐在地上安闲地观看演出。

到了1962年,中印边境局势更为紧张,战事一触即发。4月底至6月初,印军多次侵入西藏山南的朗久地区和克杰朗地区,并在扯冬建立军事据点。9月21日,悍然向我择绕桥哨所西侧哨位开火,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择绕桥流血事件。10月10日,又向我驻尺东的边防连队发起进攻。我边防部队在忍无可忍、退无可退的情况下,根据中央军委命令,组织实施了坚决有力的自卫反击作战。

春节刚过,文工团歌舞队奉命去山南地区为部队作慰问演出,参加声讨尼赫鲁反华罪行的战前政治动员。初春是西藏最寒冷的季节,边防地区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平均气温零下20摄氏度左右。文工团集中慰问演出后,分成三个分队,分头到这个地区的边防部队开展宣传活动。

11月下旬,正当我边防部队自卫反击作战取得全面胜利之际,军区前方指挥所电令文工团派人去达旺前线慰问演出。因受人数的限制,作曲冬青所在的分队幸运地被选中了。

卡车载着文工团前线慰问分队疾驰前进。在经过山南某边防部队驻地错那时,冬青见到了这样一幕:一名印军战俘独自一人在灶前添柴烧水,神态悠然自如。

“他是一名俘虏,怎么没有严加看管起来呢?”冬青不解地问炊事人员。

“他是印军的一名雇佣兵,部队被我军打散后,听说中国军队优待俘虏,就一个人跑了过来。”回话的炊事员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他到这里后,就不想走了,还主动帮炊事班干起了杂活。”

“那我们以后怎么处理这名战俘呢?”冬青又问。

“我们也不知道,真把他退回去,又觉得怪可怜的,还不如将他留下。”炊事员回答道。

第二天一早,演员们辞别错那官兵,向达旺前线赶去。

当前线演出分队沿着急造公路行进到棒山口时,已感到了浓厚的战地气息。这里的11月,早已是冰天雪地。印军战前修筑的地堡群仍清晰可见。卡车过了棒山口,顺坡直下,前方不远处,已是连绵的翠绿映入眼帘,气温也迅速转暖了。没过多久,他们就到达了达旺前线。

在达旺前方指挥所,同志们无不为前线指战员的“军容”感到深深的震撼!这些从前线凯旋的勇士们,身上的棉军装已经大面积地被划破撕烂了,棉花一大片一大片地翻露在外面,但他们却毫不在意,硝烟未尽的脸上满面春风,豪气洋溢。

“你们身上的服装是怎么破的?”女演员们每到一处演出后,都会取出自己的针线包,热情地对参战官兵说,“脱下来让我们给补补吧!”

“这一带山高谷深,林密坡陡,多有断崖绝壁,道路崎岖难行,直穿森林又无路可寻,同志们就从一些藤条交织的杜鹃树上攀越前进,棉军衣当然也就成了牺牲品。”刚从前线回到达旺的山南军分区郭副司令员解释说,“在反击前线,不顾一切地赶到指定地点就是胜利,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啊!”

前线官兵英勇奋战,打出了国威军威,演员们无不深受鼓舞。他们卖劲地为英雄部队慰问演出,有时每天得演出三四场。当看到他们表演的《打,狠狠地打》《尼赫鲁发了疯》等战斗性极强的节目时,这些用鲜血和生命殊死抵抗侵略者的勇士们,顿时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发出一阵阵会心的笑声,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图示

1962年,慰问参战部队官兵途中

在给过往部队的频繁演出中,同志们忽然想到,自己的老军长——正在前方指挥所的张国华司令员,还没能看上演出。大家提议晚上专门给首长和指挥所的官兵们演上一场。这个请求上报指挥所后,很快便得到了同意。

这晚的演出,在一间不大的厅房内进行。文工团前线演出分队精选了女声独唱、山东快书、小魔术等单项节目,同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的曲艺分队联袂上演。张国华司令员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认真地观看了每一个节目。

随着快书、相声的上演,张司令员几次被演员们抖出的“包袱”逗得呵呵直笑,厅房内其乐融融。节目最后,山东快书演员刘立武表演了小魔术——“猜红包”,只见他两手不停地交换着几个小红包,让观众猜有无,结果观众都没能猜对,还是让表演者说了算。

“你这个刘立武,会说山东快书,什么时候又学会了变魔术?”张国华司令员高兴地说。

“我这是跟战友文工团曲艺队的同志学的,只有拿出来现炒现卖了!”刘立武告诉张国华司令员。

张司令员点了点头,又问了问文工团前线演出分队来了多少人、在达旺的演出活动情况怎样,同志们都一一做了回答。

第二天下午,邦迪拉前线的战俘被押解下来,汇集在达旺的一块草坝上。文工团的演员们看到,战俘们的神情平和自如,面无惧色。当天晚上,演出分队接到明天为战俘演出一场的通知。

图示(https://www.daowen.com)

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后创作演出独幕话剧《边防英雄哨》(1963年)

他们在草坝边竖起两根长杆,挂上幕布,一个战地露天舞台就形成了。台前的几百名印军战俘,排成了半圆形,围坐在地上安闲地观看演出。

伴随着具有浓郁地域特色的尼泊尔民间音乐旋律,演员们跳起尼泊尔舞蹈。台下的战俘顿时为之一振,情绪随即活跃起来。他们交头接耳,欢颜笑语,随着舞蹈快节奏高潮的出现,还兴奋地鼓起了掌。谁又能想象到这些喜形于色的观众竟然是刚刚吃了败仗的战俘,就连他们自己恐怕也忘记战俘的身份了吧!

不多时,西藏军区联络部一位在战俘营工作的翻译,带着一位上尉战俘来到演出后台,找到演出监督冬青。当时冬青也佩戴着上尉军衔,战俘一过来就给他来了个立正敬礼。冬青一愣,觉得不适合还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名战俘朝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也听不懂是英语,还是印地语。翻译立即告诉冬青:“他说你们演出的尼泊尔舞很好,看了很高兴。大家派他来,希望能给他们再演一次。”

“我们会考虑的。”冬青回答道。

战俘听了翻译的回答,又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跑回了前排观众席。

到底是否再演?冬青心里有些犹豫。如果演,是否会招来“对战俘过分友好”的非议?可他转念一想,组织上既然安排了这次演出,再重演一个节目也应无妨。于是他作出决定,尼泊尔舞又起乐登场。台下的战俘们,再一次热烈地鼓起掌来……

演出结束后,冬青才了解到,这些看演出的战俘,很多是印军“廓尔喀”营的尼泊尔籍士兵,他们是被雇佣到印军中服役的。他们在异国他乡能看到自己民族的舞蹈,怎能不格外亲切呢?

在泽当战俘营,前线演出分队还看到,战俘们的文娱生活更是十分的丰富和活跃。高级战俘印军旅长达尔维,还与我工作人员下棋对弈。这些活动,集中反映了我们对待印军战俘的态度和方式,必将产生积极而深远的影响。正如后来毛主席听了张国华司令员的汇报后所说:“打了一个军事政治仗,或者叫政治军事仗。”

后来谈起在前线演出的收获,冬青深有感触地说:“我感到军事斗争,就是为政治外交服务的。而我们文工团的一切宣传演出活动,同样达到了文艺为政治服务,为巩固国防服务的目的。”

在这次慰问演出期间,歌舞队演员吴寿桐真真切切地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

这天,吴寿桐接到了去某边防点慰问的任务。该边防点离团部八十多公里,没有公路,夏季冰雪融化后,有小道可以通行。其他季节多是大雪覆盖,只能在中午前从山口翻越。

凌晨3点,吴寿桐和文工团军乐队的顾仁祥、山南军分区的张科长以及边防点的报务员小李、小陈,一行五人牵着三匹马向雪山口进发。

雪深路滑,吴寿桐一行冒着零下20摄氏度的寒冷,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口方向前进。时间已过正午,但他们还未能爬上山口。大家早已饥肠辘辘,连马也是吃力地吐着粗气,上山的速度十分缓慢。

“我和小李、小陈在前面探路,老张、老顾在后200米处跟进,必须尽快越过山口。”吴寿桐一面对大家说,一面跟在小李、小陈后面,向着山口攀去。

哪知,老天说变就变,当吴寿桐随着小李、小陈快爬到山口时,刚刚还是阳光灿烂,忽然间山顶便涌出阵阵乌云,大风飞雪呼啸而来。顷刻间,山口便已天昏地暗,雪暴发生了!吴寿桐一行连眼睛也睁不开,只得埋头弯腰,迎着风雪拼命向山口走。暴风雪越来越猛,他们走几步,又被扑压过来的风雪向后推几步。山口在哪里?路在何处?他们已迷失了方向,下山的路也无处可寻了。他们穿着的棉衣棉裤皮大衣,戴着的皮帽、皮手套,都好像贴在身上的一张薄纸,丝毫抵御不了肆虐奇寒的暴风雪。衣服上、脸上很快便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

图示

反帝活报剧《解放军,亲人啊》

这时,战马口吐白沫,不肯前进,原地不动地浑身颤抖。照这样下去,必将冻死无疑。吴寿桐从马被套中取出被褥盖在马背上,然后在前面牵着马,让小李、小陈在后面推着马屁股,但马就是一动不动。吴寿桐的双手已冻麻木了,皮手套什么时候从手上脱落了,也毫无察觉。他的浑身像穿上了厚重的铁甲一般,动弹不得。风雪从皮帽的耳孔贯进去,耳朵像针扎一般的痛,双手已完全失去了知觉,连拢进袖口暖和一下也做不到了。

此时,吴寿桐联想到了影片《冰山上的来客》里,那一群可敬的战士被冰雪塑成冰人的情形。难道今天他们也要和这雪山的冰雪永存吗?他赶紧招呼大家拼命地朝前移动,实在动不了就向前爬,爬不动,停一会再爬几步。实在爬不动了,就站起来在原地不停地跺脚。

暴风雪仍在不停吼叫,吴寿桐一行饥寒交迫,口干舌燥,只得用麻木的双手捧起雪团,不停地向嘴里送。然而雪是不能解渴充饥的,越吃越渴,嘴也很快被冻得张不开了。无奈之下,小陈和小李就用双手捧着自己的小便往嘴里送,而吴寿桐连裤带也解不开了。

突然,吴寿桐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雪地里。他挣扎着想再站起来,可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吴寿桐一行路遇暴风雪的消息,很快由边防点电报传到了团部。团领导立即派出多路骑兵,沿着雪山向山口寻找。终于在离山口1500米的一个雪坑里,把奄奄一息的吴寿桐解救了出来。可大雪封山,无法将他们及时送到山南军分区医院,只得在零下20摄氏度的团卫生队包扎起了冻伤的手和脚。

由于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吴寿桐右手的两个指头开始发黑坏死,无法恢复。等到公路积雪消除,将他转送到西藏军区总医院时,已是无法挽回,只得做了截指手术。吴寿桐的脸和双手,脱了厚厚的一层皮,手脚的指甲也全部脱落了。

小李和小陈就没有吴寿桐幸运了。他俩比吴寿桐冻伤得更为严重,手和脚因坏死不得不全部截去。因为丧失了劳动和生活能力,只得被送往四川荣军院,在那里度过他们的后半生。

✍AI写作